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貓司令

　　過去三個小時我在澳門一家賭場，開始我和我爸在一張桌子上賭博，我坐在他旁邊。雖然我在生病，一天已經很累了，但我們的精神還是很好。

　　我一直覺得我爸是個賭徒，直到下午我還因為這件事和他大吵了一架，賭徒最重要的兩個標志就是:1、不懂得收手;2、喜歡說“剛才那一把要是……我就贏了”、“本來是我贏的……”。我爸兩條都符合。

　　今晚當我們坐在那張桌子上玩21點的時候，有一個陌生的男人帶著一個女人突然就坐到我們旁邊，開始和我爸說話。他們說自己剛來澳門，丟了錢包，沒錢吃飯，自己不是騙子，就是想借點錢吃飯，明天一定會還的，下次到某地一定請我爸吃飯雲雲，總之非常煩人，而且一看就是騙子。

　　本來我想，這種**誰也不會理，這時候我爸居然掏出口袋裡的錢，給了他兩百塊人民幣。我很生氣，叫他不要理這種騙子，然後我爸推了我一下，說他在玩牌，不想聽那個人叨叨，就算是騙子他也要給。然後我不說話了，坐下，回頭看見那個騙子在遠處，衝我做了一個非常具有侮辱性的手勢。我回罵了一句，我爸對我說，你滾，不要打擾我玩牌。

　　我氣瘋了，站起來就往外走，看見一個保安在打電話，我很有耐心地等他打完了電話，告訴他有人騙了我二百塊。我們兩個往外走，那個騙子居然還在，我指了一下，騙子看見我帶了保安，拔腿就跑，我一開始還沒認清，看見他跑，就更確定他是騙子。這時候三個保安和一個警察都幫我追，最後居然還是沒追上。臭\\傻\\逼。警察錄了我的口供，記下了我的身份證號碼。

　　然後我回到賭場，心裡全都是憤怒，我不恨那個騙子，我恨我爸。說真的，他真的很要命。他肯定又要和我脫離關系了，他最喜歡這樣。我想起有一次，他喝多了酒要開車，我說不讓他開，他非要開，我說那我不坐了，之後我就打車回家了。我回家以後，他和我說，你以後不要叫我爸，我也一輩子不會讓你坐我開的車。還有一次，還有一次。總之我真的很討厭他的性格，這樣蠻不講理的人居然受過高等教育，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居然這樣蠻不講理。

　　我胸悶得很，氣得想哭，在賭場裡轉了幾圈，然後坐在一桌沒人的桌子前面，發牌師在和另一桌的發牌師抱怨著什麽，他看起來和我一樣胸悶和氣憤。我換了兩個五百港幣的籌碼，然後開始玩21點。

　　我心裡想著騙子，我爸，我在香港惱人的生活，我北京的家，我媽，我不想念了的研究生，根本沒心思看牌。然後我坐在那裡，五百變成四千，四千變成了八千，從我坐下開始，連贏十幾局，沒輸一分錢。

　　我身後漸漸聚集了七八個人，有幾個人在背後嘀咕:“這小姑娘厲害”、“一看就是高手”，然後就開始有人跟我的牌，把籌碼加在我的籌碼上邊。人一多，我就開始輸了，九千又輸到六千，但是仍然有越來越多的人跟我的牌。

　　我煩了，站起來又順著賭場溜達了一圈，當我回到剛才那張桌子的時候，還是那個發牌師一個人坐在那裡，和旁邊的人抱怨著什麽，跟半小時前一模一樣。我坐在我剛才的位置，繼續玩21點，奇怪的是，這時我開始很有規律的贏一局，輸一局，再贏一局，手裡的籌碼一直維持在六千塊左右。

　　然後發牌師，這個大叔開始和我聊天，他說，人的運氣是一時一時的，賭博這個東西，一直賭是一定要輸的。於是我說，好，這一局輸了就不玩了。這一局我輸了，這時候我手裡的籌碼剛好是六千二百五十塊。

　　我把這些錢換了現金，在賭場樓上的商場裡買了一塊手表，一條裙子，一件皮衣和一件毛衣，錢剛剛好花完。我回到25樓的房間，料到我爸已經輸光了。然後我麻木地坐到床上，開始寫這篇文章。

　　我的頭好疼，整個世界都在旋轉。賭場裡的喧囂和叫喊就在在我的腳下，過去三個小時的一切好像沒發生過。我突然很想辰老師，很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