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瀚宇宙，星河璀璨，但更多的是無盡的黑暗。

　　一顆不起眼的行星，沒有大氣層的保護，氣溫差極大，不僅要承受巨量輻射還要因為沒有液態水的存在而荒蕪。但是，這顆存在了十幾億年的星球迎來了生命，只是這些人只是過客。巨大的太空戰艦徐徐降落在行星表面，從高空俯視，飛船應該剛好降落在一個隕石坑，想來也是，沒有大氣層的保護，這顆星球自然無法阻擋飛星撞擊。

　　銀色的金屬艙門開啟，一名宮裝女子走下舷梯，身後並無人跟隨。她離開飛船的防護層，因為剛好在背對恆星的一面，所以感受到了寒冷，只是這種冷熱是不會對她的軀體造成不良影響的。女子抬起頭，看到山峰上一襲潔白服飾的倩影正看著遠方，便一躍跳了上去。

　　“我已經記不得我們有多久沒見面了，自從你離家出走後，你還是第一次聯系我。”仿佛一個長輩，白衣女子一聲長歎，微微側目，打量著一身紅衣的姬婉瑜。

　　不得不說，仙術魔法是很方便的東西，一旦達到層次，可以完成許多凡人自身做不到的事。比如說，肉身的太空之旅，外空對話。

　　多久了?用年作單位不夠，世紀也不夠，或許要用紀元吧。如果沒有達克內斯這個威脅在，姬婉瑜也不會主動聯系白衣女子。

　　“嚴格來說，不算是離家出走，我不過是你創造的一個玩偶。你說過，當我有了自主意識，任由我離去。而且，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早就不需要布娃娃來哄了吧?”姬婉瑜盡管嘴上不怎麽示弱，但其實氣勢和姿態已經低了不少，確實，在白衣女子面前，她高不起來。

　　姬婉瑜是白衣女子創造的，這個事實讓她無法辯駁。她的力量是白衣女子賜予的，契約之劍其實也是。瑞拉文明最初的借鑒研究對象，就是這契約之劍，由白衣女子的發簪幻化的武器。

　　“神仙也寂寞，我曾捏土造人，你是我創造的最完美的玩偶之一。不過正如你所說，你們並不是什麽真正的玩偶。所以，我從不覺得我是你的主人，但我對你確實有恩。可是，這麽久了，我們都不是小孩子，可是你還是那麽叛逆，那麽倔強。有時候，我挺好奇趙清那小子，竟然把你迷得神魂顛倒。”白衣女子揶揄了一句，見姬婉瑜臉紅，補充道:“你和他的事，我是知道的。但是，我勸你離開他吧，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何苦?”

　　或許是已經料到會談這樣的僵局，姬婉瑜並沒有多少反應，她只是搖頭否認，然後轉身離開。她聯系白衣女子的原因就是希望對方出手解決達克內斯，但既然對方沒有這個意思，她隻想離開。她也不在乎什麽叛逆，現在重要的不是這些，她沒有什麽時間浪費在敘舊上。離開地球的日子裡，她尋找著解決危機的方法，可是達克內斯表現出的力量太過強大，別說她為了將趙清送冥河裡呼喚出來已經走下神壇，哪怕是她全盛時期也不會是達克內斯的對手。

　　“你了解他嗎?他給你起名婉瑜，你就不懷疑嗎?我給你起的名字也是婉瑜，顯然，趙清和我是認識的。”

　　“但是他沒有殺我，而是選擇教化，並不是因為你。趙清確實行為怪異，思想讓人有些摸不清，但有一點我知道，他內心深處其實還是向善的。他其實害怕一個人，他並不享受孤獨。”姬婉瑜停下步子，但是沒有轉身，沒有回頭。她看向遠處的星光，嘴角蠕動:“我知道我現在才聯系你不對，但我確實只能想到找你幫忙。達克內斯雖無證道之心，卻有聖人之能，就像趙清一樣。我覺得，您證道已久，應該能夠解決他。”

　　對此，白衣女子沉默了。但是並沒有沉默多久，當姬婉瑜又要邁步離開時，她幽幽開口:“婉瑜，你是我最喜歡的造物之一，盡管尚未證道，但你也應該明白，我這個層次看重的其實不是什麽資歷。而且，這個忙我不能幫，準確說是不可以幫。而且，你所說的向善之心，尚無定論。”

　　“那只是你沒有定論，我始終相信著。曾經的我，其實也漠視生命，但是，和他在一起這麽久，我也開始懂得生命的美麗。”

　　“那只是表象，他和你不同，你完全不了解他。你們所知道的只是他數千年的記憶，但你們知道他其實是什麽嗎?”白衣女子轉身，她看著姬婉瑜的背影，並沒有說話。

　　“其實是什麽?某個人的分身?但現在已經不是了，趙清是獨立的個體，他是完整的。”姬婉瑜轉過身，看著白衣女子褐色的眼瞳，她沒有退縮，也沒有弱了氣勢，她繼續維護著心愛的人。“是的，他確實曾經犯下了嚴重的錯誤，他殺了太多的人，可是他一直在悔過，並沒有回避自己的錯誤。而且，據我所知，他在位面管理局工作的日子裡，立下的功勞，救下的聖靈早就彌補了過失。為何你對他這麽有偏見?如果說趙清真的有什麽不適合當伴侶的地方，那就是他和前妻有些不清不楚，不過這屬於我和她們的公平競爭，和你說的完全不一樣。”

　　“感情問題是感情問題，但是趙清絕不是那個人的分身那麽簡單。我不能出手，別的證道者也不能出手。這是一場遊戲，一個試驗，我只能成為旁觀者，和那個人一樣冷眼看著這一切發生。我只能告訴你，趙清並非簡單的分身，而是那個人的一絲惡念，你覺得惡念可能善良嗎?”

　　這句話才是關鍵所在，才是最能動搖姬婉瑜內心的事實。她回想著過去的種種，趙清的一言一行確實透著不正常。是的，曾經是神的她自然感受到了趙清身上的虛偽。

　　“他擁有人類記憶的時候，力量並沒有解封，所以沒有恐怖的威能，被人類社會的禮法、家教約束，但是他化為厲鬼時，人世間的律法再也無法限制他。你知道他殺了多少人嗎?”白衣女子嘴角的笑透著嘲諷的意味，眉毛輕佻，續道:“他厭倦了殺戮，不是因為善良，只是殺已經無法滿足他的欲望了。他渴望被愛，只是因為渴望，無關善良。這也是為什麽他會娶林靜，他貪戀巫女的美貌，貪戀少女的柔情，而當命運將林靜從他身邊奪走時，他的本性就暴露出來了。所謂的國家，所謂的民族，所謂人類的歸屬感在他的本性面前一文不值，他的欲望可以吞噬掉世界的一切。”

　　“那麽他對我也是欲望嘍?”會談中出現了第三人，莉澤羅忒不知何時走出了艙門，穿著黑色的哥特蘿莉服移到姬婉瑜身邊。

　　“我不是讓你不要出來嗎?”姬婉瑜回過神，皺了下眉頭，側目而視，她並不討厭趙清的前妻，甚至說，興趣愛好還有一些共同之處。

　　“無妨，我是清神教的女祭司，我應該出面。那麽，偉大的神，您能回答我的問題嗎?”莉澤羅忒微微提裙行禮，眼角透著笑意。“我的神，趙清，達令對我也只是欲望嘍?”

　　“當然是，而且毫無疑問。他從見到你的第一刻起，他不是想要救贖，而是要征服，如同對婉瑜那樣，他想要征服一名不相信愛情的魔女，他想要征服冷漠無情的女神。現在看來，他成功了，你們兩個竟然以為他那隱藏的齷齪欲望是愛?將他偽裝的溫柔當成了真實。果然，你們還是太年輕了。”白衣女子輕笑一聲，她轉身看向遠處的星辰。“他的欲望就像宇宙的黑洞，讓周圍美麗的星辰臣服於他。他有著強大的力量，因為他是那個存在的一絲惡念。他有著最殘忍的心，因為他是那個存在的惡念。他所做的一切看似是在做善事，實際上只是為了讓人們同情他，讓人們理解他。他說殺戮只是手段，實際上是鮮血已經無法給予他愉悅。他放棄惡行並非向善，而是他想要被汝等讚美，沉浸於聖潔光環的虛偽快樂中。”

　　然而，姬婉瑜沒有沉默，相反，她情緒有些失控，甚至忘記了恐懼，朝白衣女子大聲吼叫:“你只是在惡意的揣測！”

　　“如果真的是這樣，你為何動怒?”白衣女子根本就沒有任何改變的意思，也沒有放棄嘲諷的跡象。“那個叫司波達也的小子真的很像趙清，他對他的妹妹有著強烈的欲望，卻沉浸於欲揚先抑的遊戲中。為了妹妹可以毀滅世界，他享受著讓妹妹完全臣服的快感，我可以這麽說，你們的趙清比之更甚。欲壑難填說的就是他，趙清對你們的喜歡只是因為你們還沒有讓他失去興趣。時間是這個世界最可怕的東西，所謂不朽之愛，只是沒凋謝前就被摧毀了。你們真的了解趙清嗎?真的相信純粹的惡可能向善嗎?”

　　握緊拳頭，咬緊牙齒，雙目如電，但是話在喉嚨裡就是說不出來。姬婉瑜想反駁，可是卻說不出口。她並非沒有動搖，或者說，她沒有辦法說服自己將之完全反駁。

　　“但是，我相信，那層層欲望之下，是熾熱的愛。”

　　白衣女子沒有想到的是回答她的是莉澤羅忒而並非姬婉瑜，不過這並不重要，她這次來並非是完全拒絕姬婉瑜的求助，而是要給姬婉瑜一個選擇。

　　“如果你們願意這麽想，也無所謂。我雖然不能出手，但我可以告訴你們契約之劍的力量，如何利用契約之劍解決達克內斯。當然，我會告訴你們遊戲的內容，可是，趙清那個偽善者真的值得你們這麽做嗎?”

　　……

　　“位面管理局駐魔劣位面大使劉明在此參見首席執行官。”

　　破舊的學校場地，穿著軍裝的劉明向站在樹下的趙清敬禮。而在劉明旁邊，一名穿著鵝黃色綾羅紗綢的年輕女子正默默地提刀看著趙清。

　　氣氛靜得可怕，趙清和林靜對視著，雙方都久久不語。那一眼，林靜想起了許多，沒想起的記憶也開始漸漸解封。而趙清的記憶並沒有多少變動，可是那感覺並沒有忘。他想見林靜，卻又害怕見她。

　　“好久不見，我以為你會躲著我。”千言萬語最終卻是短短的一句問候，林靜的雙眸蒙上一層水霧，可是淚水終究沒能落下。她秀眉微蹙，看了一眼旁邊膽戰心驚的艾莉卡等人，思考了片刻，還是沒有下殺手。

　　“對不起，我隻記得你的名字和相貌，以前的事，我記不得了。你信也好，不信也罷，事實如此。而且，我沒有躲你的理由，我需要你的幫助一同前往涅槃的核心救人。”

　　“男的女的?”

　　“女的。”

　　一片死寂，但是眾人都仿佛看到一座火山即將噴發。不過幸運的是，林靜能夠克制情緒，她並沒有立刻發作，而是冷哼一聲，轉身離開。

　　“我已經布下了八荒封絕陣，要救那個女人，那可要快點，我不是很有耐心。”

　　看著遠去的倩影，趙清微微皺眉，揉了揉太陽穴，看了一眼留在原地的劉明，也只是吩咐了一句:“麻煩你幫我看一下這幫熊孩子。”

　　然後就不顧艾莉卡那鄙夷的眼神直接跟了上去，在林靜旁邊邊走邊問:“我說，咱們倆以前到底是什麽關系?怎麽感覺你對我充滿了敵意。”

　　“沒有敵意就怪了，姓趙的，等事情了了，搓衣板和鍵盤選一個。”

　　“臥槽！難道你是我老婆，你TM在逗我?我不是單身嗎?脫團要被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