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角一處偏僻的空地上,李淵和李玄,父子倆人相對而立。
左驍衛大將軍派來引領李玄前往軍營報道的鷹揚郎將方世忠和麾下一眾將士在一旁靜靜等候。
兩人沉默了許久,終於,李淵沉聲道:“今日你打敗了突厥勇士,替大隋爭光,也為我李家爭得了榮耀。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若你肯開口認個錯,並承諾回到家中後跟你大哥道歉,我便認你這個兒子,從此我李家的一切你也有資格分享!”
李玄抬頭直視著李淵,這個他名義上的父親,後者的眼中不再全是漠然,而是多了些情義,讓李玄不由微微動容,但要他向李建成道歉他卻是做不到。
“我沒做錯,我不會跟他道歉,要道歉的人是他!”沉默了片刻,在李淵期盼的目光中,李玄倔強地搖頭道。
李淵神色一黯,道:“不管誰對誰錯,只要你肯開這個口,兄弟和睦。我會利用手中權力替你斡旋,將你這支隊伍調到後方,你就不用到前線送死!”
李玄笑了笑,還是搖頭道:“做錯事認錯我聽說過,卻沒聽說過沒做錯也要認錯,我開不了這個口!”
“好!從今往後,我李淵沒你這個兒子!我也不會再管你,從此你是生是死都與我無關!”李淵頓了頓,終於對李玄完全絕望,他在心中權衡過利弊後,留下這句冰冷的話後拂袖離去。
“沒事吧?”方世忠領著李玄往軍營方向走去,看到李玄悶著張臉,便輕笑地問了一聲。
“我沒事,有勞方大哥帶路了!”李玄抱了抱拳,回之一笑。
一路上,方世忠簡要給李玄介紹了下府軍和從軍的情況。
隋以十二衛統領天下府兵,各府稱鷹揚府。十二衛中最大的是各衛大將軍,其下有將軍兩名,接著便是各府的鷹揚郎將,鷹揚郎將下面是鷹擊郎將。非戰爭情況下,鷹揚郎將的統領一府之兵,人數在八百到一千二不等。戰時,大隋軍隊將進行行軍制度,重新調集各府兵馬,重新編制。
方世忠本來所領的兵馬只有一千名府兵,但是因為一支從軍的加入,他麾下的將士一下子增長到了四千名。
大隋府兵製,十人一夥,設夥長,五夥為一隊,設一隊正。兩隊為一旅,設一旅帥。兩旅為一團,主官為校尉。
但從軍則不同,從軍獨立編制,一支軍隊三千人,設一校尉統領,下設三旅帥,每帥領十隊,每隊百人。
因此,同樣是校尉,在府軍中只能領二百人,而到了從軍中卻能領三千人。
而且,府兵們的訓練由大將軍、將軍、鷹揚郎將他們統一安排。
而從軍則不一樣,他們由各校尉獨自安排訓練,也就是說除了上到戰場外,李玄麾下的這支部隊完全自由,可以按照他的法子訓練。
雖然,從軍士兵的質量和府軍沒法比,但李玄相信,憑借他多出的一千多年的見識,足以打造出一支戰無不勝的威武雄師。
李玄騎著戰馬,跟在鷹揚郎將方世忠身後,自信滿滿地踏入軍營。
校場上,三千多名衣裳不整的士兵東一落西一落,懶懶散散地聚在一起聊天劃拳,看到有軍官進來,連忙抓起身邊的大刀,裝模作樣地操練起來。
那哪能叫操練啊,只見他們一個個無精打采,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手中大刀雖然在揮舞,但軟綿綿的,李玄相信,若是有陣風吹過,定會將他們手上的刀給刮落。
看到這一幕,李玄眉毛一皺,這他媽算什麽兵?與先前在檢閱台下的那些精銳府兵一比,這些人屁都不是,拉到戰場上去,不用片刻,能活下來的一隻手都能數的過來。
他總算明白楊廣為何前兩次征討高句麗都會失敗了。大隋的精銳府兵數目有限,更多的則是這些從各郡強征來的,民不像民、兵不像兵的半吊子兵,俗稱民兵,好聽點叫從兵。這些從兵數目是府兵的好幾倍,但戰鬥力差得離譜,拉再多的人到遼東去,也只能成為遼東土地的肥料,白白便宜那些高句麗人。
這些士兵看到李玄目光望了過來,手上動作依然懶散,但眼神卻活了過來,無數道敵視的目光瞬間落在他身上。
方世忠將李玄的表情看在眼裡,無奈一笑,朝著他低聲道:“從兵就是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你別見怪!
李玄回之一笑,都這樣了自己還能如何,難道還能跑到楊廣面前跪下求他給自己重新安排差事?
既來之則安之,況且若能將這樣的兵訓練好,才能表現出自己的與眾不同,這是對他能力的一場考驗。
方世忠目光在校場上掃視著,突然高聲喊道:“蘇烈!”
聽得喊聲,人群中走出一名二十出頭的年輕軍官,他朝士兵們揮手喝道:“今天的訓練就到這裡,大家原地休息!”
士兵們頓時大喜,將手中鋼刀一扔,坐在地上聊起天來,整個校場亂哄哄的,便像是一處市集。
那位名叫蘇烈的年輕軍官帶著另外兩名軍官朝方世忠大步走來。
“末將蘇烈、楊炎、張天寶見過郎將大人!”三人到了近前,拱手肅立,端端正正行了一個軍禮。
方世忠微微頷首,望了眼鬧哄哄的眾人,揮手喊道:“大家靜一下,本將軍有事情宣布!”
士兵們還算給他面子,暫時安靜下來,一雙雙眼睛全望了過來。
方世忠指著李玄大聲道:“這位就是打敗了突厥第一勇士仆骨豹的我朝勇士李玄霸,皇上欽封他為校尉,從今往後,他就是你們的長官!”
話音剛落,校場上一眾將士頓時唏噓起來,絲毫不給這位新任的長官面子。
“大隋沒人了嗎,竟然派一個乳臭娃兒做我們的將軍?”
“這不是讓我們送死嗎?”
…………
在戰場之上,主將的能力至關重要,他的一舉一動,任何一個命令都可能導致戰場上的勝負與戰士們的生死,將自己的性命交給一個從未聽說過的,沒有任何戰績可言的小孩,無異於是找死的行為。李玄年紀輕輕,以前又從未領過兵,這些士兵聽說他成了自己的主將,第一反應自然是抵觸。
閱兵大典,他們都是站在府兵之後,未有機會目睹李玄手撕突厥第一勇士的一幕。雖然有所耳聞,又聽鷹揚郎將親口說出,但眼見為實耳聽為虛,在沒真正見識到李玄的實力之前,這些兵痞*子不會信服。
雖然這些兵痞*子自身能力和素質不能與府兵相提並論,但他們對主將的要求卻絲毫不低。他們平時喜歡起哄、不輕易服人,到了戰場上卻膽小如鼠、惜命如金,自然希望他們的主將足夠強大,能帶領他們從戰場上存活下來。
在這些將士眼裡,這個騎馬走進來的年輕人最多不過十六歲!這個年紀統領一個三千人的兵團,這不是拿他們的性命開玩笑嗎?
對於眾多的不信服,與非議,李玄只是一皺眉頭並沒有多說什麽,他知道只有自己拿出足夠的實力才能夠統禦這些人。
所以,面對諸多的質疑聲,李玄未做任何回應,而是策馬直奔場中的點將台,飛身躍了上去,立在高台中央。
李玄目光並未直接掃向台下的三千名將士,而是盯著不遠處的一座帳篷,冷聲道:“躲躲藏藏的做什麽,出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