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聘禮
目標不同,心態也不同。
鄭義今世無意改朝換代,自然無須費勁收攏一無所有、最肯革命、最肯造反的貧困弱勢勢力。
今世李鴻基,於鄭義來說不過一路人而已。
劈啪、劈啪、劈啪,四名壯漢一邊間或鞭抽李自成,一邊押送馬車巡遊驛站街道,令欠糧百姓知曉抗糧投賊的淒慘下場,老老實實、乖乖補齊今年欠帳。圍觀群眾低聲喧嘩議論,間或有不滿非議,卻始終沒有人敢如編號2918時空位面的鄭義那般衝上去救人。鄭義仔細搜索圍觀人群,不出意外找到高立功、李過等人身影,他們一個個滿臉悲憤卻又畏懼不敢上前,顯然在隱忍等待時機。
鄭義歎了一口氣,移開目光。
沒有戰爭基地的超時空物資補給,他鄭義也對崇禎朝連年災荒無可奈何。編號2918時空位面裡親身親歷救災十余年,鄭義無比清楚明朝末年的糧食缺口究竟有多嚴重,死了一個李自成,也要養出一個王自成。艾克寬、艾麥麥父女心思雖與鄭義不同,卻也是連連唉聲歎氣。
曲終人散,驛站重回寧靜。
鄭義離開艾氏店鋪,抬步走向米脂縣城東北郊區,那裡也有一位故人等他。
高立功妹妹高秀雯,編號2918時空位面裡嫁給鄭義榮任貴妃,鄭義泰武皇帝**中地位僅次於艾麥麥,見了本位面艾麥麥,自然也該瞧瞧本位面的高秀雯。剛走十數步,鄭義忽而憶起高秀雯今時家境艱難更勝艾麥麥,甚至其兄高立功因為糧食困乏,差點將高秀雯送給別人當小妾。
哎,又是糧食,缺了戰爭基地的超時空物資補給,就是這樣步步艱難。
哪兒弄點糧食呢?
鄭義環視丘陵蠻荒,忽而想起陝北豪強縉紳有挖窯藏糧的傳統,而且或許出於狡兔三窟心理,這些藏糧窯洞往往分布的非常凌亂,甚至藏在村外荒野暗處。編號2918時空位面時,太平軍稽查糧食走私期間,就不知挖掘出多少藏糧暗窯。既然如此,索性扮回武俠小說裡的大俠,劫富濟貧一番,嗯,我如今身無分文肯定是貧了,濟我就是濟貧嘛。七級權限力量種子加持之下,鄭義五感變六感、六感變七感,能如同仙俠小說裡運用神識、靈氣那般指揮晦暗場能粒子搜索周圍環境,不一時就找到一處藏糧暗窯。暗窯藏糧不少,鄭義考慮細水漫流隻取了七八十斤小米,然後仔仔細細將暗窯恢復原狀。
鄭義背著一袋小米,時而回憶編號2918時空位面地理,時而詢問熱心腸路人,不多時來到高秀雯家。
嘭、嘭,鄭義重重拍擊外牆木門:“有人沒?”
二三十秒左右,內門窯洞傳來女婦聲音:“家裡沒人,出去了。”
鄭義頓時囧然,這笑話說的好冷。
外牆木門無鎖,鄭義乾脆推門而入,循聲走向一孔窯洞。
窯洞內門半開,一位二三十歲清貧中年婦女探出頭來:“高立功出去了,晚會兒再來吧。”
鄭義對清貧中年婦女尚有印象,曉得她就是高立功妻子杜氏,笑呵呵說:“天寒地凍的,嫂子總不能讓我杵在門外吹西北風吧?”
高立功妻子杜氏倒不畏生,笑了笑:“高立功說今兒公門事繁忙,怕是天黑才能回來,大兄弟若是時間閑,就進來等吧。”
鄭義將背後麻袋卸在門前,亮出色澤金黃、晶瑩而明亮的滿袋小米:“趕半天路有點餓了,嫂子可否幫忙做點米粥?”
杜氏驟見滿袋小米呆了呆,搓了搓雙手,試探說:“大兄弟,這是……?”
鄭義露出燦爛笑容:“見面禮。”
杜氏雙手搓的愈加頻繁:“這,這,太貴重了,大兄弟還是收回去吧。”
鄭義徑自推門而入:“貴重與否等高兄回來再說,請嫂子幫忙做點米粥總可以吧?”
杜氏勉強點頭:“好,好。”
一袋金黃小米瞬間贏取杜氏好感,饑餓年代的糧食就是如此魔力無窮。
窯洞內家具寥寥、視野空曠,本位面的高秀雯對窗坐床織衣,瞟一眼鄭義這位陌生來客,複又將注意力集中於手中針線。直至杜氏喊她幫忙做飯,高秀雯才棄了陣線拍腿起身,小步跑向廚房,期間沒有與鄭義答話一句。
米粥熬好,杜氏特意將稠米乘給鄭義,她與高秀雯則每人端一碗稀湯寡水細品。鄭義歎息一聲,伸手抓來高秀雯的稀湯寡水,再將自家稠米推給高秀雯:“多吃點飯,漲個子呢。”
高秀雯不知所措望向嫂嫂杜氏,杜氏哎了一聲,複欲將稠米粥碗推給鄭義。
鄭義阻止了杜氏:“米多著呢,不夠吃我再帶來幾袋。”
杜氏客套一番默許了現狀,同時輕聲規勸鄭義說:“再多糧食也要省著點用,天災地旱的,不知要熬到哪年哪月呢。”
鄭義笑了笑卻沒在意,手持如意神劍利器,他有一萬種辦法不餓肚子。
高秀雯見杜氏默許了稠米歸屬,端起碗分給杜氏一半:“我吃半碗就飽了,剩下的嫂嫂吃吧,不然浪費了。”
……
等啊等,一直沒等到高立功身影。
杜氏協同高秀雯重回窗前針織,閑侃套話鄭義底細:“大兄弟來找俺家高立功有啥事?”
鄭義瞟了一眼高秀雯,坦然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來求婚呢。”
杜氏猛然睜大雙眼,拉長聲調“喲”了一聲,放下手中針線盯向鄭義:“大兄弟感情看上我家雯雯了?”
高秀雯亦瞬間霞飛雙頰羞紅了臉,扔下針線低頭小跑逃亡隔壁窯洞,再也不複剛才的嫻靜、坦然。
杜氏沒有理會高秀雯羞逃,居高臨下、卓有興趣盤問起鄭義:“大兄弟你這頭髮?”
鄭義懶得多解釋緣由,簡單化處理說:“還俗了。”
杜氏哦了一聲不置可否,繼續盤問說:“大兄弟哪裡人氏,家裡……俺高家雖然窮,可也是吃朝廷飯的,不能說嫁就嫁。”
鄭義熟練編造馬甲來歷,為避免杜氏嫌貧愛富嘮叨更直接開價說:“家鄉紛擾不靖,特來米脂避難,寄望榆林鎮軍威嚇走亂賊。家中略有財產,願出十石糧食為聘禮,懇請嫂嫂成全小生。”
杜氏頗不滿意鄭義避難馬甲身份,但是聽到十石糧食聘禮不禁瞪大兩眼。且不說如今米價五兩銀一石有價無市之虛高,單是鄭義能在臨近年關時拿出十石糧食,就足以證明鄭義實力不凡。然而終究是鄭義主動求婚,杜氏無論如何說也要自抬身份拿捏拿捏:“鄭呀,先說啊,嫂嫂不是嫌棄你外人,可你總要先在米脂安家才能談婚論嫁吧?雯雯跟了你,住哪兒呀,你說說是不是這理兒?”
鄭義情知此時話越多越亂,果斷拿錢來砸:“嫂嫂說的是,可惜我窮的只剩下糧食了。要不我再拖來五十石糧食,三十石寄存嫂嫂家,先與雯雯寄居嫂嫂家吃喝小半年;二十石聘請青壯小夥兒幫忙,就近開幾孔窯洞,與嫂嫂家比鄰而居?”
災荒年間一句窮的只剩下糧食,可比“窮的只剩下錢”更有范兒。
杜氏聽的眉毛直跳,乖乖,十石糧食升到六十石,哪怕無災無澇年景裡也是他們小家小戶眼裡分量足夠的聘禮。杜氏有心繼續抬高身價,卻又害怕萬一哪句沒說好將鄭義嚇走,這可是六十石糧食呢,拿出去能賣三百兩銀,堪比高立功驛站裡三十年紙面薪水。
杜氏囁嚅結束家底盤問,改為漫天遍野撒網式旁敲側擊。
下午時分,替人放羊的高立功弟弟高一功哈氣搓手回了家,但是等啊等一直等等黃昏,鄭義也沒等來高立功。雖然中間夾有高一功,鄭義僑居高立功家仍難免孤男寡女之嫌,隻得起身向杜氏告別,約定明天再來。
然而,也是巧了,鄭義剛出門就迎頭撞上回家的高立功。
高立功不明所以然望向鄭義:“這位是?”
杜氏連忙將高立功拉到角落處三言兩語講清楚鄭義來意, 高立功聽的眉毛皺起:“亂彈琴,雯雯怎麽能稀裡糊塗嫁給來路不明的人。”
杜氏狠狠掐了下高立功腰間肉,瞪著兩眼說:“怎麽來歷不明了,沒聽人家說嘛,來米脂是逃難的,看中了榆林鎮的招牌。”
高立功掙脫妻子的懲罰,頑固說:“那也不行,誰知道他不是殺官搶掠的亂匪頭兒。”
杜氏兀的惱怒起來:“亂匪怎了,縱然是亂匪,也是想從良的亂匪。人家找上你,或許就是看上你的官身了,希望你保他一保。”
高立功也氣的笑了:“官身,我算屁的官身,驛站一打雜的罷了。他不定唬你呢,真有六十石糧食,用得著找我?”
杜氏繼續掐高立功:“死腦筋,管他唬我不唬我,糧食拿到手才是真的。雯雯在咱們手上,他不送夠六十石糧食,咱們就不準他們的婚事唄。若是……”
高立功苦笑搖頭說:“別若是了,我就是驛站一打雜的。他若能真金白銀拿出六十石糧食,最少,我惹不起他。”
杜氏總結說:“他若能拿出六十石糧食,咱們就許了雯雯的婚事,惹他幹嘛。只要他是真心,再不好,雯雯總不會挨餓了。如果他想唬咱們,那就吃下他的誘餌,然後召集你的狐朋狗友將他亂棍趕出米脂。總之,走一步說一步,確認他是騙子前也將他穩住,懂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