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八王子市第一高校兩百米外的咖啡廳,有著波浪卷烏黑長發的美少女正用杓子攪拌著咖啡。這家咖啡店只有她一個客人,但是桌子上卻放著兩杯咖啡。半小時前,她目睹了好友的死亡,她幾乎把手機刷爆了,但那個人完全不在乎她的請求。
不過想來也是呢,能勸住那個人的肯定不是她。
少女幽幽歎氣,她今天穿著吊帶白衣連衣裙,裙擺並不能蓋住小腿。按照2095年的服裝觀念,七草真由美這樣的打扮算是有些暴露。不過,這件衣服她還是很喜歡的,不僅僅是因為樣式更添她的魅力,還在於這件衣服承載的回憶。
七草真由美看著手機上的拒收提示,臉色有些失落。她咬了咬嘴唇,放下手中的杓子,準備再發一條,只是一陣清風吹過,她猛地抬起頭,卻發現對面的空座上已經有了一名白發飄飄的道人。毫無疑問,真由美嚇了一跳,輕輕捂著胸口,這樣的少女也很好看。
難怪暗戀會長的人多,難怪一高的學生都說七草真由美有一張魔顏。是的,很少有男性遇到七草真由美會不心動。
“我以為你不會來。”
沒有開口打招呼,這語氣,這氣氛,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分手會。事實上,兩人的表情還真挺像情侶分手,即使趙清的道袍與店鋪的氛圍不搭。
“我確實有事要處理,不過來和你聊個天的時間還是能抽出來的。七草會長,你找我有事嗎?很抱歉,現在兩國是正式交戰狀態,我沒有理由放過克人君。”趙清看著面前的咖啡,並沒有端起來品味,他這次來確實沒有想過逗留太久。
“我想起來以前的事了。”
趙清用念力操縱杓子攪拌著咖啡,聞聽此言後,那杓子頓時失去了支撐靠在杯沿。他褐色的眼瞳閃過一絲寒芒,但見少女神色如常後竟又透著柔和。他的左手托著下巴,饒有興致地問道:“真的?四月三十日下午兩點,你在哪裡?”
“當時的你和我正在學校的天台吃便當,那是我們第一次一起吃飯。”
趙清看著真由美清澈的眼瞳,他聽不出少女話中的虛假,沒有聞到謊言的氣息。他知道,七草真由美確實想起了以前的種種。
循環世界不代表要消除記憶,其實趙清對眾人的記憶只是進行了封印,他有著奇怪的堅持,不輕易消除別人的記憶。隨著五星連珠陣的建立,與他關系相近的人被塵封的記憶將會漸漸浮現。
“抱歉,讓你想起不好的事,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徹底消除你關於我的記憶。”趙清抬起頭,騰出來的左手伸了過去,但卻被少女推開了。
那一刻,趙清有些發愣,他從未見過少女的眼神如此堅定。
“你又殺死了五輪姐(五輪溟),又殺死了克人。”
責怪嗎?
不,不是這麽簡單,這句話的關鍵點在“又”字。
“戰場上沒有誰是無辜的,如果你想替他們報仇,還是放棄吧,你傷不了我。真由美,在你眼裡,我是侵略者,但是在我眼裡,直到現在,你還不是敵人。”趙清的眼神有些複雜,但毫無疑問,他所說的是實話,盡管聽起來很是虛偽。
同樣的理由,同樣的話,在很久以前,在世界被循環前,真由美就聽到趙清這麽說。她是七草家的嫡系,是優秀的魔法師,是強大的兵器。但是,這些光環加在一起與眼前的人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不,在少女眼中,在少女心裡,趙清不是人類,是神。而她只是一個人類而已,人類是無法戰勝神明的。
“清君,還記得以前我們去水族館嗎?”
“記得,東京水族館確實很不錯,我很喜歡。”趙清淡淡地回答,沒有笑容,這樣的表情讓這句話很沒說服力。
可是,七草真由美卻能明白趙清這樣的原因。
“但是清君也很討厭它,不是嗎?如果不是我攔著,清君會把那裡的海豚都放生吧?”七草真由美雖然臉上笑著,可是趙清卻能看出少女笑容下的無奈。“清君很喜歡海豚呢,可是清君如今的做法和我們有什麽區別呢?佔領日本,日本民眾就像水族館的海豚一樣沒有自由。”
“我喜歡日本。”趙清笑了笑。
“清君喜歡的是依附於大亞聯合後的日本吧?清君並不喜歡殺戮,可是總用暴力的方式去解決問題,既然你也愛好和平,為何不坐下來談呢?武力並不能解決問題,清君想見到的事情不就是一切都能靠談判來解決嗎?”
“但是,有些事情沒法通過談判來解決。真由美,貴國已經失去了談判的資格。”趙清不緊不慢地說著殘酷的事實,他雙手交叉撐在桌上,續道:“貴國當前最好的選擇就是歸順大亞聯合,我允許貴國有著獨立的自治權,但是,貴國不可以擁有軍隊。當然,稅賦什麽的,該交交。”
這句話說完後,整個咖啡店靜的可怕,連一根針落在地上都能聽見。
“清君,真的很討厭日本呢。”少女低著頭,看著遮著膝蓋的白裙,聲音透著失落。
如果是平時,了解真由美的一定以為是她的小惡魔屬性開始發作了。但是,趙清卻不覺得對方是在表演。
“每次和你談話,我都不想討論中日關系,記得以前你我共事的時候,你總是說想要理解我。對你而言,過去只是些圖像,可是這些年,我還是記得以前你我相處的時光。真由美,你有著絕美容顏,有著可愛的笑容,有著讓人憐愛性格。但是……”
“但是立場相悖,我愛著我的祖國,還真是對不起了呢。”
如果是平時,男生見到嘟著嘴的七草真由美一定心慌,但趙清依舊一臉平常。
“有一種感情還未發展,就已經結束了。真由美,直到現在我還是很喜歡和你交往的回憶,那時候我真的很開心。可是,我們都清楚一件事。如果我向你求婚,你一定會答應。為了七草家的繁榮昌盛,為了日本,甚至為了別人投來的羨慕目光,但絕對不是因為愛情。說到底,或許你自己都不是很清楚,你喜歡的類型其實是司波達也那樣的冷面男。不為你的魅力所動,帥氣而強大的男子。真由美,你不了解你自己,也不了解我。但是有一點,你可以做到,那就是安靜地待在家裡不出門。很快,這一切就將結束。”
“在家當亡國奴嗎?”
“如果你這樣理解也無所謂,我所要做的只是讓日本再無給周圍國家造成困擾的能力,無論在你們眼裡,我是多麽的邪惡,那麽的殘暴,無論在你們怎樣忘記歷史,但這個遊戲是由我主導的。你們只能按照我的劇本表演,別無選擇。”趙清端起杯子,將咖啡悉數引進。
那咖啡有些苦澀,但是,趙清卻感覺到了真實。
如今的局面,任誰都覺得苦澀與無奈。
“我原以為你會在咖啡下毒,但觀察了這麽久,果然只是普通的咖啡,這樣好嗎?不嘗試一下嗎?真由美。五輪溟嘗試了,克人君也嘗試了,無數的勇者都嘗試了。”
“但是,他們都失敗了呢?然而失敗的代價就是死亡,甚至是形神俱滅。如果,我也這樣做的話,現在已經死了。”
“不會。”
“清君這是在搞雙重標準嗎?”七草真由美用手指戳著下巴,清澈的眼瞳卻突然透著一種魅惑,促狹了一句:“莫非神明大人還對我這個凡人念念不忘?”
“不,你想多了,我不殺你只是因為你還有利用價值。真由美,你不是希望建立一個平等的社會?希望一科生與二科生和諧共處,希望魔法師與民眾和諧共處,希望統治階層與平民和諧共處。我現在給你這個機會,待日本成為大亞聯合的一部分後,你就出任日本特別行政區的長官如何?”
七草真由美本想開個玩笑推脫,但是她突然發現對方並不是開玩笑的樣子,是的,這個人現在的眼神代表了真實。於是,她也收起了玩笑心,同樣認真地看著趙清,問道:“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只是覺得你適合。”趙清並沒有給出理由,或許是因為七草真由美容易控制,亦或者是他認識的日本人不多,總之,沒人知道原因。
“呵呵,恐怕真由美難當大任,清君高看我了,而且我不覺得日本會輸。事實上,貴國的第一近戰法師呂剛虎已經被我們擒獲。”
“真由美,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呂剛虎那種小角色,你們要殺要剮,我都不在乎。事實上,他和陳祥山算是我的政敵,呵,說是政敵也算是抬舉他們。”趙清起身準備離開,只是在經過少女時停下了。
是的,趙清的咖啡確實沒有毒,但這不代表真由美的那杯沒有問題。他想要阻止,但是真由美已經將那杯咖啡喝掉了。
“如果那天,我放棄七草家的身份,跟你去大亞聯合,結局會不會不一樣?”少女的嘴角溢出鮮血,她推開趙清伸來的手。
七草真由美放棄了治療,當然,趙清也沒有再堅持。
“我們喜歡提出假設,我們喜歡談論如果,可是這個世界沒有如果。如果當年我沒有被情感衝昏了頭腦,結局會不會不一樣?如果當年貴國沒有發動侵華戰爭,結局會不會不一樣?如果貴國肯正視歷史,而不是三戰後與大亞聯合矛盾激化,結局會不會不一樣?但事實上,事情已經發生了。真由美,即使你當著我的面服毒也沒有任何意義,我已經拒絕貴國的談判了。”趙清搖搖頭,再次伸出了手,可是還是被拒絕了。
那一刻,趙清看到少女失望的眼神有些難過。
“我只是為了七草家的存亡,今天,你我必須有一個人要死。我毒(和諧)藥對你沒用,而且當年口口聲聲說要去理解你,融化你心中冰山的我,最後還是沒能堅持下去,我做不到殺害朋友的事。我知道戰場上沒有誰是無辜,我理解你面對昔日的朋友也能痛下殺手的原因,可是,你是你,我是我,你能做,可是我做不到。我這一生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沒有辦法說服自己真正愛上你,如果真的能喜歡上你,我一定有勇氣去改變你。”七草真由美趴在桌子上,眼皮耷拉,盡管她掙扎著想要睜眼,但她已經感覺到自己的無力。
她所能做的只是氣若遊絲地說出最後一句話:“清君,神可以毀滅世界,可是神的心真的想要殺(和諧)戮和破壞嗎?對不起,直到最後,我們也沒能相互理解。”
七草真由美化為了灰塵,她的判斷是正確的。這酆都妖花為主要材料的毒(和諧)藥確實傷不到趙清,可是趙清寧可真由美真的給他的那杯下毒。他揮了揮衣袖,風將灰塵吹開,留下當年他送給真由美的白裙,也注意到了旁邊的一張照片。
那張照片是去水族館時路人幫拍的,照片上,坐著輪椅穿著製服的五輪溟在中間,而後面推著她的是穿著白裙的真由美,而趙清和十文字克人分別站在兩邊。每個人的臉上都有微笑,至少當時的他們還是朋友。
“時間是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事物,它可以改變很多我們當初認為改變不了的人和事。究竟是活得太久變得冷血,還是活得太久已經麻木?這個問題,或許永遠都沒有答案。”趙清推開咖啡店的門,走到街上,明媚的陽光在他看來是那麽的寒冷。
他手中多了一柄古劍,回身一刺,看似簡單的一擊實則目標根本就沒法閃避。
鮮血從無人的空氣中用處,隱形的刺客顯出了原形。
“我不想在她葬身之所殺(和諧)戮,但是既然出來了,就不同了,你說是吧?九重八雲。”趙清冷冷地看著大光頭,對方無法回答他的問題,因為在九重八雲被劍刺中的那一刻起就被冰霜覆蓋凍成了冰雕。
……
美國黃石公園,地上的走獸紛紛逃散,只因神仙打架。
這不是電影,而是真實。夜空被無盡的紅色殺氣遮蔽,而一名穿著陰陽師袍子的男子正有些吃力地握著古劍招架著發出野獸嘶吼的李志遠的攻擊。
嘶——
安倍晴明吃痛一聲,再次與李志遠拉開了劇烈,但他的左肩被砍了一劍,深可見骨。這樣的傷口,在彌漫煞氣的天空是致命的,但他胸前的玉石散發出綠光快速治療著傷痛。
日本三神器之一,八阪瓊勾玉。當李志遠身上的煞氣被解放出來後,安倍晴明終於知道自己犯了一個錯誤,他完全低估了這個惡鬼的實力,準確說,他完全低估了忘川河的可怕。爭鬥到現在,安倍晴明並沒有取得什麽優勢,相反,他是被一路打的逃到美國,如果不是有三神器護身,他這個所謂的仙人早已經被這個惡鬼斬殺掉了。
近身戰,他根本就無招架住對方的攻擊,力量、技巧,安倍晴明都不是李志遠的對手,畢竟當年他求學於趙清學到的知識中並不包括劍法。本以為陷入瘋狂的李志遠會和困獸一樣失去理智,隻知猛攻。沒想到,這個惡鬼或許神志不清,但一套攻擊行雲流水,仿佛本能。
是的,這是一台殺(和諧)戮機器,即使沒有理智,但殺人的技巧也不會丟失。
“不行,必須拉開距離。”安倍晴明微微眯眼,左手抽出腰間的鏡子向空中一拋,頓時那古鏡懸浮空中,鏡面對著下方的李志遠射出一道光柱。
八尺鏡仿佛一輪太陽驅散著天空的煞氣,熾熱的光柱將惡鬼束縛,不停耗損著李志遠的煞氣結界。這是天照的力量,這是高天原的神威,但是使用這份力量,安倍晴明也是在孤注一擲,他必須趁機盡最大力量催發天叢雲劍的力量。
陰陽師口中念著晦澀難懂的咒文,身後浮現出八岐大蛇的虛影,那虛影在嘶吼著透著不甘與憤怒,而周圍的天空出現了成百上千道靈符構成一個五芒星將李志遠框在中心。
“哈,哈——”安倍晴明臉色有些蒼白,喘著粗氣,但目光透著殺意,雙手握住天叢雲劍朝李志遠狠狠斬下。
一道劍芒帶著遠古凶獸的怒吼,夾雜著毀滅之勢撞了過去。
但是,為什麽?為什麽那個卑賤的惡鬼在笑?有什麽好笑的?!
很快,安倍晴明的憤怒就會轉換成驚訝,準確說,是震驚和絕望。他看到李志遠將煞氣完全灌注進無影劍,不,不只是煞氣,李志遠整個人都化進了劍中!
人劍合一?達成這樣境界的劍修雖然是高手,但安倍晴明不覺得對方能夠衝破八尺鏡的光柱,更何況他還用桔梗清明印加固了束縛。而且……對方不可能擋住天叢雲劍的劍芒!
他看到那煞氣結界在劍芒下迅速衰弱,距離無影劍不到半寸。
“你就和你那把破劍一起毀滅吧。”安倍晴明臉色陰沉,心中惡狠狠地詛咒著,然而接下來的事情讓他瞳孔一縮,驚得下巴差點掉下來。
劍尖對劍芒,沒有想過躲避,就是要硬剛。
“敏姍!”
天地間響徹著惡鬼的嘶吼,憤怒、不甘、悲傷以及絕望。
光芒驅散黑暗,太陽是那般高高在上,俯視著地上的眾生。在很多神話傳說中,鬼魅代表著邪惡,邪惡應該被消滅。如此來看,安倍晴明更符合神話中神明的形象。
但是,惡魔也有可能弑神。
“不對,事情有些不對。”安倍晴明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天叢雲劍的劍芒遲遲無法然對方屈服,而且……似乎對方佔據了上風!
實際上,由於劍芒阻隔,安倍晴明並沒有看到那無影劍上布滿了暗紅色的符文,密密麻麻,肉眼難以分清。但是每一個符文都好似一個零件,一個齒輪,這些符文不停運轉所造成的力量堪堪擋住了天叢雲劍的壓力。
“敏姍——”
極端的情感仿佛催化劑,煞氣更加興奮起來,渺小的無影劍迸發出紅芒,竟讓八尺鏡的光柱有些黯淡。
扶搖直上九萬裡……
無影劍上聚集的煞氣突然迸發出來,刹那間,天叢雲劍的劍芒被無影劍衝散,八尺鏡也劇烈震動然後失去了光澤落地。那一劍氣勢如虹,安倍晴明本能地側移躲了過去,而且在無影劍掠過身邊旋轉之時立即用天叢雲劍格擋。
這一擊沒有取到安倍晴明的性命,但也成功將陰陽師從天上打進了地下。
“咳咳!”安倍晴明嘴角咳出鮮血,從廢墟中爬了起來,但很快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在肩上,一時之間竟壓得他半跪在地上。這讓安倍晴明的心情跌到了谷底,這代表他已經被鎖定了,他抬頭看向天空,天空恢復了夜色,如往常一樣。
無影劍貫穿雲霄,衝破引力的束縛,飛到了太空外,靜靜漂浮在宇宙,劍尖對向了這顆蔚藍色的星球。
嗡——
這打破了物理規則,超越了人類的理解,即使沒有介質,劍鳴也傳到了空間站工作人員的耳中。當宇航員們正埋頭操縱CAD檢查設備是否出了故障時,他們沒有注意到,一柄劍已經帶著紅色的火光衝向了地球。
安倍晴明看到夜空中出現了紅點,盡管相隔很遠,但身上的壓力愈發大了起來,他感到恐懼,死亡的恐懼。無論如何,他必須要躲開這一擊……
“難倒是……星隕大地?!”陰陽師強行催動著天叢雲劍,在火光降臨這裡前展開這威壓。
轟!
古劍墜地,火光衝天。
黃石超級火山在沉寂了數十萬年後終於爆發了。如果安倍晴明學過現代地理,一定不會逃到這裡。星隕大地加上黃石火山群噴發,這顆星球的地表生物圈的末日到來了。
火山灰衝上了萬米高空,隨著大氣層向四周擴散,更可怕的是煞氣也隨著灰塵、熱風與岩漿蔓延。
太空外的空間站,此時此刻,上面的宇航員已經瘋了,他們看到的是這顆蔚藍的星球出現了一個大坑,地球正在變成紅色。
這些,安倍晴明並不知道。他只是慶幸自己終於在利劍落地前躲開了,盡管被余波波及,但還是憑借八阪瓊勾玉的防護活了下來。安倍晴明立於空中,低頭看了眼滿是裂紋的勾玉,很是心痛。
日本三神器,已經損毀了兩件,如今只有天叢雲劍還完好,不過,天叢雲劍也在剛才的衝擊波中脫手掉入了岩漿裡。說起來……安倍晴明咽了下口水,看著腳下的大地,或者說是火海,真正的火海,曾經美麗的土地已經變成岩漿的國度。他不知道的是,這岩漿可以蔓延半個美國,但是如果任由煞氣肆虐,整個世界都會陷入瘋狂。
火山灰的蔓延會將整個地球的大氣層改變,陽光照不進來,不久,需要進行光合作用的植物就會死去,本就三戰後食物短缺的人類世界,將在漫長的冰河期中遭到毀滅性打擊。
世界末日降臨了。
“敏姍!”
怪物的哀嚎響徹岩漿王國,陰陽師想過要逃,但是他逃不掉,一隻裹著火焰的巨石手掌穿過層層火山灰將他包裹、碾碎。
陰陽師,死了。
在這黑暗與火的世界裡,一名白發道人在空中觀望著,他看到昔日的大弟子已經變成了岩石巨人,他看到那高大的身影在岩漿火海中行走,看到那巨人的眼睛留著岩漿。
或許,那岩漿就是李志遠的眼淚。
“敏姍——”巨石怪的聲音震動著火海,他每走一步都會掀起火浪,終於,他注意到了空中渺小的人類,他握緊左拳擊了過去。
坤土禦世咒,承天載物。
土黃色的法陣構築在趙清面前,擋住了巨人的石拳。
乾金鎮世咒,金蛇狂舞。
當巨人揮動著石劍從另一邊攻來時,李志遠的右手突然被巨大的金蛇咬住了,而身體也被蛇身纏住。
吼!
震耳欲聾的吼叫聲,巨人身上的火焰躥高,金蛇開始融化,眼看就要控制不住他了。
趙清只是輕輕揮了一揮左手,頓時鳳鳴聲起,火海翻滾。
天炎滅世咒,焚盡八荒。
八隻巨大火鳥從火海中誕生當巨人掙脫束縛時,卻被火鳥圍攻打得節節後退,仿佛被重拳擊倒,跌進火海。只是,他不會甘心,沒有多久,火海中再次躥出他的身影,如同惡魔一般。
趙清只是右手比劃了一下,朝巨人頭上一指。
滄瀾淨世咒,洪絕四野。
龍吟聲起,四條水龍出現在巨人身邊四個方位,然後化為四道巨浪衝刷著他。當水汽蒸騰後,呈現在趙清眼前的是一尊巨大的石像,那上面沒有火焰,只是一尊矗立在岩漿海的石像。
……
“哥哥,我要吃糖葫蘆。”
那一年,敏姍八歲,從小沒有父母,被我的爹娘收養。那時候,我真的把她當妹妹。
“哥哥,你沒事吧!”
那一年,敏姍十二歲,被惡狗追趕,我挺身出來,結果惡狗被打跑了,可是我的腿上也留下了巨大的傷疤。
“哥哥,我等你回來。”
那一年,我已是弱冠之年,參軍保衛邊疆,只是沒想到那一次離別,竟是生死。
……
我在忘川河邊徘徊,拒絕著孟婆手中的忘情水,只為了能再看一眼敏姍。後來,我終於遇到了她,兵沒有多久,因為她收到我戰死的消息後就自殺了。根據冥府律令,我和敏姍的緣分已經走到了盡頭。
我們只是萬千眾生不起眼的一對情侶,談不上偉大,甚至說,在神明眼中很是卑微。可是,我們不想忘記對方,不想以後形同陌路。於是,我們攜手跳下了忘川河。
平凡的情侶,平凡的選擇,每年都會有這樣的男男女女選擇如此,可是他們大部分都在跳下去後就放棄了。
這是忘川河的考驗,考驗了我和敏姍三百年,即使靈魂終於在三百年的衝刷下要消散,我和敏姍都不願放棄,直到……直到……好痛,直到那個人出現,那個人,是誰?
……
巨人的眼中重新浮現了火光。
……
不,不重要,重要的是……敏姍……
李志遠想要抓住前面少女的手,但剛觸碰,那少女就消散了,少女的一顰一笑只能出現在回憶裡。
……
敏姍!
巨人怒吼著,只是趙清伸出手按住了巨人的頭。
從體型上,趙清是那般渺小,可是那人類的手掌卻散發出柔和的力量。
木華度世咒,枯木逢春。
綠色的光芒散開,象征著生命,驅散著周圍的煞氣,那一刻,巨石出現了裂痕,一片片剝落。不知道過了多久,巨人坍塌,李志遠本來的身軀漂浮在半空。
“師父?”這是李志遠睜開眼說的第一句話。
“你身上的煞氣已經被我完全除掉了,你不再受到冥河詛咒的困擾,你自由了。”趙清笑著看向自己的弟子,只是李志遠卻笑不出來。
“敏姍死了,師父。敏姍,再也活不過來了。”
“但是你還活著,你要珍惜自己的生命,帶著她的那一份活下去。”趙清面色有些僵硬,但還是硬說出些安慰的話。
李志遠只是看著趙清,許久沒有說話,他轉身看了看周圍,盡管當時陷入了瘋狂,可是醒來後,他還是記得當時發生的一切。他的瘋狂導致了世界末日,這樣的災難大概只有被九龍護界大陣保護的大亞聯合才能幸免吧,埋有龍骨的日本應該也會沒事……
但是,李志遠沒有愧疚,或者說,他已經不關心這些事了。
“師父,你覺得沒有敏姍,對我而言,還有活下去的意義嗎?”
那個眼神……
趙清太熟悉了,他看著李志遠現在的樣子就想到了當年失去七草靜的自己。
“對不起,志遠,我不該告訴敏姍的。”
“師父,您沒有錯,沒有您,我和敏姍早在三百年前就形神俱滅了。 謝謝你讓我和敏姍有這段快樂的時光。”
“你和敏姍還能再次相遇,你願意相信師父嗎?”
無論趙清表現的多麽真誠,但他聽不到李志遠的回答了,或者說,他已經從李志遠的選擇中明曉了答案。
擺脫了冥河詛咒的李志遠並沒有選擇獨自活著,而是化為了雕像,然後隨風而逝。逝去的不僅僅是形體,還有靈魂。對於他而言,冥河詛咒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沒有敏姍的世界。
“即使你不相信我,我也能理解,我確實不是一個好師父,但是你和敏姍一定還能再次相見,這點,我沒有說謊。”趙清嘴角的微笑透著苦澀,他對著火海招手,頓時黯淡的勾玉和八尺鏡以及天叢雲劍衝出了火海。
趙清感受到了來自位面外傳來的信息,那信息來自高天原,是天照與須佐之男的請求。
“呵呵,安倍晴明是臨時工,和你們無關嗎?鬼才相信,三神器暫由位面管理局保管百年,汝等高天原神不得再干涉這個位面,否則,位面管局將對高天原進行拆遷計劃。”趙清又一招手,三神器化為一道光芒遁向了天際,而高天原與這個位面的聯系也斷掉了。
他轉過身看著遠方,背影有些蕭瑟。
這一天,他失去了曾經的友人,失去了陪伴自己多年的弟子,但是,這只是人生的一段插曲。
“結局是什麽?結局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