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推薦冠軍侯!”一道突兀的聲音突然間在大廳中響起。
眾人聞聲側目,看著駙馬都尉宇文士及,心中皆不得其解。
這宇文士及和冠軍侯好像沒什麽過節,為何要害他?這是一些大臣心頭的想法,而更多的大臣則是心中暗喜,他們巴不得看到宇文閥和最近新崛起的冠軍侯交惡。
李淵一臉的無動於衷,仿佛他根本就不認識這什麽冠軍侯,而李世民眼中則是略帶興奮。
作為當事人的李玄則一臉平靜,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理由呢?”楊廣凝望著宇文士及,臉色平靜,讓人看不出喜怒。
迎著眾人複雜的目光,宇文士及緩緩說道:“臣以為,擔任此行欽差的人應有一定的威懾力,最好能夠讓高句麗人感到畏懼。冠軍侯在遼河一役和遼東城破城之戰中表現神勇,威名早已傳遍了高句麗,在高句麗人中有著錘魔的稱號。若派冠軍侯出馬,高句麗人在簽訂盟約的時候必不敢搞小動作。而且……”
“而且什麽?”楊廣喝問。
“臣不敢說。”
“說,朕赦你無罪!”
“而且,若高句麗人真的耍詐,要對我前線數十萬將士動手,有冠軍候和他的冠軍營出馬,或許還能救回一些將士。”宇文士及咬了咬牙,說出了自己心頭最大的擔憂。
其實,他這次回來的目的就是想奏請楊廣讓李玄前往泊杓城,換成其他任何一個大臣他都會站出來反對。這其中自然有他的私心,但更多的則是因為他確實不希望看到那數十萬同胞被高句麗人弄死在泊杓城。
“冠軍侯,你怎麽看?”楊廣將目光從宇文士及身上收回,投向了李玄。
“臣聽憑陛下吩咐!”李玄出列,抱拳朗聲道。
這最簡單的一句“聽憑吩咐”讓楊廣心情大悅,望向李玄的目光中流露出幾分嘉許。果然還是自己提拔的年輕人好,懂分寸、知進退,不像那些世家中走出的大臣,個個都是老油條,變著法子替自己或家族謀取利益,一旦到了國家需要他們的時刻,卻一個個躲得比誰都快。
“好!”楊廣收回目光,環視眾人,大聲下令道:“朕便任命冠軍候為遼東慰撫大使,替朕前往泊杓城與高句麗簽訂盟約。同時,冠軍候將全權負責前線一切事宜,諸路大軍皆要聽其號令。在遼東和高句麗境內,冠軍侯有權調動一切軍隊!”
大臣們越聽越是心驚,這皇帝給予李玄的權力太大了,大得讓他們不安。
“陛下三思啊……”一眾大臣皆出聲反對。
“怎麽,難道虞愛卿想擔任這個遼東慰撫大使?”楊廣將目光投向叫得最大聲的黃門侍郎虞世基,冷著臉問道。
“臣,臣不是這個意思……”虞世基急得滿頭大汗,連忙急中生智道:“臣的意思是,冠軍候對前線不大熟悉,陛下可以任命駙馬都尉為副使,讓他協助冠軍侯,有駙馬都尉幫忙,才能確保此行萬無一失!”
楊廣頷首道:“虞愛卿所言有理,就依你的意思!”
“駙馬,你覺得如何?”
“臣謹遵陛下旨意!”宇文士及躬身回答。
三日之後,遼東城外,大梁河河畔。北風卷地,波濤洶湧。
楊廣領著滿朝文武和各國使節,在此為李玄和宇文士及,以及那三千冠軍營將士送行。
不知為何,看著腳下這條澎湃的大河,李世民想起了戰國時期,在易水河畔,燕太子丹送別荊軻前往鹹陽刺秦的悲壯一幕。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複還!
無獨有偶,在荊軻刺秦失敗後,燕太子丹曾逃至此地。因此,這大梁河又名太子河,倒是十分的應景。
李世民此刻的心情就如這條太子河一樣,頗不平靜。他既希望李玄此行能夠成功,帶著大隋數十萬將士從高句麗的虎穴中平安歸來,卻又不希望看到李玄再立大功。
與李玄的賭約,李世民已經輸了,而且輸得極為徹底。這讓一向高傲的他曾數次頹靡過,但每次都很快重抖起精神。
在李世民看來,李玄之所以有現在的權力和地位,靠的不過是武力。而成大事者,單靠武力是絕對不行的。作為臣子,更要懂得為臣之道。就比如和皇帝的關系,李世民相信自己比他這個弟弟要更得楊廣的喜愛和信任。這是他的資本,也是他日後反敗為勝的籌碼。
楊廣走上前來,遞上一杯酒給李玄,朗聲道:“愛卿多多保重,且飲薄酒一杯,權當朕和諸卿為愛卿和三千將士餞行。”
“謝陛下!”李玄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上馬,起軍!”李玄目光掃過諸位大臣和各國使節,最後落在楊廣身邊的李世民身上,朝他點了下頭,隨即收回目光,翻身上馬,朝將士們大聲喝令。
作為李玄名義上的父親,李淵以押運糧草分不開身為由,沒有前來送行。這雖然在李玄的意料之中,但心頭卻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苦澀。
或許,他和李淵的父子情誼真的到頭了!
冠軍營的大旗迎風飛揚,戰馬在風沙中嘶鳴,踏過茫茫原野,朝東邊奔馳而去。
望著身邊這支日漸強盛的兵馬以及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李玄心頭漸暖,雙腿一夾馬腹,一人一馬快速融入浩浩隊伍中。
有了上過前線的駙馬都尉宇文士及帶路,冠軍營第一天的行程還算順利,除了有幾股遊騎遠遠地跟著外,倒沒人敢前來挑釁。雖說如此,因為遼東境內多是山地,需要繞遠路,因此一個白天也才奔出兩百多裡。
遼東城距離泊杓城約有八百裡, 按照這個速度,如果途中不出現意外的話,再過三天,隊伍就能到達泊杓城了。
冬季快到了,白天越來越短。
太陽落山的時候,李玄下令全軍就地扎營,為明天的趕路養精蓄銳。
宇文士及心系老爹的安危,提議連夜趕路,等到隊伍實在撐不住的時候再停下來休息,但遭到李玄的拒絕。
“現在敵我未明,本侯不會讓麾下將士以疲憊之態去應對任何未知的危險。駙馬大人若是心急的話,大可自己趕路,我必不會相攔!”李玄如是說道。
宇文士及雖然是宇文成的叔叔,但其同李建成一樣,身上有一股世家公子高高在上的傲氣,讓李玄看著很不爽,李玄自然不會因為好兄弟的關系,給他這個叔叔面子。
李玄這番話直把宇文士及氣得牙癢癢,俊朗的面容一陣青一陣紅,卻又無可奈何。他自然不敢獨自上路,即便他安然到達了泊杓城又能如何?若高句麗人真的圖謀不軌,他去了也只不過是給高句麗人多送去一條待屠的生命罷了。
既然勸不動李玄,宇文士也就安分下來。宇文士及跟隨父親走南闖北多年,有著豐富的行軍經驗,指導大軍背靠一座小山扎下了營。並且讓士兵們在營地外圍放下了許多鹿角、柵欄之類的器械,將營地團團護住,說是最大限度的防止敵軍襲營。
這點,李玄倒不反對。只要是為了他麾下這支兵馬好,他都會欣然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