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夷子、大呆山人等五人呂祖秘籍法寶已得,強敵已退,來日方長,正可以好好參詳,說不定還可以傳承呂祖衣缽,以後成仙為祖,都在意料之中。這般想來,當真是前途無限。
正在志得意滿,準備封閉涵虛仙府,遠遁海外之時,突然聽得遠處傳來一聲大喝:“道友請留步!”當此關鍵節點,突然橫生枝節,這危石坪上五人,當真是人人聞聲色變!
遽然抬頭望去,卻見半空中一人不借煙雲,更無劍遁,竟就這般自空中款步拾級而下。說也奇怪,那人行來似文弱書生,並不甚快,卻在眾人抬眼注視之時,橫跨兩崖之間天塹,瞬息之間,昂首站在明夷子、大呆山人身前。
那人未語含笑,方一落地,便一揖到底,朗聲道:“峨眉掌教真人門下弟子阮征,奉恩師之命,拜見兩位前輩。”他抬起頭來,明夷子、大呆山人均覺眼前一亮,心下暗暗讚歎,峨眉名門大派之名果然不虛,卻是從哪裡找來這等根骨深厚、仙風道骨的弟子。
原來那人年約十五六歲,生得面如冠玉,鼻似瓊瑤,秀眉入鬢,大耳垂輪,猿臂鶯肩。此時負手凝佇,身穿一件青羅衣,腰佩長劍,當真是豐神俊逸,宛如玉樹臨風,謫仙降世,端的是超塵絕俗。
這青衣美少年,自然便是司徒平了。他以星力重塑形體,前世宅男脾氣發作,自然要秀出群倫,遠勝蜀山第一美男子阮征。只是那阮征鳳目重瞳,司徒平卻是不屑為之,否則縱是超勝於他,卻被他人視為阮征的提升版,豈非見不出他司徒大少的絕倫創造力?
明夷子稽首還禮,心裡卻是暗暗叫苦,適才峨眉兩位長老剛剛灰頭土臉,狼狽退場,他隻道此事已經到此為止,不想峨眉派竟還有續招。卻不知這年輕的過分的峨眉弟子是否知道剛才自己幾人雖然並未落井下石,卻是在峨眉長老落難之時視若無睹,毫無作為?
正待砌詞探問,司徒平卻已然含笑說道:“敝派鈞天寶鏡善能察看周天人事,那妖鶴驕橫跋扈,恩將仇報,自然有人能製它。只是峨眉三次比劍,事關天下蒼生,卻是不容有誤。純陽寶典,恰在此時出世,料想純陽真人悲天憫人,必然也希望他的絕世劍術能掃蕩群魔。
適才兩位前輩體察天心民意,心容天下,便是我掌教真人,也是讚不絕口,好生佩服的。”
他言語及此,只是含笑凝視明夷子、大呆山人二人,卻是再不往下繼續了。
明夷子與大呆山人對視一眼,均看出對方眼中的吃驚、無奈。吃驚的是峨眉積蘊如此豐厚,竟有前古至寶能探察周天人事;無奈的卻是峨眉做事如此周密,這純陽劍典卻是勢在必得了。
只是適才確實已經允諾,其勢無法反悔!
卻聽身後有人嘿嘿冷笑,隨聽黃潛喝道:“我師傅果然答應將純陽寶典與峨眉共同參詳,言出必行,自然不會反悔。不過你這小子,卻不知從哪個旮旯鑽出,誰知道是不是峨眉弟子?”
又對明夷子說道:“師傅,這小子言詞誇大,說甚麽鈞天寶鏡能察看周天人事。若是峨眉真有這等寶物,這涵虛仙府早就被他發現,純陽真人的秘籍法寶也早就被他挖掘而盡,豈能等到我等師徒?還請師傅明察!”
明夷子心頭大震,自己枉自修道多年,自以為早已經勘破情意諸關,心如明月意如水,不礙俗世半絲塵。不料今天峨眉只派兩人,略以言語示意,自己便懾於峨眉勢大,委曲求全。及至二人退去,峨眉再遣派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夥,自己竟然還是畏首畏尾。休說其他情意關口,便是一介畏怖之關,自己便不能度過。
他這等散修人士,自來缺少道法系統傳承,休說意關、氣關、心關三關循序漸進,把元神徹底去陰存陽,修成陽神;便是任一關隘,俱都無法如峨眉這等傳承深遠的正統修道門派,早經歷代修真人士整理出完整的修道門路來,門中弟子,只需要按部就班,即可登堂入室。
如以登山為喻,正派是一路拾級而上,雖然台階眾多,但行路者只需有大毅力,大勇氣,即使今生不能完成,代代轉世,自然也能登頂山巔。蜀山世界中正派弟子人人都不知轉世重修多少次,才有今生仙根仙骨、深厚福報。旁門則是狂飆突進,硬生生要在荊棘密林中劈開一條直達山巔的崎嶇小徑來。
至於散修,卻是起始尚有蜿蜒小路,入山不久,便是雲煙嫋嫋,渾然不知身在何處。依稀聽得山中有人快速走過,欲待尋覓,卻又不知從何尋起。當真只能徒然呼喊“大道如青天,我獨不得出”!
正因如此,散修對正道既有羨慕嫉妒之意,又有畏懼求援之心。試看原文中連大荒二老這等角色,臨到修道最後關口,也要趕上來捧峨眉的臭腿,便可見蜀山世界中道統傳承之可貴,當真是毀家破國也不能泄露一二的!
如今明夷子等人所得的傳承,乃是此世頂兒尖兒人物的完整道統,實能憑此凝聚金丹,成就散仙;再由丹中孕育本命元嬰,成就地仙;再以元嬰還丹去陰,煉成陽神飛升仙界,成就天仙大道。
只是此路尚未開始行走,卻已經被峨眉逼上門來,托言掃蕩群魔大義,要與明夷子等人共同參詳,雖然之前李元化發誓不會掠取, 然而道統傳承之下,自己又豈能輕信他人虛言?
他眼中冷意漸漸分明,卻見對面青衣少年兩手叉腰,縱聲哈哈狂笑,極是肆意。
“峨眉弟子,果然驕橫無禮,不把我等散修放在眼裡!”,明夷子此念方起,殺意大熾。突然間瞳孔緊縮,對面青衣少年竟在他適才心神略分之際,悄然無蹤。
卻聽身後黃潛、姚鼎、金秀成三小齊齊驚呼,明夷子、大呆山人迅即轉身,卻見三人俱是攤開雙手,目瞪口呆,原來手中緊緊把持著的寶劍卻不知何時不翼而飛了。
他二人自然不同三小,神念感應下,察覺空中氣息遊走,卻是朝涵虛仙府去了。抬目望去,卻見青衣少年攤開兩手,臂膀上平放著三把寶劍,正是三小剛剛失去的三把。
明夷子卻是識貨,顫聲道:“可是太清玄門有無形劍氣?!”
司徒平微微一笑,回應道:“雕蟲小技,卻讓前輩見笑了。卻不知小子這手無形劍氣,能不能證明我峨眉弟子身份?”
明夷子與大呆山人對視一眼,頹然點頭。要知道能傳承太清玄門有無形劍氣的,必然是峨眉三代弟子中的核心人物,這等人物既然出場,峨眉上下,卻不知有多少人關注此人、此事。自己幾人,且不說能否脫出峨眉視線,便是眼前這個峨眉高弟,自己能否敵過,尚在兩可之間。
這場較量,從一開始,便注定是自己這方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