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燦在前方不遠處的牆角裡站住腳，朝頭頂上的那扇被月光打出了朦朧輪廓的窗子仰起臉。這弄得楚凡一愣，他緊跟上去，踢了踢永燦的鞋根。

　　永燦松開拉著藍爵的手，轉過頭，把食指放到肉感的嘴唇上，衝楚凡無聲地“噓”了一下。他之所以沒放開右手，是因為陶然已經在流著淚，跟他使起性子來了。

　　那小男孩兒拚命搖著永燦的胳膊想掙脫，隻為了能一頭扎進楚凡的懷裡。

　　他不知道這個滿腦子鬼主意的哥哥要帶自己去哪兒，雖然也懵懵懂懂地覺得不應該出聲，可越是這樣心裡就越怕，隻有楚凡那並不溫暖的胸膛能撫慰他的慌亂和委屈。

　　楚凡看出永燦像是聽到了什麽，也豎起耳朵去聽。同時他扭頭緊盯著神父，那個毛手毛腳的老男人不時撞在椅背上，或是長長的黑色法衣的下擺刮住了祈禱桌上的釘子，再不就是打翻了桌子上的燭台或翻開的《福音書》……這麽半天了，他還沒走過那趟椅子的一半。

　　“等他追到門口，我們都能爬上鍾樓了……”楚凡忍著笑，這樣想。但他也知道，通往鍾樓的那扇門一定早被那個老男人封死了。

　　就在這時，他忽然聽到一陣車輪碾在沙地上的越來越近的摩擦聲，還伴隨著夜風被疾速撕裂時的呼嘯。

　　長著一雙碩大狼耳的永燦一定早就聽到了，所以才會停下來，呆呆地望住了那扇窗子……等等，那車子正朝著窗下的牆壁駛來，眨眼的功夫就已近在咫尺，卻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陶然在前邊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顫，接著他便狠命一甩永燦的胳膊，終於把自己的小手解脫出來，轉身撲到了楚凡身上，兩隻小小的手臂仿佛瞬間生出了無數的吸盤，又黏又牢又緊地死死纏在了大哥哥的腰上。

　　路遙氣憤極了，揚起小腳就要去踢陶然的腦袋，楚凡伸手一把抓住了，怒氣衝衝地瞪著蠻不講理的小家夥兒。沒想到小家夥兒被惹急了，上去一口咬住了楚凡的脖子，兩顆尖利的小狼牙“吭哧”一聲刺進了細嫩的皮肉，真是痛極了，楚凡差點兒沒把滿口的牙都咬碎了，才好容易忍住，沒叫出聲來。

　　五個孩子都以為那輛狂奔的車一定會撞上大理石堆砌起的高牆，沒準兒還會把它“轟”地一聲撞個天塌地陷。可就在千鈞一發的最後關頭，衝進他們脆弱耳孔裡的，竟是一聲歇斯底裡的急刹車。

　　楚凡雖沒看到，卻能想象得到，高牆下的那一片灰色大理石鋪就的，如今已被風雨割裂，又被荒草覆蓋的地面，一定被那滾燙的車輪擦出了一片火花。

　　“砰”地一聲悶響，應該是來不及躲避的車頭或車尾，到底撞上了硬邦邦的外牆。

　　孩子們感覺整座聖堂都跟著震顫了一下，穹頂上的經年累月的灰塵更是成片地落下，仿佛下了一場細碎又無聲的雨，還彌漫起了一片莫名的陳腐的香氣。

　　身後傳來 “劈裡啪啦”一陣亂響，幾個孩子回頭去看，原來是被刹車聲嚇得魂飛魄散的神父跌倒在了一張祈禱椅裡，可那偏偏是張破損的椅子，經不起他肥大的屁股，於是一下子散了架，神父便像個下落的鐵錘，“撲通”一聲坐到了地上。

　　他慘叫了一聲，應該是椅子的木頭碎片扎進了屁股……希望不是某個特別隱晦又要命的部位！想到這兒，楚凡又強忍著，才沒笑出聲來。

　　幾個孩子都偷看過神父撒尿，當然那幾個修女也難逃他們好奇又天真的偷窺，但隻有楚凡和永燦看懂了神父下半身特殊的構造，陶然甚至還以為，神父那會兒是夾了根枯萎了的黃瓜……或是偷偷在玩他們的黃色呲水槍！

　　聽到陶然這樣說，兩個大哥哥差點兒沒笑癱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