“咚”
驀地一聲蠻荒鼓音,響徹在丁寇心底。霎時震的他心神一凜,也將他腦海之中諸多幻象震碎。
丁寇清醒過來,這才驚覺,他適才一眼,雖未去看那居中之魔眼,卻依舊被那巨碑奪了心神,不自覺的沉迷了進去,若非那一聲招魔鼓音,也不知何時才能醒轉。
也便此時,丁寇醒來,往周遭看去。
那原本不時閃爍出來的接引魔光,卻不知何時停了,廣場上顯現出一道道黑影,直往四面八方去,一眼望不到盡頭,自然也無法知曉,此次入宗新弟子,到底人數幾何。
不過人一多,自然這廣場上的人氣便愈多起來。也不是所有修魔之人,皆是性子冷淡的,不少性情跳脫的新弟子,在趁著那入宗大典未開始,便開始與周遭之人交談聯絡起來。都知曉元魔宗這等無上魔宗,內裡定然是競爭激烈甚至殘酷的,聰慧些的新弟子,必然趁此機會,拉攏一些同盟,待入了宗,也好互相照應。
是以,時間一長,原本還算是靜謐的廣場上,人聲漸鼎沸起來。
丁寇一人獨身,盤坐於地,待的多時,卻依舊無人上來尋他。不過這也難怪,莫說如今他狼狽的模樣,別人隻稍稍感應一下,便可察覺丁寇身上的氣息愈加的微弱起來。本就修為低微,又受了傷,這樣的一個新弟子,只怕在任何人眼裡也不會有什麽價值,既無潛力價值,別人又怎會想來結交。
如此“待遇”,卻沒有讓丁寇面上有一點沮喪異色,反而是樂得清靜,正欲繼續修煉療傷。
卻似心有所感,驀地抬起頭顱,直往那天階上看。
與此同時,廣場之上,幾乎所有新弟子,也是齊齊抬頭,望向那天階的盡頭。
那巨碑下,那虛空中,忽見得魔紋蕩漾,洞開七個門戶。
每一門戶內,行出一人。
中央門戶,一白發青年踏出,這青年甫一出現,霎時虛空生異象,此地原本隻飄飄蕩蕩的大量魔氣,竟驀地匯聚過去,自動凝成台階、蒲團,環繞、拱衛,將這青年迎了出來,端的是萬魔之主似的風范。
左一門戶,又現一彩衣女子,薄紗覆體,黑發如瀑,一雙赤白無瑕的玉足踏出,立時便有仙樂相隨、異香陣陣,那天仙也似的容顏一笑,這女子腳下便凝出一朵嬌豔紅蓮來,供她踩踏。
右一門戶,卻踏出一紅發青年,手中隻持著一柄長劍,森白如雪,此人一出,那虛空驟然便是一空,一幕森羅地獄也似的幻象,在其背後顯現,任何生靈多看一眼,便要被殺得心神,沉浸了進去。
其後又見三門戶中,各自行出一中年文士、笑面道人、昂藏大漢,皆是氣勢非凡,也有異象相隨,奪人心神。
隻余那最後一道門戶,半響之後,在眾多新弟子期待的目光。卻見一位枯瘦老者行出,麻衣布鞋,滿臉愁苦,面相奇異,一絲異象也無。這老者一出,也不知讓多少新弟子面露失望之色,驚訝、疑惑。
不過此地已是元魔宗山門所在,煌煌大宗之威,無一人敢造次。
七人一現,風采氣度,都不似那凡塵之人,自虛空門戶中行出,還有不可思議之異象相隨,自然是那仙魔中人。一念及此,廣場上,眾多新弟子齊齊都站起了身子,各自目中,興奮、期待之色都湧出來。大道長生,不知多少凡人願意為之赴湯蹈火,世間太苦,誰不願脫劫,誰不願不朽。
入宗大典……這便是要開始了?
丁寇也自起身,卻不若周遭那些人般激動,只是目光一凝,再度掠過那尊聳立天階的巨碑。
也不只是他一人如此,在場之人,幾乎所有人都看過了那白玉簡,自然都知曉,在入宗之前,還有一個極為重要的程序,或者說……關卡。
果然,下一刻,那七人對視一眼,中央的那白發青年,忽而開口了。
“吾元魔無上宗,感念災禍肆人間,今再開山門,招收弟子。爾等持八法前來,皆是有靈根、氣運之人,已有緣法入吾大宗。不過……”
說到這裡,這白發青年驀地一停頓,面上忽而現出一抹奇異笑意,看著下方成千上萬人,好似看著什麽好玩的物事般。驀地,白發青年神色一肅,森冷無匹的聲音,響徹整個廣場,鑽進所有的心神之內。
“爾等想成為吾元魔宗弟子,卻須得過完這最後一關!”
“這世間魑魅魍魎多,有不思苦修,欲竊靈訣者;有心懷惡念,欲壞吾宗根基者;有無間細作,欲為虎作倀者……不論何種,入得吾宗,便隻得有一個下場,那便是……死!”
最後一個字出口時,這偌大一個廣場上,已完全被一股龐然無匹的氣勢籠罩了。
所有人,包括丁寇在內,隻覺頭頂好似鎮壓著一座大山般,從頭到腳,完全無法動彈。這虛空中,處處彌漫著的黑**氣,好似成了無數鎖鏈,將上萬新弟子,盡數凝固在了原地。
不等有人反抗,那天階之上,倏生大變故。
“轟”
“元魔拷心!”
那好似自幽冥之地聳立出來的巨碑,其上忽而魔紋亮起,無數魔氣聚攏過去,瘋狂湧動,冰冷無情注視著天地的中央魔眼中,一道風車般大的魔光,驀地噴薄而出。這道魔光一出,廣場上所有人,隻覺天地黯淡,所有的一切皆失了顏色,唯余那一道魔光,轟隆隆掃來,轉瞬便將前方千余人籠罩了進去。
那千余人,被魔光籠罩,齊齊面色變化,露出迷茫之色,好似沉浸到了什麽中去。
不過很快的,千余人中,約莫七八人,面色倏然大變,好似不由自主般,張口傾吐,也不知說了什麽。
“嗡”
“嗡嗡”
這七八人,下一瞬,竟齊齊自那魔光被剔除出來,閃爍一下,再出現時,卻已在那廣場後方,雕塑林立的石林之內了。
而接下來,石林之內出現的變化,則讓在場人,盡皆大驚。
“吼”
七八人中,有一人身後,正有一尊軀體似磨盤大的妖虎雕塑,在那人出現之後,這妖虎身上忽而有魔光閃爍,轉瞬還是石頭雕塑的妖虎,刹那化為真實血肉,一頭凶煞非常的妖虎便顯現了出來。
嘶吼一聲,那血口大張,竟直接將那人吞吃了下去。
這一變故,簡直就好似信號般,偌大一個石林,一尊尊石頭雕塑之上,齊齊開始閃爍魔光了。
“嘶~昂”
“唳”
“嘭~嘭嘭”
……
蘇醒了,石林內的一切,妖獸、冥兵、魔植,全部在這一瞬,蘇醒了過來。這些原本還是某種黑石雕成的雕塑,此時全部化成了真實。凶煞無匹的妖獸、來自幽冥世界的死亡士兵、邪惡詭異的魔植,將那石林渲染成了好似修羅地獄般的所在。
石魔醒,殺戮無間。
還活著的七人,在那些嘶吼聲中,連掙扎反抗一下都來不及,便被生生吞吃了去。
“轟”
魔光又動,轉瞬便又籠罩住了另外千余人。
千人不得動彈,隻得任由那拷心魔光落在身上,也齊齊陷入迷茫,一息之內,這千人中,果又有三四人,身上忽而血光大盛,面色扭曲,也身不由自的吐出了一些話來。光芒一閃,他們的身軀也被傳入那石林之中,仍舊是喂了那些妖獸魔植。
“轟”
繼續,魔光往下移。
到了此時,廣場眾人才反應過來, 那道恐怖無匹的魔光,乃那喚作“元魔拷心碑”的巨碑所發,必是具了拷問人心的神通。已成了“血食”的十幾人,則是那白發青年口中的“魑魅魍魎”,進入元魔宗的目的不純,要麽是想偷竊靈訣之人,要麽是心懷惡念之人,要麽是別宗細作。
那魔光仍在繼續,不斷有人經受不住拷心神通,被剔除而出,送入那石林內。
那處石林,此時已是完全化作了修羅地獄似的存在,那些妖獸冥兵還有一株株魔植,好似嗷嗷待哺的幼鳥般,等著新鮮的“血食”傳送進來。
一旦有新人來,根本連掙扎一下也做不到,轉瞬就被分吃了。
“轟”
突兀動靜,那魔光終是籠罩到了丁寇所在區域。
這一刹那,天地黯淡,那魔光落在身上,丁寇隻覺自家心神瞬息被拉扯到了一個奇異的世界,不管如何的戒備,在這一瞬,丁寇隻覺自己好似被剝光了似,心中所有秘密,被那魔光一照,毫無保留的展現了出來,甚至包括了那……最大的一個。
不過好在,這魔光,似隻尋心懷惡念者。
丁寇欲入元魔宗,自是為了求道而來,心中絲毫惡念也無,那魔光在他身上一照,便自行往下一區域流淌去了。
“呼”
魔光一去,丁寇渾身上下好似濕透了般,一口濁氣吐出,本就虛弱的身軀差些便癱坐在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