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當子夜,雲淨天空,月明如晝,清輝廣被;遠近峰巒林木,泉石花草,都似鋪上了一層輕霜。其下群山矗立,凝金縈紫,山容莊靜。端的是景物清麗,形勢雄奇,非同恆比。
便在此時,遙空破空之聲大作,一道青光,自西南天際急射過來。晃眼,又見兩道青光,合並一路,自後急追過去。都似長虹經天,流星飛渡,神速異常。
那後面兩道青光,時不時發出一叢光雨,往前直射,直比遁光還快,竟非目力所及。那前面奔逃的青光,卻似乎身後有眼睛一般,每當光雨襲來,遁光忽降忽升,忽左忽右,轉換極其自如,恰如香象過河,羚羊掛角,毫無半分煙火之氣。
這倉惶奔逃的自然便是司徒平了,此時他一邊奔逃,一邊吐槽不止:怎地哥的魅力竟是男女通吃,老少皆宜,連峨眉派這等玄門正宗中的老道士、老尼姑都情不自禁呢!可是哥對你等老骨頭實在沒有興趣,拜托能不能離哥遠一點。
可惜他這番內心獨白,卻是絕無半分落到身後元元大師、醉道人耳中,否則即便二人修道多年,怕也要被氣得發昏七十二章。
司徒平本以為純陽劍遁以太陽為動力,最適宜長路奔馳顯勝,豈知一則自己功行不足,不足以將純陽功法淋漓盡致地發揮出來;二則峨眉太清劍遁傳承自太清無上秘法,並不遜色於純陽真傳。他原來想中途將峨眉兩人撇下,徑自遁回白陽真人洞府,在雪雪老人庇護下,相信不至於被峨眉感應到。以後自己修煉到此世甚高境界後,自然無需藏頭隱尾。
其時昂首挺胸,試看天下有誰敢剃自己眉毛?
不過理想豐滿,現實骨感,司徒平深深感歎真理往往是殘酷的。自家半吊子的無形劍氣還沒遁走多遠,已經敗露形跡,峨眉兩人中元元大師偏又是個極為眼尖的,總是第一時間發現自己的行蹤。司徒平幾次試驗後,對自己當下的所謂無形劍氣已經徹底失望,隻率埋頭苦苦趕路,堅持才是王道啊!
要知道仙道中人極少窮追不舍的,一則因為誰沒有個壓箱底的功夫,若是真被迫到山窮水盡,不定狠下決心,施展殺手鐧,來個同歸於盡;二則因果易建難解,因果太多,修士最終想要超脫此世,到最後關頭,所有昔日因果全都化為魔頭齊來侵擾,想要戰勝萬魔飛升成功,難度太大,轉不如少結因果,多交朋友。君不見原著中便是正教耆宿極樂真人亦是三教九流盡皆有有,便是魔教中人,真人也願與之交往,即此便是明證。
豈知這一普遍性規律今日放在峨眉兩人身上,竟是全不見效。司徒平一路兜兜轉轉,幾將雲貴高原轉了個遍,其中騰挪轉移,卻不知道又傷害了多少原始森林,身後兩人卻是壓根沒有半點環保意識,竟是非斬之而後快不可!
司徒平心下暗暗叫苦,心知自己先前行事太過高調,定是已然引起峨眉忌憚,生怕自己的存在影響峨眉未來發展。
要知道原文中峨眉大興原來是鐵板釘釘的事情,只是今世卻是因為自己的參與,連掌教真人的女兒都死於非命。原來作為人道傳承的重要標志禹鼎,如今竟然落入了峨眉宿敵五台派的手中。原來只是作為蜀山世界中的申公豹角色的許飛娘,峨眉預期只是上串下跳,聚集旁門左道以便峨眉一網打盡的小角色,今世竟然跳脫峨眉掌控,隱隱然有成長為中興五台派的一代巨擘的可能。凡此種種,如何不教峨眉驚心?
而一旦峨眉將所有意外全部歸因於自己的話,隻恐自己今後的修士路,想要前期宅在洞中,後期一朝出洞天下驚,卻是無論如何,僅僅是自己的美好願望罷了!
一念及此,司徒平猛然醒覺,原來自己雖然已經由俗世世界穿越到仙俠世界十余年了,內心深處,卻是依然還是原來那一個宅男!
一念醒覺,司徒平哈哈一聲長笑,猝然間降下遁光,來一個一百八十度大旋轉,徑自往西南方向飛遁而去。
元元大師和醉道人先見司徒平盡自繞著雲貴一帶峻嶺莽蒼,雖然對方滑溜,心頭卻頗有喜意,自覺已經約莫把握到了對方的老巢范圍。豈知對方盤繞幾周後,卻又兜了一個大圈,月輝朗照下看得明白,竟然是徑自越過雲南,飛向滇緬一帶去了!
他二人互相使了個眼色,隻管心中提高警惕,飛遁卻是毫不遲緩。元元大師又以峨眉本門秘傳傳音之法,通知本派近旁同門盡快趕來援手,務求今夜定要完成掌教任務。她心裡卻是暗暗發狠,峨眉大興之局,豈能容一介小兒肆意攪局破壞!
劍光迅速,哪消盞茶功夫,卻見下方已經盡是窮山惡水,一眼看去,足足有幾千裡方圓。但見嶺內回環,壁立千丈,無可攀折,最險峻處竟似乎連猿鳥也難飛渡。亂峰插雲,終年不開,上面冰封雪壓,亙古不消。峰腰以下,卻是榛莽怒生,參天蔽日,藤樹糾結,密不透光。又有毒嵐惡瘴,到處彌漫,濕熱鬱蒸、腥穢霉腐之氣,籠罩溝谷之中,人若近前,必然暈厥致死。
元元大師與醉道人何等眼力,盤空下視,雖是深夜,看得清楚。見惡雲毒煙之下,時有奇蟲大蛇之類,盤屈追逐,鱗彩斑斕,紅信焰焰;更有毒蟲紛飛如雨,蜂蟻蚊蠅,俱比常見要大十倍有余,齒爪犀利,爭鬥不休,看去凶殘之極:實是百毒叢聚之區。
醉道人濃眉深皺,傳音道:“元元師兄,此地地處滇緬交界,莫非便是……?”
元元大師頷首道:“師弟所料不差,此地便是赤身寨。盤踞此處的便是邪派巨擘烈霸多!”
眼見醉道人眉頭鎖得更緊,傳音道:“此人雖然與另一魔道巨擘哈哈老祖一般,習練魔法時受了反噬,身體僵死,不能動彈,但苦練多年,邪法卻只有更為厲害。近年來又收陷空老祖逆徒鄭元規為弟子,元神可以附身為惡,邪法威力只有更大。我正派各長老雖然久已想為世人除害,只因時機未到,卻是都不願去招惹此人!”
醉道人冷笑一聲,低聲道:“時機未到,卻不知道是什麽時機!”
元元大師素知這個師弟不滿本門長遠規劃,卻不知道該如何勸說,當下隻作不聞。目注前方,突然驚“咦”出聲,低聲呼道:師弟,那異數卻是下去了!”
卻是司徒平突然按下遁光,竟是徑直降落下去了。
前方亂峰環列之中,瘴氣彌漫,結成一片極廣大的彩雲,覆蓋大片盆地之上,離地約有十來丈高下,方圓達數百裡。遠近群峰,宛如一根根的碧玉簪和好些大小青螺,倒插浮沉於汪洋千頃的五色雲海之中,霞彩鮮明,好看已極。
元元大師、醉道人二人凌虛而馳,迎著浩蕩天風,目極穹蒼,憑臨下界,由高向低,越覺當前景物雄麗,從所未見。幸而事前知底,相隔已近,預有戒心;如是尋常經過,再要隔遠一些,必當是仙雲餌地,繁霞麗空,總有仙靈寄居,可以晉接,決想不到內中伏有無限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