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歐雷巴克聞言,本以為大勢已定的心中頓時莫名的有種不祥預感,但還是問道:“難道在這蒼藍公國之中,還有誰在決策方面能夠凌駕於陛下之上嗎?”
“要說起來的話,恐怕不止是本國,當今大陸上的所有國家,都是有這樣一位話語權凌駕於皇帝之上的存在的。”拉特不溫不火地說道,隨即抬起頭,看向此時走進大殿的人,站起身來以敬語問候道:“亞修大人,您總算是來了。”
眾臣子甚至包括一直昂首挺胸以倨傲姿態看人的大元帥,此刻看見來人,也都紛紛行大禮:“參見亞修大人!”
歐雷巴克微微皺眉,轉身望去,只見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向他走過來,一身鏽跡斑斑的厚重青銅鎧甲籠罩全身,古式的頭盔宛如與這鎧甲完全接合起來了一般,只露出一雙深邃而凌厲的雙目,盔上的紅纓只剩余了半截,卻仍與背後分為左右兩段的披風一同飄揚著,手上握著一柄入鞘的長劍,雖然沒有外放出任何的氣息,但與其對視時,卻忍不住由心底感到一種無可匹敵的浩瀚與本能的無助。
歐雷巴克不動聲色地將視線轉移到別處,隨即擦了擦額角剛才情不自禁淌下的冷汗,奇跡般的依然保持著鎮靜的語氣問道:“閣下便是蒼藍公國的守國者亞修嗎?”
亞修將手中的劍杵在地面上,雙手按在上面,僅僅是這樣一個動作,皇宮正殿堅實的玉石地板也開始出現了一層層可怖的裂紋。
“我不是什麽守國者,只是大帝的守陵人罷了。”
歐雷巴克暗叫該死,守國者這樣的存在交涉起來可比一國之君要麻煩得多,而且在這樣的強者眼中普遍是沒有什麽王法的,萬一他一怒之下……
不,這個可能性還是不大的,當著自己國主的面他也不至於不留一絲情面,況且他歐雷巴克還是萊頓的使臣,即便交戰兩國也是不殺來使的,諒這個亞修也不會對自己做出什麽出格的事。
在暗自確信了這一點之後,歐雷巴克才繼續以盡量平靜的語氣婉轉說道:“據我所知,守國者雖然功勳卓越,影響巨大,但一般的話,是不會參政的吧?”
顧忌到眼前之人的顏面,他還將“不被允許參政”給改說為“不會參政”,想來對方也應該不會不要臉地順藤摸瓜。
“不不,歐雷巴克閣下,你或許並未深入了解過我蒼藍的國情。”還未等亞修開口,拉特卻是替他發言道,“雖說我們蒼藍公國的最大使命便是守衛帝陵,但實際上真正一直守護在陵墓前千百萬年的,卻只有亞修大人一人,對於蒼藍公國而言,他的功勞是無人能及的,因此在有重大決策時,他也有表明立場的一票。”
“陛下的意思是,這個盟約即便全員通過,守國者大人也有一票否決的能力嗎?”
“不,這倒不至於。”拉特連連擺手,如果這樣的消息傳出去也無疑會淪為蒼藍公國的一個笑柄,因此即便事實如此,他也絕不會承認,“只是亞修大人的意見會佔據足夠的份量罷了。”
“那就好。”歐雷巴克聞言也是放下心來,就現在的形式看來,無論是國王拉特還是大臣們都基本已經無從反駁盟約,可以認為是默認同意了,接下來只要盡力再爭取到這個守墓的銅殼子的一票就行,即便談不攏,這次也算是穩贏了!
“守國者大人,在下名為歐雷巴克,是萊頓派遣而來與貴國締結友好盟約的使……”
“閉嘴,少廢話!”這個全身都套在銅鏽盔甲之中的男人以極為生冷的腔調喝令道,冰冷的聲音在頭盔裡形成一種獨特的回音傳遞出來,響徹正殿,“我知道你是誰,也知道你為何而來。”
歐雷巴克強行令自己靜下心來,不為對方那可怕的滔天氣勢所壓,深呼吸了幾口氣之後,臉上又堆起禮節性的微笑:“既然如此,那我們就進入正題吧!自古以來……”
“住口!真是放肆,我允許你開口了嗎!”亞修猛地暴喝一聲,杵在地面上的劍鞘又生生下沉了數寸,玉石地板終於承受不住來自於這位守國者的怒火,猛地綻裂開來,歐雷巴克腳下一個不穩,跌坐在地,當他回過神來之時,才發現自己已經與這家夥處於一個直徑寬達三米的坑洞之中了。
直覺告訴他,這次恐怕不妙了,眼前之人,絕對不是以常理出牌的主。
亞修單手拔出插在這深坑中心的長劍,一步步來到歐雷巴克面前,以神一般的姿態俯視著他,將劍橫舉出來,沉悶而威嚴的聲音從頭盔內傳出:“你可知道,此劍來歷?”
歐雷巴克緊緊堅守著最後的那道心理防線,死死地注視著亞修的那雙深邃得如同宇宙一般的雙眸,“守國者大人!請你注意自己的言行,我此刻,是代表了萊頓帝國皇帝的意志的!”
亞修恍若未聞,左手緊握著劍鞘,抬起右手,握住劍柄,在國王拉特與滿殿大臣與歐雷巴克的面前,將這柄劍緩緩開始拔出……
“此劍,乃是希頓大帝隨身三配劍之一,也是封啟大帝陵墓之匙!”
劍刃僅僅被拉出一丁點兒,但從劍柄與劍鞘的縫隙處所透射而出的無邊金光卻已經將整個皇宮正殿給照耀得金碧輝煌,眩目萬分。
“劍之名為,正義!”
喀拉拉拉……
劍刃被拉出的聲音,猶如沉寂多年的鐵鏈被解開一般,帶著一連串的低悶鏈響,而隨著這綻放著耀目金光的劍刃緩慢拉出,劍鞘上密布的塵土與風鏽也在劍身劇烈的顫抖之中不斷被震落,露出其純金打造的華麗軀體與上面鑲嵌著的三顆紅色瑪瑙石,優美的線條襯和了上面大氣尊貴的圖案和花邊,使得這劍此刻宛如世上最精致的藝術品一般!
嗡——
當劍刃完全被拔出的刹那間,鐵鏈拉動的聲響陡然斷絕,取而代之的是一聲莊嚴如鍾的嗡鳴,劍刃綻放著無邊的耀目金光,宛如烈日之晝,使人根本不敢與之對視,磅礴的氣勢如同滾滾淘浪,將所有人都壓製得完全喘不過氣來。
而此刻,亞修的聲音卻是顯得格外清晰與洪亮:
“現在,此劍判你,有罪!”
歐雷巴克的最後一道心理防線也終於被完全衝垮,毫無形象地大吼道:“你們會付出代價的!萊頓必滅蒼藍!必滅……”
嗤——
濺血的聲響在下一刻淹沒了他最後的詛咒之語,而當金光完全收斂起來之時,這坑洞之中已經沒有了什麽歐雷巴克,只剩下一團再也拚湊不起來的肉泥。
“這……”雖然心中已經笑開了花,但拉特此刻臉上卻是一副相當為難的樣子,“亞修大人,他好歹是使臣,您就這樣……是不是有些不太妥當?”
“一切責任由我來擔當!”亞修頭也不回地向殿外走去,身上的鏽跡斑斑的盔甲相互碰撞摩擦出嘶啞的音調,“萊頓已經染上了罪惡,如若再來,必將受到正義之劍的無上製裁!如果不是顧忌規則,我必要以正義之名,將萊頓誅滅!”
在完全看不到亞修的身影之後,拉特才一臉笑意地看著隨同歐雷巴克一起來到蒼藍,現在已經被嚇得魂不附體的幾個隨從,說道:“你們也看到了吧?剛才那是亞修大人的原話,即便身為國王,我也沒有辦法忤逆,請幾位將剛才的事情如實上報給萊頓的陛下吧,順便替我祝他身體安康。”
……
希頓大帝的陵墓就建立在蒼藍公國帝都背後的這座綿延數百裡的山峰之下,一座倚靠著山體的巨大石碑聳立在此,上面用古文記載了大帝生前的所有功績,除此之外看不見任何與帝陵有關的信息,也沒有任何通向內部的入口。
幾個六七歲的小孩一邊嬉笑追趕著一邊靠近這裡。
“傑瑞,不要再過去了!”一個小女孩叫住跑在最前面的那個男孩,“媽媽說這裡有要吃人的怪物,不可以過來的!”
“怕什麽?”叫傑瑞的小男孩嘿嘿地笑著,“那裡不是沒什麽東西嗎?你們肯定是追不上我了吧!哦啦啦啦……”
“才不是呢!”幾個孩子頓時鬧起來,都緊緊地追過去。
啪!
那個叫傑瑞的孩子把滿是手汗的小手按在巨石碑的底部,然後歡呼起來:“我贏嘍!贏嘍!”
其他幾個孩子頓時一邊喘氣一邊歎氣, 然後又看了看四周,相互商量起來:“果然沒有什麽怪物嘛,這個牆這裡可以躲人誒!我們今天下午就在這裡玩吧!”
“放肆!”
就在這時,一聲巨喝卻是令所有的孩子都不禁嚇了一大跳,嬉笑聲頓時煙消雲散,身披盔甲的可怕男人一步步來到他們面前,低沉的嗓音透過頭盔形成恐怖的回響:
“驚擾大帝陵墓者,有罪!”
孩子們聽不懂他說的是什麽,但當他開始拔劍之時,他們便知道了什麽叫真正的危險與死亡……
他們開始尖叫起來,一邊哭鬧著一邊向陵墓外拚命跑去。
正義之劍在亞修的手中散發出黃金般的閃耀光輝,下一刻,他高大的身影便出現在一個奔跑的孩子面前,盔甲碰撞出死亡的沙啞音調,眩目的光輝一閃而過,鮮血飆射數尺……
又是一閃,伴隨著另一個孩子戛然而止的驚聲尖叫,一顆年幼的頭顱高高飛起。
最後他出現在那個小女孩身前,將她給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一邊哇哇大哭一邊連聲求饒:“叔叔對不起!不要殺我……嗚哇哇哇……不要……”
嗤。
滾燙灼熱的光之利刃準確地插進這顆稚嫩的心臟之中,其中蘊含的恐怖破壞力瞬間將小女孩的五髒六腑給徹底震碎,鮮豔的血液濺射而起,灑在劍格之上,將銘刻在那裡的“正義”二字染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