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狂三的突然告白,讓士道有了幾秒鍾的『當機』。這是封印狂三力量的機會嗎?如果我跟狂三KISS的話…
「如果士道同學覺得這樣做可以『拯救』我的話…士道同學就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誒?我被狂三讀心了?
「不,我並不會讀心術之類的,只是士道同學太容易讀懂罷了…」
「…」
「呐,士道同學,不想做嗎?」
狂三用食指點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
士道不得不承認狂三這個舉動,讓自己幾乎失去理智——KISS…KISS…KISS…
士道被發自內心的某種本能所催促著。
「抱歉…」
「士道同學為什麽又道歉呢?」
「我確實是希望跟狂三妳KISS…然後封印狂三妳的力量…但狂三妳並不期待我這樣做的吧?」
「如果是士道同學是想知道我的意見的話,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士道同學就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
我…我這不是又一次按著狂三的節奏嗎?
先冷靜下來!五河士道!這種展開怎麽看都很奇怪吧!那個時崎狂三居然會說讓我去封印她的力量什麽的…
雖然在四月十日以來所發生的事情,在士道看來已經足夠『超展開』了…
啊啊…
完全沒有頭緒呢!如果我也有那種『腦內選項』的設定就好了…
士道忽然有點羨慕某位被腦內選項折磨得死去活來的高中生。
就在士道胡思亂想的時候,狂三開始翻看之前在婚紗店獲贈的相片——像是真正的婚紗照一樣,貼上了豪華的襯紙,而這一切都是免費的,看來如果身患絕症的話,固然是被命運女神那個bitch無情地玩弄,可誰又能否認絕望中蘊含著有異於一成不變的日常的幸福呢?
總之,此刻的時崎狂三很開心地哼著歌,還時不時地打開襯紙,瞧一瞧自己跟士道在一起拍的婚紗照,露出欣然的微笑。
士道應該是過了一段時間,停止了胡思亂想,才注意到狂三這邊的情況,只是這個情況令士道更加地摸不著頭腦。
明明對方是最危險的精靈,全天下最需要小心提防的少女。但是,至少今天的狂三,無論怎麽看,都像是真的想要和士道約會而已。
「啊,時間也差不多了,再不去寫短箋的話,會趕不上哦!狂三!」
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士道覺得現在最重要的是珍惜眼前這或許在下一刻就會終結的幸福。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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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了約會的最後一站目的地,士道自然看到許多碩大的竹枝沿著商店街旁的店鋪一字排開,枝葉向著夜空伸展而去。上面已經掛著許多的短箋,呈現出一副花花綠綠的樣貌。
「哇!真的好漂亮呢!」
「是啊!看吧!那裡似乎在分發短箋呢!狂三不是為此才來的嗎?」
「是啊!那麽我就不客氣嘍——士道同學不寫嗎?」
「誒?不,我就…」
「機會難得嘛!來陪我一起寫好不好?」
狂三溫柔地笑著,牽起了士道的手。士道就這樣被狂三拉著,走到了竹枝旁邊。
密集的竹葉就像窗簾一般。在它們下面排放著長桌,可以供人們在那裡書寫短箋。
士道和狂三一起從工作人員手中取過短箋,從塑料瓶切掉頂部後製成的簡易筆筒中拿出簽字筆,之後開始思忖起來。
「願望…嗎?」
雖然自己並不是沒有願望…
但真的要寫時,士道卻難以決定。
於是,士道自然地想到,別人都許了些什麽願望呢?
當抬起頭來,
「啊哈…」
在映入眼簾的幾枚短箋中,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今天的晚飯想吃豬扒咖喱。
夜刀神十香』
「十香那家夥…是什麽時候到這裡來的呢?」
從那很有特點的筆跡上看來,那絕對就是十香本人所寫。士道疑惑地搔了搔臉頰,心裡暗暗決定了——回家的時候要記得買豬扒咖喱的材料才行。
然後,在那張短箋旁邊,又看到了其它的短箋。
『希望可以看著別人的眼睛說話。
四糸乃』
『希望四糸乃能夠幸福。
四糸奈』
「哈哈…」
看到這怡人心田的願望,士道不禁露出了微笑。看來,四糸乃和『四糸奈』也和十香一起到這裡來了。
「這麽說來,或許…」
士道繼續去看旁邊的短箋。
『希望士道變得更好用一點。
五河琴裡』
「我家琴裡還真是…」
這個絕對是士道的妹妹?·琴裡的短箋。士道的臉部肌肉不由得抽動起來,眉毛也漸漸皺起——忽然,他注意到那行願望的右側似乎有用筆塗掉某些文字的痕跡。
「…」
很難想象那個妹妹大人會不小心寫錯字。排除了寫錯字的話,那是為什麽呢?為什麽要塗改呢?
完全沒有頭緒。
士道歎了一口氣,同時用手指抓了抓自己的臉,然後將視線重新投向自己的短箋。
看來,也沒有必要過於認真。士道打算寫下『希望所有的精靈都能獲得幸福』——卻馬上想起『精靈』的存在是個秘密。
「唔…」
結果士道寫的是『希望空間震不再發生,天下太平』。雖然說法變得委婉了一些,但基本上還是一樣的。
「那就這樣吧!」
言罷,士道轉頭看著狂三的方向。
實話說,對於她究竟會許什麽願望,不感到好奇那是不可能的。
「狂三寫了什麽呢?」
說著,士道瞧向狂三手中的短箋。可是狂三馬上把短箋翻了過去,不讓士道看到。
「呵呵,這可不行,居然想要偷看少女的秘密,士道同學真是個壞蛋呢!」
狂三露出一個妖豔的笑容,然後豎起了食指,抵住了士道的嘴唇。
士道不得不承認狂三的這種舉動,讓他把持不住了。
「偷看少女秘密什麽的…」
明明剛剛才跟狂三妳一起坦誠相對過臉紅心跳過…
「嗯哼,士道同學又在想些H的事情了吧!」
「為什麽會是『又』啊?」
士道有點無奈地苦笑。
「不管了,總之,狂三也寫完了吧?那就把短箋掛到竹枝上去吧!」
聽罷,狂三乖巧地點了點頭。
「嗯,那麽要掛到哪裡去呢?」
「這個嘛…有種說法是,掛得越是接近天空,願望就越有可能會實現…」
「接近天空…那就是說,那邊吧?」
狂三指向上空,在那裡,有一株高度超過了屋頂的巨大竹子隨風搖曳著。那樣的高度,人們都夠不到,所以上面也沒有掛著短箋。
「嗯,確實是很高啦…但果然還是太危險了。你看,那邊的竹子上還有空地呢!就掛在那裡吧!」
「嗯,我聽士道同學的。」
士道和狂三將寫好願望的短箋握在手中,沿著竹葉的屏障向前走。直到大道稍邊緣的地方,看到那裡還留有許多掛短箋的空間。
「嗯,那就掛在這裡吧!」
說完,士道伸出手去,將短箋掛在了竹枝上。
可是,狂三卻始終手裡捧著短箋,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士道見狀,不由得疑惑地歪了歪頭。
「狂三?怎麽了?」
聽到這句話,狂三無力地輕聲一笑,然後緩緩地說道。
「士道同學…你之前說過了吧!牛郎和織女,無論下多少年的雨,也不會忘記對方。」
「誒?這個…嗯…我確實是這麽說的。」
聽到這裡,狂三宛如想要緊緊地銜住這句話語一般,深深地低下了頭,繼續說道。
「呐…士道同學,無論下多少年的雨,士道同學都不會忘記我嗎?」
「誒?」
這突然的問題,令士道有些茫然。
但是,狂三看上去並沒有戲弄自己的意思。
於是,士道在思索了幾秒鍾時間後,對狂三點了點頭。
「是的,我不會忘記你。因為像狂三妳這種存在感強烈的女性,就算我想忘,也忘不掉啊!」
士道苦笑著回答。
「是嗎?」
聽罷,狂三露出了心滿意足的微笑。
「哎呀…妳真是個奇怪的家夥。好了,快把短箋掛上去吧?如果不想讓我看到妳寫的內容,我也可以稍微回避一下——」
「不。」
可是,狂三卻默然地搖了搖頭。
「看來…時間已經到了。」
「時間…到了?」
聽到狂三這別有深意的話語,士道不禁皺起眉來。
而在下一個瞬間——
「哼哼,終於找到你了呢!『我』!」
從狂三的身後——被隔絕在街道喧囂之外的陰暗小徑之中,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什麽?」
然後,在看到突然間出現在那裡的人影后,士道霎時驚得說不出話來。
那是一位美麗的少女,身穿血一般的深紅與影一般的漆黑交織而成的長裙,黑發綁成左右不均等的兩束,以及顏色各異的雙眸。而且,那張臉——
毫無疑問,正是狂三本人。
沒錯,在狂三身後,出現了穿著靈裝的另一位狂三。
這個站在影子裡的狂三,微微地張開了櫻唇。
「還真是做了不少這樣那樣相當隨意的事情呢…但是,一切都到此為止了。不肯遂我意願的分身,即使存在也只會妨礙我而已。」
「誒!分身?」
士道頓時瞪大了眼睛,看著手中握著短箋的狂三。
狂三能夠將從自己的過去之中抽離出來的分身全部隱藏在影子之中,這是上個月已經了解到的事情。
——但是,難道說,今天一直和自己在一起的狂三,竟然是個分身嗎?
難怪會有種違和感…
士道在腦內梳理了一下發生在自己身上的這一切的同時,站在影子中的——狂三的『真身』則撚裙屈膝,對士道行了一禮。
「真是好久不見了呢!士道同學!實在是很對不起,我這個不成器的分身似乎給你添了麻煩呢!」
「說實話,她並沒有讓我感覺到麻煩之類…」
士道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而聽到士道的說明,真正的狂三瞥了一眼分身的狂三,懶散地繼續講解起來。
「以前也曾說過吧!我的分身也就是我的過去,我的履歷。站在那裡的『時崎狂三』也是一樣,是從我過去的某一個瞬間裡抽取出來的,一個疑似人格。只是,抽取她的那個瞬間實在是一個太糟糕的時刻。」
「『糟糕』嗎?」
真正的狂三點了點頭。
「那個『我』是在我補充分身的時候…不小心將上個月和士道同學在學校樓頂上交談的那個個體再現出來的產物…真不知道這算不算得上是神明大人的惡作劇呢?」
「誒——」
士道為之語塞。
他還記得很清楚。
上個月,在來禪高中的樓頂,士道和狂三確實有過一次對話。
那時的狂三不僅在學校張開了結界,更企圖引發空間震。而士道說服了那時候的狂三,而狂三也即將回應士道的心意——
可就在這時,真正的狂三出現,將那個狂三殺死了。
「那就是說,你是那個時候的,那個狂三嗎?」
「…」
分身的狂三沒有回答,只是露出了一個淒然的微笑。
看到她那個樣子,真正的狂三顯得很不耐煩地歎了一口氣。
「真是不好意思,不聽從我命令的分身絕對不可以放著不管——尤其是已經對士道同學產生了感情的『我』。」
說完,真正的狂三緩緩地舉起了右臂,然後——攥成了拳。
緊接著,分身的狂三的腳邊冒出了好幾隻蒼白的手臂,將她拉入了黑暗之中。
「狂三!」
士道慌張地伸出胳膊,想要去抓住分身的狂三的手——但已經太遲了。
「士道同學,今天——我非常開心呢!真的哦…」
分身的狂三並沒有做什麽反抗,任憑白色的手臂糾纏著自己,直至身影完全沒入了黑暗。
就像是…
從一開始就料到自己會有這樣的結局。
「狂三…」
「哎呀呀…將同一個『我』殺死兩次,真是令人感到不太愉快呢!」
真正的狂三如此說罷,如同之前分身的狂三一樣,撚起裙角,頷首行了一禮。
「今天我的事情已經做完了,其實我本來是想多和士道同學聊聊天的…」
真正的狂三一邊說,一邊向士道的身後瞥了一眼。
與此同時——
「士道!」
「快點退下!」
熟悉的聲音突然響起,下個瞬間,十香和琴裡突然出現,擋在了士道的面前。
「十香——琴裡?」
士道驚訝地叫出她們的名字。而話音剛落,四糸乃也跑到了他的身邊。四糸乃雖然一時還沒有搞清狀況地瞪大了眼睛,但看到十香和琴裡那強烈的反應,便也以保護士道的姿態牽起了他的手。
「狂三!決不允許妳碰士道一根手指頭!」
「竟然還敢不識時務地現出身來…今天又有什麽事了?要是打算乖乖投降的話,那就來聽聽你的懺悔也是可以的哦?」
聽了十香和琴裡的話,狂三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重新將視線投向了士道。
「可是很不巧,今天有好可怕好可怕的炎之精靈前來攪局了呢!我便在此告辭吧——祝你愉快,士道同學。」
說罷,狂三的身影消失在了黑暗中。
轉瞬間,支配著這一帶的緊張感也隨之消散了。
與此同時,擋在士道眼前的十香一下子轉過身來。
「士道!不要緊吧!」
「嗯,我沒事。」
士道壓低著聲音回答著,然後咬緊了牙關,惡狠狠地抬起拳頭砸向了地面。
「狂三!」
上個月,被真正的狂三殺死的分身的狂三。
不知道她究竟是為什麽出現在士道的面前。
她真正的用意是什麽,事到如今也已經無從得知。
但是——
唯一一點可以肯定的是——
那個狂三明知道自己會再一次被真正的狂三殺死,卻依然選擇了來和士道相見。
為了這短短幾個鍾頭的回憶,而忤逆了身為唯一準則的那個『自己』。
「…」
一陣難以描述的情感如奔流一般在心中洶湧著,士道再一次揮下了拳頭。
「士道…」
十香滿心擔憂地呼喚著他的名字。
可是,士道的腦中依然亂成一團。
作為約會的結局,這不是糟糕透了嘛!
各種各樣的感情化作了汙濁的漩渦,將理性的思考一一打散。
就在這時。
「士道,那是什麽?」
身後傳來琴裡的聲音。
聽到這個,士道微微抬起頭來——睜開了眼睛。
在分身的狂三被影子吞沒的位置,掉落著包裝了照片的襯紙,以及——
一枚小小的紙條。
「短箋…」
看到那個,士道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撿起了掉在地上的短箋。
然後,頷首看著寫在上面的文字。
「…」
士道狠狠地咬著自己的牙齒,像是要滲出血來一樣。他將這枚短箋握在手中,一言不發地向大道走去。
「啊…士道!你要去哪裡!」
身後傳來十香的聲音,但士道顧若罔聞,在擁擠的人群撕開一條路,不停向前走。
然後,他來到了之前狂三所說的那株最高大的竹子跟前,將短箋銜在嘴裡,攀著緊靠在一旁的電線杆,爬到了房頂上。
他的行動馬上就引起了周圍遊客的注意,地面上開始傳來人們議論紛紛的聲音。
但是士道對此全不在意,他踩著屋頂,向長得最大的那株竹枝伸出手去。
之後,保持著一種不自然的姿勢,將叼在嘴裡的短箋掛在了竹枝的最頂端。
但是,
「哇啊!」
在短箋掛在了竹枝上的一瞬間,士道的腳底失去了平衡,從屋頂上墜落下來。視野中的景致劇烈地扭轉, 行人們的議論聲也變成了尖叫。
「士道——」
不過,就在隱約聽到這一聲呼喚的同時,士道的身體在接觸到地面的前一秒,被牢牢地接住了。看來是隨後趕來的十香救了自己。
「沒事吧?士道!」
「哦…嗯…沒有…得救了呢!謝謝十香妳。」
「你這是怎麽了,突然之間就跑了過來。」
「啊啊…我是來掛短箋的。」
「嗯?」
十香皺了皺眉,然後抬頭向上望去。
在那株長得最高的竹子頂部,唯一的一枚短箋正在那裡隨風搖曳。
「掛到那裡嗎?唔…這也太危險了。」
「嗯…我知道這樣很危險…但是…只有那個願望…無論如何我都想讓它實現。」
說完,士道也隨著十香一起抬頭仰望——在那隨著清風搖蕩的竹影裡,一枚小小短箋的影子若隱若現。
『希望終有一日,能夠與士道同學再次相見。
時崎狂三』
「我不會忘記妳…我怎麽可能,會忘記妳呢!」
士道緊緊地攥住了拳頭,起誓一般伸向了天空。
在那漫天閃爍的群星當中,像是要飛越那條銀河一般,一顆小小的流星,劃過了蒼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