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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刀客行》第46章 屋頂
  千亦不傻,他是太聰明了一些。

  少年面朝著門口站著,門外是被風搖得沙沙作響的樹林,千亦看著木葉悠悠搖曳,半晌後說道:“我肚子餓了,想喝魚湯。”

  身後的少女愣了愣,下一刻破涕為笑,卻把千亦摟得更緊。

  屋外,太陽愈登愈高,晨光望過了木牆。

  ……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世界的現狀,都源自於陰差陽錯。

  待千亦捧著從庭下微雨木屋裡端來的小瓦罐喝魚湯的時候,忽然覺得雨中進永安城,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晚遇著小微微,遇見黑衣女子,在浮生樓吃了一碗面,都遙遠得像七年前。只是此刻迎面灑來的晨光,和魚湯的鮮美,讓這一切顯得真實。

  過去和未來都是虛妄,只有現在的那一刻才真實,人們接著回憶,行走在現在,奔向未來,怎麽想都覺得是一件很不可思議的事,但又和頭上的藍天,面前的湖水一樣,再正常不過。

  人們存在的意義,或許就是為了得見那一刻的真實。

  喝過魚湯,順手把瓦罐蓋在懶懶和魚骨頭身上——千亦當然不會承認,這麽做是因為小白狗搶走了他的魚。

  抹抹嘴,千亦往湖邊去洗手,這時身後忽然傳來“哐當”一聲巨響。

  這聲巨響的結果是,千亦眉毛都沒動一下,繼續洗手,懶懶仍舊在滿是魚香的瓦罐裡做著美夢,至於遠處,月水依嘟著小嘴,氣呼呼在一處木堆邊揮舞著拳頭,四起的煙塵,宣告著她又一次搭木屋失敗。

  千亦洗漱完畢,望了望有些刺眼的太陽,心想至少在落日前,把幾間木屋搭好。

  微風眷戀的湖邊,於是響起歡快的叮咚。

  一天轉眼而去,在中午的時候,月水依第六次蓋木屋失敗,她終於放棄了,當然,她只是放棄蓋一間人住的房子,她覺得就算自己比千亦笨那麽一點點,搭一個懶懶住的小木屋是沒問題的,於是開開心心的搭好了一個狗窩,然後把懶懶抱了過去。

  但月水依不知道懶懶其實是比千亦還挑剔的家夥,千亦都看不上的蓋房技術,懶懶自然也瞧不上,月水依把它抱到小木屋邊的時候,懶懶忽然額間兩道刺目的白光閃過,倏地變作一隻巨大的藍目雪獸,一屁股就把月水依辛苦半天的成果便成了廢墟,氣得月水依又抓又咬,奈何懶懶本身就皮糙肉厚,經過瑤山一戰,重傷後似乎更強大了,月水依即便是發動血飲和天煞,也未必能傷了它。

  在少女和小白狗的吵吵鬧鬧中,千亦一直不緊不慢的蓋著木屋,日漸西垂之時,四間木屋已英挺的立在那兒。

  千亦挽著袖子站在一邊,木屋比他預設的大了一些,因為在自己來得及製止之前,月水依已屠戮了眾多樹木。

  房子大了些,所以千亦並沒有蓋完,用來睡覺的廂房,有一間還沒有屋頂。

  本來千亦準備蓋兩間廂房,但是月水依吵著鬧著隻蓋一間,當千亦終於迫不得已做出讓步的時候,少女卻忽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傻乎乎的笑了幾聲,又嚷著要蓋兩間……

  千亦真是服了女人,或者說月水依這種生物,思維奇怪的已經沒法度量了。

  拍拍手,千亦收好工具,打算明天再來蓋屋頂,這時候還是餓了的肚子比較重要。

  走到蹲在一邊,正抱著塊木板開心玩弄的月水依面前,說道:“走了。你在幹什麽?”

  月水依一下子跳起來,舉著手上的木板,高興的揮舞著:“千千,你看,這是我給咱們的木屋取得名字,怎麽樣,好不好聽?”

  千亦借著夕陽的光輝,看著少女手中彎彎扭扭刻著三個字的木板,良久後讀了出來:“十日苦……為什麽是這樣的名字?”

  月水依一聽,小臉立刻垮了下來,埋怨道:“千千,你怎麽這麽笨,這分明是千·月·居,你怎麽一個字都沒認出來?!”

  千亦看著月水依幽怨的臉蛋,想了想,還是沒把自己心中所想說出來,因為他覺得月水依應該不喜歡聽到自己的字和懶懶尿床後的圖案一模一樣。

  伸手拭去月水依瓊鼻上的沙土,青絲上的灰塵,說道:“有些餓了,先去吃飯吧。”

  千亦這細微的動作,立馬讓少女把心中的幽怨忘得一乾二淨,歡呼著摟住千亦的胳膊:“做飯去嘍!”

  夕陽裡,兩道長長的影子融在一處,映在遠方的密林上,風兒一吹,粼粼而起,像極了一湖的清波。

  小白狗及時的醒來,縱身跳到千亦肩膀上,蹭了兩下,又呼呼的睡了起來。

  大山裡,泉動鳥鳴,一切都靜悄悄的。

  ……

  夜深了。

  南山上的木屋裡, 有兩個人還未眠。

  月水依依偎在千亦懷裡,望著天上的明月星河,聲音像快睡著了一樣輕微:“千千,給我講講你以前的事好不好?”

  千亦也望著夜空,深邃清澈的雙眼,像是另一片星海。

  四間小木屋三間有屋頂,然而睡覺的時候,卻選擇了這間沒有屋頂的。

  月水依沒有纏著千亦過去,千亦事先也沒計劃在這屋裡休息,只是吃飽庭下大叔的儲糧,一路望著星空回來的時候,不知不覺間就走了進來,於是就懶得出去了。

  浩瀚渺遠的星空,和千亦在百鍛山,在龍城谷見到的不一樣,因為這是江龍城的夢,是一夢江城眾生靈的星空。

  千亦不屬於這裡。

  小屋裡靜了靜,晚風調皮了扔了一片樹葉進來,葉子像是從一棵花樹上摘下,帶著點淡淡的清香,恰好遮住千亦的雙眼。

  黑暗中,千亦開始述說過去。

  這氣氛剛好,因為千亦的初時也是黑暗的。

  直到他拿開那遮住他雙眼的木葉——

  直到那個孤冷的夜晚他遇見殘夜——

  星河的明媚出現在他眼裡。

  雖然星河的底色依舊是黑暗,但總有些耀眼和璀璨,讓他終身難以忘懷。

  就像這靜謐的夜,這星空做的屋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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