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秦淮遺韻(三)
鄭義調出位面基地界面,界面背景淡化再淡化,最終與秦淮河畔鶯鶯船娘疊合。
回想時空管理局布置的考核任務:一,正常寄居三百年,也即西歷1630年到1930年,期間不許沉睡逃避;二,寄居三百年間,必須保證其中兩百七十年,所捆綁國家處於絕對優勢領先地位。此絕對優勢領先,是指該國可以隨時吊打所有敵對國家。
第二條內容,實質是只允許捆綁國家三百年內虛弱三十年。
鄭義本以為第二條才是最大難題,但是七年一統中國九州,卻陡然發現第二條其實並無難度。
泰武三十一年為西歷1665年,而位面基地科技時間鎖已經提升至1847年。考慮科技時間鎖解鎖速度,鄭義只要牢牢握緊手中的銀行產業,即可隨時招募一支超時代海陸空三軍,吊打一切不服。甚至,如果不是為了加強殖民地與內陸之間聯系,間接保證帝國領土面積世界第一,鄭義連工業革命都不必親自激活。
時空管理局所謂的固定任務,究竟在考核什麽?
鄭義猜了幾十年,也沒能推理出符合邏輯的答案。
……
一道熟悉聲音傳來,突然驚醒鄭義:“周百戶?”
鄭義循聲望去,赫然竟是火車一別數月的韓承昶、孫紳兩人。
真是緣份到了擋也擋不住,走到哪裡都能撞見。
孫紳、韓承昶背後,尾隨五名侍從,其中四人肌肉雄壯似武將保鏢,一人笑臉滑奸似軍師管家。有五名侍從襯托,孫紳豪商面目一望即知,與數月前單槍匹馬擠火車截然不同。
不待鄭義答話,韓承昶熱情施禮:“周百戶馳來秦淮,可是為了蘭樓花魁?”
鄭義隻覺莫名其妙:“什麽蘭樓花魁?”
韓承昶壓低聲線解釋:“亦即興安侯之女疑雲。”
鄭義仍舊茫然:“誰?”
孫紳及時上前補充說明:“是原朔方節度使,遼北藩國興安侯劉宗敏。近日傳言,有一女子攜帶興安侯憑證私信入駐秦淮蘭樓,自稱是興安侯劉宗敏之女,鬧出偌大風波。”
鄭義鼎革建國,晉封六公爵十二侯爵二十八伯爵,劉宗敏乃是十二侯爵之一。帝國泰武十七年後削減邊疆節度使權柄,和張獻忠一樣,劉宗敏也改封鎮邊,實封興安伯爵,領轄標準時空共和國內蒙古自治區興安盟、呼倫貝爾市、、吉林省白城市、黑龍江省齊齊哈爾市、黑河市、大興安嶺地區、、俄羅斯遠東聯邦管區阿穆爾州等地。
傳說中,劉宗敏極愛發妻,哪怕膝下無子也不肯娶妾。劉宗敏血脈只有一女,而且此女身體虛弱多病。帝國圍繞劉宗敏爵位繼承曾廣泛議論,是仿照舊例選侄孫遠親繼嗣,還是尊崇血脈令劉宗敏女兒繼承,抑或視其絕嗣由遼北藩國收回封土?因由此事,鄭義相當了解劉宗敏家庭。
但是,劉宗敏女兒跑到秦淮河算嘛事?
難道是有人假冒劉宗敏女兒行騙?
此事可大可小,或可充作遊覽秦淮河的意外樂趣。
鄭義追問孫紳:“怎麽回事?”
孫紳後退一步,話題引回韓承昶身上:“孫某也是被請來幫忙的,韓兄才清楚始末。”
韓承昶言詞急快,詳細說明始末:“此事起於突然,韓某亦所知甚少。一月前,忽有一女,持興安侯私信拜訪南直隸衙門,言欲購秦淮舊院私樓,聘請若乾名妓演練新曲,來年北歸為興安侯賀壽。周百戶也知道,開國三十六名爵,小半籍貫米脂,雖然陸續分封鎮邊,殘留人脈亦絕不可忽視。南直隸衙門諸官固然忌諱劉宗敏女兒購買**此舉不妥,更怕事出年少不懂國事輕重,兀的惹一身騷。南直隸衙門諸官明面拒絕,暗中複遣親信為劉宗敏女兒護航,遮掩流言蜚語。”
“秦淮舊院,私樓若乾,文名最重當屬蘭樓。蘭樓樓主寇蘭兒,書畫絕世,容貌妖豔,號稱泰武初年秦淮河第一花魁,曾有豪商欲出銀十萬迎入己家。寇蘭兒如今雖已年老色衰,但其文名、其畫技仍然折服無數文人墨客。南直隸及浙江江西等省,每年不知有多少自號文士者,尤其是前明舊儒,不遠千裡而來秦淮特意捧場寇蘭兒。亦是考慮寇蘭兒之蘭樓文名較高,南直隸衙門才推薦劉宗敏女兒收購蘭樓演練新曲。”
“誰想,風雲突變。”
“三日前,蘭樓反常聯合諸樓舉辦花魁推選。花魁推選過半,劉宗敏女兒突然排眾而出,環視百千賓客,悚然驚論:‘罪官妻女,發配教坊,古今不鮮。然則爵在貴在,爵失貴失,罪女何異於賤婢?我,劉裘兒,卯金刀之劉,狐裘錦衣之裘,遼北興安侯爵劉宗敏之女,更是興安侯爵唯一繼承人。三日後蘭樓,舉牌競拍小女門籍,無論海商丐戶、高官逃犯,惟價高者得之。君可品嘗狎玩貴女之樂,妾亦可得聞侯爵賣價幾何?’”
“劉裘兒此言一出,全場嘩然,雞飛狗跳。南直隸衙門既懷疑劉裘兒仿冒興安侯印信,又懷疑興安侯父女矛盾激發劉裘兒少女叛逆,不知如何處置。南直隸衙門一邊快馬加鞭上稟洛京,一邊選派衙役叫停蘭樓競拍,亦是因此,韓某驟見周百戶身影,下意識以為周百戶急來秦淮河處置劉裘兒風波。”
鄭義置身於外隻覺故事好笑,追問說:“南直隸衙門叫停蘭樓競拍,可曾審問出原委?”
韓承昶苦笑起來:“韓某之所以說風雲突變,是因為詭異不止如此。南直隸衙門叫停蘭樓競拍當晚,竟有人再持興安侯爵印拜訪,說奉興安侯密令調查劉裘兒背景,追蹤指使劉裘兒汙蔑興安侯的幕後凶手。興安侯密使請南直隸府衙放行蘭樓競拍同時,又通過幾位興安侯舊部聯系到韓某,令韓某邀請孫兄參與競拍,並不惜一切代價拍贏。”
孫紳亦是滿臉苦笑。
就孫紳本心來說,他不願參與這等烏七八糟的貴戚私事。
奈何,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孫紳數月前傲然自誇籌錢一千萬銀圓,即便裡面泰半是充臉水份,亦可證明孫紳口袋裡不缺錢。然而,想想孫紳十年前即將破產的窘迫,想想紡織機各種技術支持全都攥在幕後權貴手中的現實,再比較韓承昶戴給孫紳的南中國第一布綢商高帽,就該知道孫紳口袋的錢財與他現有的地位並不匹配。便是秦淮河畔,妓家也常常將孫紳當作走了狗屎運的暴發戶,心底的蔑視大於敬畏。或許,所謂興安侯密使及舊部,輾轉委托韓承昶邀請孫紳參與競拍,就是相中了孫紳的暴發戶名頭。
當然,誰也不願意被當作肥豬。
僅靠韓承昶不靠譜引薦,孫紳就敢孤身千裡拜見稷宮北社掌門艾延恩,目的就是抱上一切能抱的權勢粗腿,為口袋裡的銀圓保駕護航。所謂的籌錢千萬修建徽州鐵路,一邊是向艾延恩等權勢證明價值,一邊是借勢艾延恩及鐵路部門整合徽州商幫資源。孫紳相信,當徽州鐵路修建完畢,他就能借之晉位豪強,不必再丟三下四看人臉色行事。
但是夢想成真之前,孫紳只能隱忍再隱忍,借勢借勢再借勢,避開權貴貪婪掠奪。
孫紳眼中,參與劉裘兒假冒興安侯劉宗敏女兒疑案是飛來橫禍,是避無可避只能迎難而上的劫數。
孫紳不傻,劉裘兒假冒案顯然沒有興安侯密使所言的那樣的簡單。真若是有人唆使劉裘兒假冒興安侯劉宗敏女兒這樣簡單,當請衙門即時遣兵抓住劉裘兒審問始末才對,何必參與競拍搞什麽“引蛇出洞”?一會兒叫停,一會兒準許,衙門裡那麽多衙役,隨便三兩句閑言,就能驚走幕後凶手。
傻瓜才信興安侯密使的說法。
但是, 孫紳不敢拒絕配合。
拒絕配合的代價,孫紳不願嘗試。
直至今日看到鄭義,孫紳腦海轉過某個念頭,不詢問韓承昶意見就呼喊鄭義,試圖將鄭義也卷入疑案。
孫紳雖然不了解鄭義性情,但是馬車火車兩番偶遇交談,卻能斷定鄭義無有侵奪他家產的念頭。有了貌似正直良善的鄭義護守身邊,其他勢力想渾水栽贓引他入套,也得得考慮考慮錦衣衛的名聲吧:小心黑吃黑喲,今兒你敢謀我家產,錦衣衛明兒就敢抄你全家。鴻臚寺艾少卿說了,朝廷國庫因為大修鐵路正缺錢呢,想來不介意為我翻案賺外快。
孫紳稍覺意外,韓承昶貌似也希望錦衣衛卷入劉裘兒疑雲?
……
鄭義聽懂了韓承昶的暗示。
劉裘兒假冒興安侯劉宗敏案背後另有玄機,且有劉宗敏舊部越界插手。
鄭義鼎革建國,奉行文武分治制度,文官不許干擾武職,武官亦不許干涉文事。
興安侯劉宗敏原是朔方節度使,節度使是文武合並的藩鎮之職,最受朝廷忌諱。帝國將劉宗敏分封到邊陲藩國,目的就是為了清除節度使影響。劉宗敏受封邊疆十余年,忽又將手腳伸到南直隸,這是想幹什麽?監察地方輿情可是錦衣衛職責,韓承昶不愁鄭義不上鉤。
韓承昶小聰明小手段,都是基於鄭義的錦衣衛百戶馬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