眸中閃過一份冷然,許飛娘心意動處,那天魔誅仙劍悄然無蹤。卻是那劍融入天魔精氣神後,已然生出靈識,能與主人心意相通,又且變幻莫測,真當得起天魔之名。
斜眼看到朱洪癱倒在地,心知天魔雖然主攻自己,但朱洪既然以自己為祭品,一身精血便非自己所有,無需天魔再行出手,早已經被掠奪殆盡。此時看去完好無損,卻只是皮相,內囊盡都破碎了。
並指如劍,口誦真言,道一聲“疾”,隱見一道白色氣息閃過,地上朱洪低低,緩緩睜開雙眼。迷迷蒙蒙見得眼前道裝女子明眸若劍,緊緊盯在自己身上。
他手腳並用,掙扎著要立起身來,折騰良久,竟是連離地半寸都無法做到。他合上雙眼,也不再動。許飛娘隻冷冷看著他,也不催逼。
半晌,朱洪冷冷說道:“今日事情既然如此,師弟我也只能認栽。是殺是剮,任憑師姐發落!”
許飛娘卻不接話,待了一會,方才長長歎息,說道:“洪兒,你我姐弟一場,莫非真要生死相見嗎?!”
眼見朱洪臉現不屑之色,笑道:“我也知道你先前受苦了,我無論說什麽,怕是再也不肯相信了。我且問你,自從恩師殞身之後,我五台派雲散。峨眉勢大,便連師叔司空湛都隱居雲夢山神光洞,不敢為師傅出頭報仇。
你先前口口聲聲說是愧對師恩,如今相助愚師姐煉就天魔誅仙劍,自然也算是為我五台派立了一樁大功。只是現今你全身精血盡為天魔吸攝,道行全失,便是想要再行修真,那也是有心無力。
念在你我終究同門一場,我也不跟你囉嗦偽飾。若是你真想重歸我五台門下,為恩師報仇雪恨,再續仙途,那便借我仙劍兵解。我仙劍初成,並未見血,絕不致於昧你靈智。只是你今世記憶大不利於以後修行,卻是要借助我混元真氣盡情磨去。只是你也修道多年,自然知道削磨他人記憶,必得那人心甘情願,才不致於損傷靈智分毫的。”
這是將利害關系盡數掰開。要知朱洪叛師背教,便是將他形神俱滅,旁人須也說不得半句。如今許飛娘雖然利用他召喚天魔,致他於險地,卻終究並未將他打殺;如今又為他謀劃未來,準許他戴罪立功,重歸五台門下,委實是待他仁至義盡了。
若是朱洪依然固執不從,那也無需多說,她許飛娘雖然重情,這等不仁不義的叛師逆徒,自然是一劍斬殺,不在話下。
眼見朱洪雙眸閃爍,似乎猶自盤算,許飛娘心裡暗歎:果然生死之間有大恐怖,非僅凡人,修士也概莫能外。只是朱洪剛從天魔處逃得性命,如今面臨生死大關,這般畏縮不前,不免對這師弟又看輕了幾分。
待了一會,許飛娘漸漸不大耐煩,正想再次喝問,卻聽朱洪猶猶豫豫問道:“為恩師報仇雪恨,師弟我自然責無旁貸。兵解轉世,我自然信得過師姐的。只是今後轉世重來,若是其他師兄知道是小弟,怕是……”
他這番話雖然並未說完,但語意卻極為清楚。乃是看準許飛娘雖然玄功了得,畢竟不是五台派掌事人物,生恐日後被一乾昔日師兄弟以清理門戶為名加以虐殺。
許飛娘倒是一怔。五台門戶內部之事,七年之前她雖然曾豪氣滿懷地對嶽琴濱談及,但囿於自己身份尷尬,事過境遷,終究不曾聯系昔日同門,真正重新訂立教規。況且她昔日忍辱負重,對外宣稱心向正道,雖然頗有一些昔日同道知道自己苦心,在五台派內終究沒有幾分話事權。
只是她雖然向來隱忍慣了,此時天魔誅仙劍煉成,底氣大不相同。被朱洪拿話一激,頓覺內心焦躁,頓足冷哼一聲,傲然道:“我許飛娘雖然不是五台派掌教,但任憑誰當了我五台掌教,也須賣我幾分薄面!”
又道:“今日我既然應了師弟,便是刀山火海,我自然蹈之如夷,不教師弟損傷分毫!”
眼見朱洪悻悻,猶想說話,更不耐煩,心念動處,天魔誅仙劍五彩光芒閃過,朱洪混混沌沌間早被那劍截殺。許飛娘袍袖拂處,早將他魂體收入玉匣之中。
她來時將信將疑,此時卻既斬殺叛師逆徒,得回太乙混元祖師的天書法寶,又煉就天魔誅仙劍,當真是意氣風發。只是思及那告密人似乎掌控一切,自己反倒成了人家的一枚棋子。雖然近期頗有收獲,只是越是這樣,越是覺得對方在布一場好大的棋局。自己陷身棋局,卻再也猜不透對方意欲何為,頓覺中心栗六,忐忑不安。
且不說她心內七上八下,那天魔誅仙劍何等快速,遠勝許飛娘來時所禦。哪消半日,五雲步雲煙浩渺,已經觸目可及了。
薛蟒正在崖前練劍,他資質遠不如司徒平,這五台派的基礎劍法被他練得連形似都約莫只有五分。許飛娘懶得搭理,徑自隱身入了洞府。她心中隱隱有所期待, 果然一推開門,便見寒玉床上又見一尺見方的紙條。上書:雁湖紅壑,神鯀深藏;禹王寶鼎,人道傳承。
她手持紙條,隻覺那字搖晃不停,卻是激動之下,兩手俱在顫動。要知禹王寶鼎,論威力神妙,雖然還不如橋山軒轅黃帝的九疑鼎,但卻代表著古代聖王,若是得到禹鼎,就意味著獲得禹王認可,自然便能對外宣稱是人道正統。
她五台門派如今之所以江河日下,聲勢遠遠不如峨眉派,除去掌教身死,實力大大衰減之外;這是否能佔據正統地位,名正言順稱為正教亦是一大關目。
這神秘人姑且不論其終極目標,兩番傳達的信息,當真可算是雪中送炭之舉!
突然間心神一動,手中紙條平空現出一行字來,快速閃過,轉瞬即逝。許飛娘卻如遭雷擊,僵在當場。良久,方才喃喃道:“枉自己以為行事甚秘,敵人全然不知。原來一切都在敵人眼皮子底下,倒是平白替敵人做了多年的眼線!只是那人說是不妨棄了此洞,卻是有些為難!”
當下皺著眉頭想了一下,笑道:“峨眉這般著急司徒平,倒不如化暗為明,且看峨眉又有什麽招數!”
也不召見薛蟒,隱身出了五雲步,直遁到千裡開外,方才駕青色劍遁慢悠悠朝黃山飛去。果然才繞到文始峰旁,早見前方雲濤起伏處迎面一道金光閃處,現出一個中年道姑,氣宇衝和,舉止莊重,一身仙風道骨,向著自己稽首為禮,正是餐霞大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