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盡管只剩下一顆頭顱,九淵依舊凶暴不減,兩隻透過骨刺散發出幽光的雙眼,緊緊地盯著下方的渺小生物。
思維似乎不再混亂,盡管遭到了幾乎致命的重創,九淵躁動的身軀反而逐漸平靜了下來,看向葉離的目光,充滿了死寂。
“吼”又是低吼一聲,九淵作出了一個令葉離怎麽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饒是葉離心志已經堅毅無比,仍然是被滲得渾身毛孔悚然。
只見剩下的那顆白骨巨頭,竟然往下一低,直接咬住之前被撕裂開,僅剩一張皮囊吊在脖頸之上的青綠色頭顱。大嘴猛地一張,猛地一個撕扯,整個頭顱都被白骨巨頭吞入口中,緊接著響起一陣陣喀拉喀拉的咀嚼聲。
“咕嚕”一聲吞咽入腹後,白骨巨頭轉向另一條斷成了半截的脖頸,再次張開了夾滿了肉沫和骨頭渣子的大嘴,一口將半截脖頸也是生生地撕裂開來,殘忍地開始咀嚼。
九淵進食速度極快,葉離僅僅是一愣神,九淵便徹底將三條脖頸啃噬完畢。隨著一條條脖頸徹底被它吞噬,九淵由於受到重創所變得有些衰弱的氣息,開始再次強盛起來。
甚至隱隱有一種更要超越先前全盛狀態的趨勢。
“什麽怪物這是...”
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顫,葉離面色一凜,現在已經容不得他再猶豫。
迅速將一枚生血丸和療傷藥一並拋入口中,葉離雙眼光華大綻,整個人的氣勢陡地一變。
四肢不再顫抖,渾身疲憊蕩然無存,頭頂的黑發無風自動根根直立而起。周身大小傷口流動的血液盡皆驟停,甚至連淌在肌膚上的血液,都詭異地化作一道道細小的血流,再度竄回傷口之中。
數息之後,葉離將雙手虛按在胸口前,瞬間穿花蝴蝶一般地結起一個個玄奧的手印。一道道殘影凝而不散,隨著手中動作逐漸加快,葉離渾身的毛孔肌膚中,開始逐漸蒸騰起一片片細小的血霧。
血霧飄得很慢,但卻又詭異地讓人覺得粘稠得有如實質,只是才剛蒸騰而起,便將葉離整個人都徹底籠罩在了其中。
而就在血霧出現的瞬間,葉離的面色陡然變得蒼白無比,慘白的肌膚之下,再也看不到絲毫血色的存在。
手中動作還在不斷加快,飄起卻凝而不散的血霧,逐漸將葉離包裹成了一個半透明的血繭模樣,葉離如鋼槍般的雙腿就那麽定定地站在其中。
和前方山嶽般龐大的九淵比起來,實在有些渺小得微不足道。然而隨著這血繭緩緩散發出的氣息彌漫開來,葉離的身形仿佛赫然變得無限高大,足以頂天立地。甚至連周圍那連光線都可以吞噬的濃鬱黑暗,也是猶如烈日下的積雪一般,被融化成大片大片的虛無,只剩下那可以遮天蔽日般的滔天血色。
似乎是感受到了葉離身上散發出的詭異氣息,九淵還在不斷咀嚼的大嘴中,發出一聲不安地低吼。眼中幽光一閃,也不顧口中的骨頭尚未咀嚼完畢,直接強行吞入腹中,閃電般向著僅剩的最後一截脖頸咬去。
“嘿嘿...”
低頭結印的葉離,驟然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發出一道沉沉的笑聲。
“既然老子沒死...”
緩緩將頭抬起,慘白深陷的眼眶中猛地爆閃出一大片血光,對著前方的九淵,露出了一口森然白牙。
“那你...就給我死吧!”
話音剛落,整個籠罩著葉離的血霧繭,陡然收縮,猶如在周身裝上了一層鮮血盔甲。也不見葉離動作,便整個人,帶著一團濃鬱的血光,仿若血色流星一般,
帶著一股毀天滅地般的威勢,徑直撞向九淵的最後一顆白骨之顱。“血蒼穹!”
一喝之聲,響破蒼穹。
完成了所有吞噬的九淵,也是仰天怒吼一聲,渾身黑暗氣息滾滾翻湧,周身空間更是道道扭曲。
威勢竟遠超九頭齊在之時。
看著這團呼嘯著向自己飛撞而來的血色流星,九淵凶光畢現,所有骨刺鏗錚一聲盡皆炸起,卷起無邊黑暗,直接向著葉離橫甩過去。
即便是座山峰,在這一甩之下,也只會被粉碎成兩截。
“轟!”
蕩徹了整片空間的巨響,久久不息。黃沙上,叢林中,各種飛禽走獸,在這一聲驚天巨響下,皆是驚恐地四下飛竄,卻是無一膽敢向著空間中心靠近半步。
…
“痛...”
黑暗盡皆散去,取而代之的漫天黃沙下,忽然輕響起一聲虛弱的呻吟。
“嘶~真特麽痛...”
安靜了足足半響,那道虛弱的聲音才再度響起。
就這麽仰天趴在巨大的坑洞中心,葉離一動也不動,不時抽咽出一口冷氣。渾身上下的大小傷痕中,一滴血都沒有,全身肌膚之下,盡是恐怖的蒼白。
這就是使用秘技,血蒼穹的後果。
當初從師尊的遺物中,無意習得了這本秘技後,葉離根本不敢輕嘗。甚至在潛意識中,都有些被自己選擇性的遺忘。
這次也實在是被逼無奈,誰曾想這九淵竟然強大恐怖如斯。
眼見三個月試煉就剩下幾天,再不殺死這九淵,恐怕被抹殺的就是自己了。盡管並不知道來時聽到的那聲音究竟代表了什麽,但葉離冥冥中便有一種感覺,那聲音中所說,皆是真實。
試煉不通過,等待自己的,只有死亡。
不過好在,自己的戰體本就強大無比,遠超一般修煉者,還不至於用一次就精血盡乾而亡。更關鍵的是上次宗主贈送的蘊神丹,服用之後,除了大幅度提升了自己的感知之外,同樣也在自己體內,注入了源源不斷的生機之力。
有了這股生機之力,自己因使用血蒼穹所對身體產生的巨大透支和破壞,才有了恢復的可能,盡管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否則,恐怕會對身體造成永遠無法彌補的重創。
當然,葉離也是要付出一些代價。
全身精血體力嚴重透支,虛弱無比的情況下,身體本就脆弱不堪。而那生機之力在堪堪維持的同時,更是不斷地鑽入骨髓最深處,激發著人類的本源造血功能。
那種似乎源自於靈魂深處的痛楚,甚至還要超過當初星火鍛體的焚燒之痛,若不是身體已經極度虛弱得連冷汗都分泌不出來,葉離此時只怕早已渾身濕透。
也唯有呲牙咧嘴才能稍稍的分散一些不得不集中的注意力了。
...
日夜交替,葉離就這麽靜靜地,一動不動地躺過了整整一天。
終於恢復了一絲體力的葉離,咬著蒼白的嘴唇,十分勉強地撐著身子站了起來。
直到此時,才有精力轉頭看看那將自己逼到如此境地的九淵。
肉山般的軀體就靜靜躺在離自己不遠處,再也沒有一絲氣息。渾身上下,幾乎看不到多少傷痕,唯有肩背往上,是八個漆黑的血洞,和一隻僅剩下半截的骨質脖頸。斷裂殘破的骨刺中,仍在緩緩地滲出一絲絲有些凝固了的黑色血液。
“呵。”葉離虛弱地淺笑一聲後,也不知道想說些什麽,搖了搖頭,轉身就要離開。
“不對。”葉離抬起的右腳就這麽定在半空,眉頭一皺,仿佛想起了什麽一般。
猛地一轉頭,狠狠地盯著死得不能再死的九淵。
片刻之後,葉離握緊了雙拳,隻覺得百般滋味上心頭。
“這是試煉空間啊,不是殺完就應該送我出去的嗎?”
“這都過了整整一天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