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蓋波加城距離希爾帝國的帝都確實是最近的,但以重犯囚車的速度,也需要花上整整兩天的時間,而且路途中不會停車,即便是像這樣的深夜,士兵們也會輪班驅車,畢竟一旦停下,這種要送往帝都進行審判的重犯便有被劫的可能性。
“夜下的風鈴——響了響了——遠去的人——在何方……”寒憂躺在囚車上,望著天空中的繁星,口中輕輕哼唱著不知名的古老曲調,雖然沒有任何配樂,但這歌的旋律卻極為哀婉,令人莫名生起一種悲涼的情懷。
“這是什麽曲子?”王丁忍不住打破了這淒涼得如同喪禮一般的氛圍,問道。
寒憂停下了哼唱,悠悠地回答道:“這是挽歌。”
“挽歌?難怪……”王丁頓時釋然了,“唱給誰的?”
“我自己。”
“啊?”王丁被這突如其來的回答給噎得不知說什麽好,表情一時間豐富無比。
“開拓軍團裡的每一個士兵包括將領,都會唱自己的挽歌。”寒憂也是無聊,便坐起身來給王丁草草地解釋了一下,“我們都早已經沒有了親人,所以如果戰死的話,是沒有人會給自己唱挽歌的。”
“其他戰友難道不會為死去的同伴唱嗎?”
寒憂略帶輕蔑地笑了笑,“呵,死在戰場上是我們最大的榮耀,別說唱挽歌了,就是去為其收屍都是對戰死者英魂的侮辱,更不允許為他們悲傷,只能為他們驕傲,就他們的名字永遠銘刻在心,這才是戰場上值得托付性命的同伴。”
或許是因為沒有親身經歷過那樣的戰爭吧,王丁始終無法理解這一層話的含義,便問道:“能說說英靈王朝的事情嗎?我一直搞不明白,這樣一個強大的勢力,到底是因何而起,又因何而亡的。”
寒憂嗤笑了一聲,冷冰冰地回道,“白格不是已經拒絕過一次這種問題了麽?怎麽,又想來套我的話?”
王丁頓時尷尬萬分地笑起來,雙手連擺:“抱歉抱歉,我沒想到……他居然連這個都告訴你了啊……”
“哦?你的意思是,如果他沒告訴我,你就能從我這裡問出點什麽嗎?”寒憂湊過身來,高大的身影投射下一片陰影將王丁給完全籠罩,臉上再次帶起那種陰森森的笑容,看得人背脊發涼。
“不不不,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啊……”
寒憂冷笑一下,又靠坐回去,“你以為白格在他的刀上留下的是什麽訊息?那是他自與我分開之後的,全部記憶。”
全部……記憶?!
王丁發現,他或許的確是有些小看這個英靈王朝了。
先不說能將另一個人長達數千萬年的記憶給完全吸收消化這一點就足以令任何一個普通人甚至是一位強者瘋掉,敢將自己全部的記憶毫無保留地托付給同伴,這是需要怎樣的信任度,王丁更是無法想象。
至少,現在作為他最親的人,他也沒有那個勇氣將自己的記憶完全交給伊貝卡。
“說起來,正好現在閑得無聊……”他一邊說著,一邊看了看四周,囚車外是一片黑暗的田野,又看了看囚籠前面的車廂,裡面幾個士兵在睡覺,仍在驅車的那個也是哈欠連連。
“正好白格說讓我帶你歷練歷練,要你回去之後再見到他,還是這幅廢柴的樣子豈不是在說我沒能力麽?今晚就隨便教你一招玩玩……”他轉過身來時,還未說完的話卻是突然又戛然而止,隨即雙手抱胸用死魚眼一般的目光注視著王丁。
這算是自己……第一次打斷寒憂的話嗎?
王丁看著自己腳下升起的召喚法陣,一陣苦笑:“抱歉了……那個,等我回來再繼續可以嗎?”
“那可不行。”寒憂強勢地拒絕道,站起身來,“第一,你現在嚴重地打擾了我的興致,到時候我可沒那心情再來教你了。第二,你現在被召喚過去,可指不定什麽時候能回來,回來了也不在這車上了,我可懶得在人界滿大街的來找你這麽個廢物。”
“可是……這召喚儀式也不可能中斷啊!”王丁有些急了,他已經感應到伊貝卡那邊出現了極為危險的狀況。
寒憂來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高傲地道:“在我的字典裡,只有‘失敗’這兩個字是完全不可能的,至於其他所謂的不可能,都只不過是弱者的借口罷了。”
“可是……”
王丁還想說些什麽,但卻被寒憂一把拽住了胳膊,猛地一拉,他的身體便不自覺地向前傾去,迎面而來的卻是寒憂的一記重拳……
“嗚啊——”一聲沉悶的低響之後,王丁軟綿綿地慢慢倒下去,捂著自己劇痛的腹部,口中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
這種像是直接從身體前面打通到了背部的感覺終於令王丁產生了一種自己身為人類的實感,劇痛無比,但即便如此,他也深知寒憂絕對已經手下留情了。
當他又重新站起來時,才發現,腳下的召喚法陣不知何時已經又黯淡了下去,頓時感到一陣無語,在他的認知中,被召喚的這一方應該是無論身處何等境況之中,應該都會被準確召喚成功的,但托寒憂的福,他的世界觀再一次被改動了。
“好吧,請寒憂大人賜教……”王丁一邊看著自己腳下黯淡的法陣,一邊慢慢回過神來,說道。
“這裡地方太小,我們出去。”寒憂隨意地一揮手,籠罩在囚籠之外的實力禁製便瞬間被破除,隨即又將秘銀打造的欄杆給硬生生拉彎形成一個大大的豁口,跳了出去。
雖然已經身在車外,但他腳下卻是出現了兩團冰晶,向前如同溜冰鞋一般滑動著,使得他即便看上去站著沒動,也隨著囚車一起保持著移動。
王丁站在囚車裡,看著外面的寒憂,有些為難地皺眉道:“這個……邊學還得邊跟著囚車?”
“我可不認識路,到時候跟丟了的話,恐怕責任就得落到這些士兵頭上了吧?”寒憂的冰藍長發隨著高速的移動而不斷起伏飄舞著,冷冷地看著他道。
“抱歉,我還是太過自私了。”王丁也連忙跳下了車,保持著與囚車相同的速度前奔跑起來,以他目前這具基本由高等煉金材料打造,足以媲美惡靈巔峰實力的身體而言,即便保持這樣的速度跑上個兩天兩夜也完全不是問題。
“好了,現在拿出你最強的本事,攻擊我。”
王丁頓時一陣暴汗,為什麽英靈王朝的人都喜歡邊打邊教呢……
“那個……會壓製實力嗎?”
“你在戰場上的時候,遇到實力比你強的敵人,也會這樣說麽?”寒憂冷聲反問道,“不過放心,我只會防禦而已,所以,只要你能夠突破我的防禦,那就算你贏了。”
聞言,王丁便也不再多說,拿出斬空刃,全力施展出天譴流向寒憂逼近過去,身形如同閃電一般走出一個極為飄逸的“Z”字形,轉瞬間來到他面前,然後拔刀!
但當刀拔到一半,那灼耀的紫焰光華在這黑暗之中映入到寒憂眼中之時,他的身影卻又猛地一閃,從寒憂面前消失……
食終!
下一刻,出現在其背後,拔刀!突刺!
叮——
沒有出乎王丁的意料,這精心策劃的一擊還是被寒憂給擋下了,但當他看清面前的防禦之時,卻是錯愕了一下,因為他發現,擋住他這全力一刺的, 並不是什麽冰牆冰花或者冰柱,而僅僅是一片硬幣大小的冰片而已。
但就是這樣一塊冰片,卻在極為恰當的時機出現在了恰當的位置,將王丁的這一刺給完全擋下。
王丁心中一震,隨即以極快的速度抽刀向其他地方再刺……
叮叮叮叮叮叮……
令王丁心驚的是,無論他向哪個方向刺過去,都會出現一個又一個硬幣大小的冰片將其完全擋下,隻將刀尖阻擋下來,其他地方看上去卻完全是空檔,幾乎令王丁以為其實寒憂張開了一個隱形的寒冰結界。
“防禦這種事情,與進攻一樣,完全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動作。”寒憂依然背對著他,語氣無比的悠閑,“你的攻擊只有那一點,我的防禦也就只需要這一點罷了。”
他這樣說著,剛剛抵擋住王丁又一次橫斬的冰片卻是趁著王丁一斬力盡的瞬間,向其猛地彈射而來,小小的冰片,在擊中自己的瞬間,卻仿佛一顆重型炮彈一般,將他給擊飛出去數十米開外,跌落在田野之中……
“防禦的同時要學會攻擊,但攻擊的同時,也絕不能放棄防禦,你剛才一心隻想著攻擊了是吧?”寒憂的身影隨著囚車向前迅速遠去,隻留下這樣一句輕飄飄的話語。
王丁滿身是泥的站起來,猛地再次向囚車前行的方向暴射而去,拔刀出鞘,紫焰在身後飄揚起一連串的炫光殘影,“原來如此……再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