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貫殺!”
伴隨著一聲咆哮般的低喝,一團幽白色的光暈猛然前衝,在這密集得令人眼麻的乾屍大潮之中劃出一道極為醒目的白色軌跡,這團光影宛如一台強力的鏟土機一般,將所碰觸到的一切乾屍全部衝撞得肢體粉斷裂,模糊的肉塊四處飛射,就連附近的乾屍也都控制不住地被攪入到這股強烈的龍卷勁力之中被撕扯得粉碎……
但這股強橫的衝擊力最終也還是在那無盡的屍潮阻擋下變得越來越弱,最終停止了下來。
“這些該死的家夥,還真是沒完了!”王丁憤憤地咒罵道,骷髏的身體上白色的火焰徐徐退散,空洞的眼眶之中,兩點魂火的燃燒又是黯淡了幾分,而周圍好不容易被清出來的這片真空地帶又迅速被後面的乾屍大軍填補上,根本不給王丁任何喘息之機。
王丁隻得繼續揮動起巨劍,將四面八方撲湧而來的乾屍給斬成一段段的肉塊,面對這軍隊一般的屍潮,天譴流劍術沒有絲毫用武之地。
不,準確地說,任何高超的劍技都是沒有意義的,因為無論是何等劍技,都是在舍棄了一定防禦之後針對當前目標所發起的更強進攻,但在這四面受敵的情況下,一旦放棄了哪一部分的防禦就意味著會立刻遭到攻擊負傷,無論是哪個部位,只要受傷就會迅速降低戰鬥力,從而會陷入更加絕望的局面。
再者,所有敵人都是一樣的話,又有誰值得他使用天譴流去對付呢?面對這樣的圍攻,最為原始的四面揮斬便是最為有效的應敵方法了。
巨劍這種武器,雖然在靈活性和斬殺力上遠遠不如斬空劍,但其強大的群體破壞力卻是極好地彌補了機動性的不足,王丁並不以殺光眼前敵人為目的,有時眼前的乾屍如果只是失去了行動能力而沒有死透的話,反而為阻擋後面的屍潮起到了一分人牆的作用,能夠為他爭取到些許喘息的時間。
更何況,巨劍的話,偶爾也能夠充當盾牌抵擋攻擊,在這種戰況的綜合性能上,遠遠超出了斬空劍,否則王丁也不會用這把自己並不太擅長的劍,畢竟,每次用起來的時候,都會回想起那天噩夢一般的場景,回想起某人的死。
巨劍每一次的揮動都會帶起一道慘白色的魂火,如同華美的流光一般,然而,實際上這些魂火對於這些乾屍的傷害並不太明顯,甚至可以用收效甚微來形容。
作為高等的骷髏,靈骸最為可怕的一點就在於他們既擁有比之肉體更為強悍的骨骼,又擁有幽魂這類靈體亡靈對於靈魂的收割能力,但這並不是說他們就沒有天敵了,像王丁現在所遇到的這些乾屍,就無疑是靈骸最大的天敵。
它們沒有靈魂,也就是說他所釋放出來的魂火攻擊對於它們的影響極低,而且雖然殺到現在死在王丁手上的乾屍不計其數,但卻沒能吸收到半分殘魂來補充他自己燃燒魂火的消耗,王丁已經能明顯感覺出自己的實力隨著魂火的越發乏力而在不斷地削弱,從原本的高階跌落到了現在的中階,可是屍潮卻不見任何減少的跡象……
再這樣下去的話,他的這第二重身必將耗死在這裡!
而就在這時,身後山洞之中猛地傳來一陣極強的靈魂波動,魂力波蕩宛如潮水一般衝漾而出,王丁不禁回頭看去,心頭為之一震……
終於成功了嗎?!
王丁迫不及待地將這具已經撐不住了的骷髏身回收到體內,換成黑武士的身體,而就在下一刻,王丁的腳下便猛地浮現出一道召喚法陣,這一次的召喚幾乎是沒有耗費任何多余的時間,瞬息之間便將他給傳送到了山洞之中……
王丁有些困惑地看著身邊的伊貝卡,“怎麽了?我能理解你剛提升魂力想要試試效果的心情,可現在也太不是時候了吧?”
“不是的!”伊貝卡連連搖頭,指向山洞內部,驚聲道,“那裡面……”
她的話尚未說完,山洞深處便猛然傳出數道呼嘯之音,王丁心中一緊,抱起伊貝卡迅疾地向旁邊一閃,而就在下一刻,至少七八根泛著濃鬱死氣的骨矛從他們剛才所站的位置激射而過,在空氣中留下幾道灰白的氣焰軌跡。
“這是……”王丁心中大駭,他還沒來得及搞清楚狀況,地面上卻是不知何時開始變得黏稠起來,他向下一看,只見粗糙的沙質地面竟已經變成了一片暗紅色的沼澤,無數隻幽白色的手掌從中鑽探而出,抓住王丁雙腳的腳踝,死死向下拖去……
“啊!!!!”這駭人的一幕終於完全超脫了伊貝卡的心理承受極限,也或許是吸收了魂晶之後的副作用,在驚聲尖叫一聲之後,她便身子一軟,徹底暈了過去。
王丁咬了咬牙,將懷裡的伊貝卡背在了自己的背上,巨劍也收了回去,換上斬空劍,劍刃上陡然燃起純黑色的魔氣烈焰,赫然向下一插!
嗞嗞——
整片暗紅色的沼澤都在這一刺之中開始泛起蒸騰一般的白氣,無數招搖著的手掌也無力地縮了回去,而就在那幾隻緊抓住他腳踝的手掌即將松開之際,王丁的頭頂卻是憑空凝聚出一個由無數根骨頭排列而成的囚牢,重重砸下,將他困在了其中。
“桀桀桀桀桀……”伴隨著一陣嘶啞的低笑,一個黑影從山洞內部飄搖而出,看到這黑影的真面目之後,饒是以王丁見過的世面,也不由得瞳孔驟縮。
破碎的風袍,枯瘦佝僂的身軀,蒼白的面頰,空洞的雙眼之中燃燒著與外面的乾屍一模一樣的黑氣……
這家夥,竟是早已死在了山洞之中的那個高階屍巫!
將死者復活,卻不賦予其靈魂,還能將其役使在自己手下,這也就算了,但從剛才所經歷的來看,這家夥分明還保有身前所習得的亡靈魔法啊!這種控制死者的可怕巫術,王丁聞所未聞!
而更糟的事情還在後面,在王丁突然消失之後,外面的屍潮也終於是如同群蜂回巢一般盡皆湧進了山洞,眼看就要逼近眼前,可王丁此時卻又是被這骨牢給困在了其中,一時之間無法脫身!
高階屍巫繼續發出那恐怖的低笑聲,手爪在虛空中緩緩托起,在其頭頂,一顆暗黑色的巨大法球不斷凝聚起來,一股強大的威勢從中隱隱穿透而出,那龐大的魔力令得山洞之中的碎石都紛紛躁動起來,不少都被直接吸引到其中吞噬成渣,而它的形體也越發凝實起來……
王丁劇烈地喘著粗氣,冷汗密布額際,前有大招,後有屍潮,自己還被困在這破籠子裡面,唯一的底牌二重身對於這些連靈魂都沒有的家夥殺傷力又極弱,簡直可以說是背運到了極點!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眼神微微眯起,既然如此的話,那就只能試試那個了……
在很久以前,王丁就有思考過這個世界的戰鬥體系,與那些一套歸一套的魔法不同,每一套高級戰技,都是由極為有序而合理的招式拚合而成的,而這些招式也都可以拆分開來,例如亡鬼衝,釋放之前的那一記虛晃只是為了迷惑敵人為自己爭取暗中蓄力的機會而已,如果有足夠的時間的話,那麽不進行那一招直接釋放靈氣也是可以的。
因此,只要挑選其中單獨存在也不會違和的招式,加以戰術性的編合,或許便能締造出超越原本戰技的新型戰技……
但以上的這些,都只不過是王丁基於一定理論之中自己的構想而已,他並沒有那麽多的時間真正投入精力去研究這些,可是現在,或許曾經的一個構想,便能夠拯救他於水火之中!
高階屍巫口中含糊不清地低語著,或許是在吟唱,也或許只是和外面的乾屍一樣只是在嚎叫,但他手中托起的那顆巨大法球卻是已經完全成形,逐漸凝縮為一顆更為精妙的暗黑能量體,其中所蘊含的巨大魔力即便是王丁以靈骸的視角去感應,也不禁一陣心驚膽顫。
而屍潮也已經完全湧進了山洞之中,數不清的乾屍群將整個山洞擠了個水泄不通,根本沒有絲毫出去的縫隙,要不是屍巫給王丁降下的這個骨牢極為堅韌,恐怕它們已經開始在分食王丁與伊貝卡的屍體了。
王丁沉下心來,弓起身,如同運動員在開跑前的蓄力姿勢,關於天貫殺那一閃擊時的感覺和原理不斷在心中回想,與此同時,天譴流之中的“倒行逆施”這一毫無預兆橫向位移的要訣也莫名被他選中,兩者的原理卻竟是意外地契合在了一起,不斷在他頭腦之中循環著,循環著……
屍巫口中猛地發出一聲尖嘯,終於是將那顆凝聚了恐怖魔力的暗黑能量球轟砸了下來,純黑色的小球在半空中悠然地落下, 宛如羽毛一樣輕盈,但卻帶來一股無法抗拒的極強威壓,仿佛天上的太陽緩緩壓向了人間一般!
乾屍們瘋狂地嘯叫著,伸出自己那潰爛的雙臂,隔著骨牢向王丁狠狠抓來,卻是無論如何也無法突破那一道障壁,令得它們的叫聲越發淒厲與恐怖。
王丁咬著牙,猛地暴喝道:“閃影!”
就在這一刻,王丁的身影倏然在原地消失,骨牢沒有出現任何破損,屍潮之中也沒有受到任何傷害,但一刹那間,如同突破了時間與空間的束縛一般,他徹徹底底地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道殘影都未曾留下!
而下一瞬,他卻是現身在了山洞之外,面色極為蒼白,險些直接暈了過去,王丁萬萬沒想到,天貫殺與天譴流身法的極致融合,竟能起到這般近乎瞬移一樣的效果!
看著眼前模糊的景象和雙重光影,王丁隻感覺大腦一片混沌,猛地拍了拍自己的頭。
雖然效果拔群,可這後遺症,未免也太大了一些!
就在這時,他的身後,整個山洞都在一片雷鳴般的轟爆巨響之中,狂亂地塌陷而下,無數乾屍還未來得及慘叫便被徹底地掩埋在了其中,漫天的塵埃伴著強勁的魔法余波橫掃而出,最終化為疾風呼嘯著四處散去……
王丁扶了扶背上伊貝卡的身體,轉過身來看著這末日般的景象,喘息聲顯得格外清晰……
不過……似乎是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