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蘭斯?果然還沒死嗎。”在看到眼前這個五官宛如精雕細琢出來的英俊男子後,菲特的神色變得複雜起來,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躲在無的身後,看上去對他頗為忌憚。
“雖然我們這應該是第一次見面,不過你倒是很清楚我的身份呢,就像我清楚你的來歷一樣,菲特弟弟。”摘下帽子後的位面商人有著一頭如同是虛幻金光凝結而成的飄逸短發,一縷縷發絲的末端化為點點的金光不斷聚合,那雙純白的瞳孔一直注視著菲特,嘴角微微勾起,意味不明地說道。
“別叫我弟弟,我跟所有的族人都已經沒有了半點關系,收起你那套假慈悲吧,一個早就應該死去的人卻在這裡以一副長輩的身份來找我,豈不是很可笑嗎?”菲特從無的身後露出半個頭,語氣冰冷地回道。
蘭斯倒也沒有半點惱怒之意,微微一笑:“這一點沒錯,要說起來,我們也是非常相似呢,不不,菲特,你簡直就是我的縮影,想當初我也一樣被族裡的人四處追殺,就因為……”
他指了指自己那雙白潔的瞳孔,邪異地笑了笑,“這雙眼睛。”
“和你一樣,”蘭斯索性將手中那頂用以遮掩他面容的帽子扔到一邊,攤著雙手隨意地說道,“我起初也與族人們站在完全對立的立場上,只不過動機和你不同,你是因為看到了不同的未來,而我可沒那麽高尚,我只是單純的想從他們手裡活下來而已。不過,我們相同的是……”
他指了指無,“都找到了一個極強的幫手而活了下來,只不過我沒你那麽幸運,我活下來的代價,便是得永遠守在這個荒無人煙的地方,哪怕我的那位幫手早已滅亡不知多少年了。”
一直沉默不語的無此時終於插嘴說了一句:“我們不想聽你那乏味枯燥的過去,你只需要告訴我們,現在站在我們面前的你,究竟站在怎樣的立場上?”
蘭斯輕笑一聲,走上前來,“別忘了,不管我過去是什麽身份,現在我也只是一個商人罷了,我想和你做個交易。”
“我不想和你做任何交易。”無毫不猶豫地沉聲拒絕道。
“抱歉,這次恐怕是強買強賣。”他說罷,將手一揮,一道金色漩渦倏然出現在三人面前,散發著前所未有的耀目光芒。
“熟悉嗎?沒錯,這就是你來到這個世界的那道門,而現在我再給你一次回去的機會。”蘭斯的笑容收斂起來,認真地說道,“我不知道你是否愛那個女孩,但我很清楚那個女孩是真心實意地愛上了你,就如同她無數年前的先祖一樣,只要你穿過這道門,你就能用你那所剩無幾的余生,一直陪伴著這個為你親手套上這件鮮血鬥篷的女孩。”
“這就是你要賣給我的嗎?”無的聲音聽上去絲毫沒有動容,令人猜不透他究竟是何想法,“那麽你想從我這裡買走什麽?”
蘭斯抬手,毫不避諱地直接指向了他身後的小男孩,“我隻想買下他的命。”
“為什麽?”菲特毫無預兆地怒喝起來,情緒激動的程度前所未有,“如果你的想法也和那些只求苟活得更長遠一些的族人一樣的話,最應該做的事難道不是先將你自己給殺了嗎!”
“沒錯,在看清無數輪回之中的無數可能性之後,我至少已經能夠確認族人們所堅持道路的正確性了。”蘭斯充滿憐憫地看著菲特,“你的存在只會給這個世界帶來無盡的災難,直至與它一同毀滅。”
“但我不同,”蘭斯摘下手上那純白的手套,露出那雙幾乎完全由虛幻金光所組成的雙手,“如你所見,在某人消滅了唯一鎮守根源的龍王殘魂之後,我就已經被根源徹底同化了,不過你我本就是根源之子,因此這不僅沒有令我消泯於世,反而是讓我成為了根源的一部分,也正因為此,我才能看到這一切的盡頭。”
“但你不同,菲特。”蘭斯重新將手套戴上,又撿起地上的帽子,重新扣在頭頂,將他那帶有一絲悲憫的神氣一同遮掩起來,“你的命運在遇到這個男人的同時,就已經被注定了,你自認為從他那改變命運的特質上能夠看到一線希望,然而那也只不過是我所看到的無數種可能性之中的冰山一角罷了。”
他來到無的面前,手拍在他的肩上,低聲道:“你的一切努力,也終究逃不過宿命的束縛,我的存在是你永遠也無法掌控的一顆棋子,一顆最大的敗棋。”
嗤!
伴隨著一聲利器入肉的低響,半截刀刃從蘭斯的背後透出,沾染著一片猩紅的鮮血。
“既然如此,只要將你殺了便是。”無低聲呢喃著,將手中的利刃緩緩收回……
“非常明智的選擇呢,不過可惜……”蘭斯的語氣中聽不出任何生命垂危或是重傷的跡象,依舊平靜,帶著一抹惋惜,同時,他的身體卻是開始化為了一片片光點,逐漸向四周的虛空中消逝。
“我說過,我已經是根源的一部分了,即便你將此時此刻的我殺死,我依然活在過去和未來,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角落,用你曾經的認知的話,現在的我,大概應該被稱之為‘神’吧?呵呵,想要真正消滅我,就去把這個世界的根源徹底抹除吧。”
無看著眼前砰然化為一片光點徹底消散的位面商人蘭斯,久久默然不語,目光始終注視著眼前那道金色漩渦,直到它也逐漸消逝,卻始終沒有上前進入那漩渦之中。
菲特終於開口了:“無大人,他說的是真的嗎?一直以來我堅持的一切,難道都是……”
“夠了!”無猛地咆哮了一句,在這空曠無比的草原之上顯得萬分孤寂。
菲特不再說話了。
無又愣在原地站了十幾分鍾,最後在面前劃出一道通往人界的空間裂縫:“走,去殺了那個阿塔娜。”
人界,某個小鎮上。
“這傷說輕不輕,說重倒也不重,我已經為她用過幾個治療術了,回家後再靜養一段時間就好,不要做太劇烈的運動,否則會再次拉傷肺葉的。”王丁聽著醫生的話,連連點頭,最後交納了一筆不菲的醫療費,背著身上纏了幾圈繃帶的七音走出了這家鎮上最貴的診所。
“你那頭獅鷲呢?”王丁在走出鎮外,看見兩邊都已經沒人之後,晃了晃背上快睡著了的七音,問道。
“獅鷲?什麽獅鷲呀?”七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地問了一句。
“我說大小姐,你該不會是想讓我就這樣把你背到黑龍堡去吧?”王丁頓時絕望地叫道,“醫生也說過,你現在的傷勢也只是勉強控制住了而已,不把你送回黑龍堡的話萬一又出現什麽並發症怎麽辦?”
七音懶懶地一笑:“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居然這麽關心我呀?”
王丁再次為七音那出神入化的問牛答馬能力感到無比的佩服,無奈地說道:“你好歹是因為我受的傷,難不成我得把你扔在這不管嗎?”
“是啦是啦,大哥哥是因為責任心,是因為愧疚所以才不扔下我,對吧?”七音用調笑一樣的口吻笑說道,隨即指了指前方的那片樹林,“只要進了樹林,獅鷲自然會聞出我的味道然後趕過來的,拜托你了喲!”
王丁輕歎了一聲,隨即又將她的身體向上扶了一下,以免從他背上掉下來,然後便向樹林的深處大步走去……
然而沒過多久,獅鷲沒遇到,王丁卻是看到了一個他完全沒有預料到的建築。
有著鋼鐵煙囪的木屋,巨大的齒輪,荒蕪的菜地……
這裡……不就是希爾德斯那家夥的住處嗎!
王丁頓時感覺這個世界還真是小,還是說,這應該算是莫大的緣分呢?
“怎麽停下來了?”七音在王丁背上輕拍了拍他的頭,問道。
王丁徑直向木屋走去,“一個朋友的住處,既然路過了順便看看他,不會花多少時間的。”
他推開木屋的門,眼前的一切卻是有些出乎意料之外,雖然這裡依然是那麽雜亂,但東西的堆放風格卻已經完全變了,更像是經歷了一次洗劫之後的情景,而更重要的是,這裡的所有器具包括那個巨大的煉金熔爐,都已經覆上了一層厚厚的塵灰,顯然是很久沒有人住過這裡了。
“希爾德斯?希爾德斯!”王丁呼喚了兩聲,又到閣樓上去查探了一番,依然沒有看到半個人影,臉上不禁浮現出一抹失望的神情。
“不用找了,你朋友明顯是早已經搬走了。”七音果斷地得出一個結論。
王丁腦海中不禁再次浮現出過去希爾德斯整天無所事事的場景,頓時搖了搖頭,“不可能,那家夥能搬去什麽地方,這些用具可都是他的命根子呢,就算搬走也不可能不帶著它們一起吧?”
他又四處翻找了一會兒,最後視線定格在一樓的角落裡一具早已腐爛了的動物屍體上……
王丁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將地下室的入口打開來,讓七音在一樓等著他,自己則一步步走下那冗長的階梯。
三分鍾後,他來到了地下室,幾個月前,他也同樣在希爾德斯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偷偷闖入過一次這個地方,那時候他只看到了無數的流水線傳送帶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片地下工廠的網絡,最後還被希爾德斯給當場抓了個現行。
而現在,他看到的,卻只有一片被破壞之後的狼藉,四處密布的蜘蛛網,還有……一具躺在地上的乾屍。
這是一隻少年的屍役,身上的衣服早已變得破破爛爛,容貌也一片血肉模糊,無法分辨,體內的靈魂更是早已消散,顯然已經死去很久了。
這一次,沒有誰再來抓他的現行說他不經允許就擅闖重地之類的話了,擺在王丁面前的現實,便只有這一具屍體。
一個小時後。
噗噗噗……
王丁用這把好不容易找到的生鏽鐵鏟將面前的這個墳包上的土堆一下下拍平,最後將一塊木牌插在墳包前,姑且……算是給他立的墓。
七音站在旁邊,看著王丁用斬空刃一刀刀小心地在木牌上刻下“好友希爾德斯之墓”幾個字,不禁好奇地問道:“不寫點墓志銘嗎?”
“墓志銘?”
“哎呀就是他生前的那些成就什麽的啦!”
王丁站起身來,看著眼前這個豎立在木屋之後孤零零的墳墓,沉默了許久,最後露出一抹苦笑:“說實在的,我也不知道他有過哪些成就,暫且,就以我的好友這一個名義,為他送行吧……”
“真是場荒謬的葬禮……”七音看著王丁,低聲嘀咕道。
PS:這一章我想恐怕應該沒幾個能完全看懂的,不過只要能有那個耐心追到完本,再來看一遍這一章,相信諸位就會恍然大悟的,保證這章會呈現出一個大大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