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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山苦孩兒》第38章 雁湖妖鯀
  雁蕩山,雁湖。

  四周群峰環峙拱衛,或奇峰競起,四壁如削,摩天穿空;或巧石星布,變換多姿,秀麗無鑄。那雁湖盈盈鑲嵌雁山之巔,一傾碧藍,清澈無暇。因是山勢高絕,觸目處盡是雲蒸霧繞,靄靄飄蕩,越襯得其境清幽絕俗,讓人一滌凡塵。

  許飛娘費盡言詞,才擺脫毒龍尊者糾纏,內心大是鬱鬱。此時俯瞰天地造化之美,頓覺煩憂愁悶,蕩滌一空。

  其時雁湖碧波不興,蕩漾來去,渾然沒有半點絕世凶獸潛藏其中的影子。

  許飛娘微微一笑,兩手隻一互搓,青白火焰跳躍,炎炎逼人。她身前不知何時豎了一根長香,此時嫋嫋點燃,漸漸彌散開來。

  許飛娘負手獨立,白色道袍獵獵風中,卻不再有絲毫動靜。

  哪消片刻,只聽轟轟巨響,湖水似開了鍋似的,當中鼓起數丈水泡,滾滾翻騰,奔向四邊。俄頃,數十根足足十幾丈高的水柱衝天而起,又重重砸向湖面,恰若雪山倒崩,冰川陷落。水聲轟鳴,激起無量水浪,當真是聲勢洶洶逼人!

  許飛娘悄立湖畔,不沾半絲水汽,凝視水柱騰起散落,便似觀賞雲淡風輕一般。輕輕一笑,說道:“素聞惡狗不叫,叫狗不惡。不想神鯀一族,竟只會學一條大魚般噴灑水浪,連一條惡狗都遠遠不如了!”

  她語聲雖然輕柔,其實籠罩雁湖上空,凡是在這區域之中,莫不清晰入耳。

  果然她話音剛落,只聽一聲極為淒厲的怒吼,雁湖中心如沸水翻滾,猛然衝起一個妖物。那物生得人首獅面,魚背熊身。又生著三條粗若樹乾的短臂:兩後腿朝下,人立而行;一條前腿生在胸前。從頭到腿,高有三丈。頭上亂發紛披,將臉全部遮;兩耳形如盤虯,一邊盤著一條小蛇,紅信吞吐,如噴火絲。

  這般奇異妖魅生物,自然便是那張紙條中所提到的所謂“神鯀”了。

  那神鯀才一上來,便用一隻前爪指著飛娘怪叫,啾聲桀桀,似人言又不似人言。

  許飛娘卻是心中大喜,心知去陷空老祖處求取的毒龍香果然非同凡響,恰如陷空老祖所說,一經三昧真火點燃,無論多大神通的精怪妖邪,一聞到此香,定必昏睡,斂了凶威。

  那妖鯀何等凶殘,若非被此香所懾,早已經洶洶殺將上來,又豈會和自己軟語相談?!

  “錚”的一聲清音低吟,許飛娘手掐劍訣,掌中卻是並無寶劍蹤影,婷婷俏立,嬌聲呵斥:“我知你天劫在即,若能度過,便能化龍飛天,完成正果。只是禹王至寶,乃我人道傳承,卻是不應你鯀族擁有,你若能將此寶歸還我人族,我自然保你度過天劫,你看如何?!”

  這番言論,聽來光明正大,其實漏洞處處。豈料那妖鯀竟是聽得極是入耳,眨了眨飯碗大小的一對碧眼,那足足有一個成年男子般尺寸的大頭點了三點。旋見金光閃爍,它胸前那隻獨爪,早托定了一個大有二尺、似鼎非鼎的東西。

  飛娘眼尖,見那寶物其質非金非玉,色如紫霞,光華閃閃,其上鑄著許多魑魅魍魎、魚龍蛇鬼、山精水怪之屬。她見聞何等廣博,心知當初禹鼎鑄好,包羅萬象,雷雨風雲、山林沼澤,以及龍蛇彪豸,魑魅魍魎之形,無不畢具。

  果然那神秘人並未哄騙,此物確然便是禹鼎!

  心念動處,五色雲煙冉冉飄飛,裹住禹鼎,便欲帶回飛娘手中。人道至寶近在眼前,饒是飛娘向來沉穩淡定,此時也不覺喜上眉梢!這一局她贏來雖似輕易,卻是以暗襲明,步步算計:那妖鯀深藏湖底,豈知有敵不遠萬裡,悄然潛來,身為此世一流高手,竟然沒品到先是用毒龍香暗算,致使其神智昏昏;又兼那天魔誅仙劍最善攝人魂魄,一時不察,竟是入了飛娘糓中!

  驀然間遙空傳來一聲低鳴,那聲雖然微弱,聽來卻極是清越,仿佛響遏行雲,又似渺茫無盡,竟是教人心魂震蕩,久久難以止歇。聲音未歇,九道金色劍光橫空激射,如飛星橫渡,穿透雁湖上空茫茫雲海,聲勢洶洶,直向許飛娘逼來。

  許飛娘功聚雙目,看得明白。那禦劍之人是個年輕女子,一身紫色羅裙,神情肅穆莊嚴。她自天魔誅仙劍大成,神識何等敏銳,早已經察覺來人渾身純淨佛家氣息,的是高明傳授。佛門高手雖多, 但神尼無非芬陀、心如、優曇三人。芬陀嫡傳隻凌雪鴻一人,早已於幾十年前兵解,並未聽說另收弟子;心如嫡傳只有原在峨眉長眉真人門下的屠龍師太;唯獨優曇,門下弟子眾多,只是如此年輕貌美的卻只有一人,那便是峨眉掌教長女——齊霞兒!

  她娥眉緊蹙,暗叫不妙。加急收回太乙五煙羅時,突覺太乙五煙羅竟是重逾泰山,其下禹鼎在太乙五煙羅裹挾之下,本是輕若鴻毛,此時卻不知為何生出無限潛力,竟連太乙五煙羅都被它緊緊吸攝,一時不得收回!

  耳聽得妖鯀桀桀怪笑之聲大作,雁湖上空妖雲邪霧,滾滾飛騰,漫空白雲飄蕩竟被無數妖物遮蔽,而陸續還在往上飛的怪物,更不知還有多少:有的大可十抱;有的小才數尺;有的三身兩首,鳩形虎面;有的九首雙身,獅形龍爪;有的形如僵屍,獨足怪嘯;有的形如蛟龍,八角歧生。當真是奇形怪狀,不可方物。

  飛娘心知妖鯀被齊霞兒嘯聲驚醒,脫離自己攝魂術法之製,立刻施法加以還擊。那漫空從未得見得萼妖物必然便是禹鼎上所鑄的山妖海厲,受了妖鯀運用操縱,前來攻擊自己。

  禹王人道至寶,自出世以來,便鎮壓一方水域,從未真正現身人間,竟不知有何妙用。況且人道至寶,鎮壓一方氣運,自己天魔誅仙劍大成,雖然自信不遜此世任何寶物,終究兩強相爭,必有一傷。回身見齊霞兒金光閃耀,已經快到雁湖上空,恨恨頓足,微微見得五色一閃,頓時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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