檢閱台上,宇文成和仆骨豹面對面站著,宇文成手持鳳翅鎦金镋,仆骨豹擎著巨斧,兩人怒目相向,劍拔弩張之勢一觸即發。
仆骨豹面露凝重,握緊手中巨斧,面前的這員年輕小將帶給他一種壓力,這種感覺不知道多少年沒有過了。
但仆骨豹沒有退縮,反而戰意更濃。他經歷大小戰鬥數百場,死在他這隻巨斧下的高手不計其數,他相信這次也不例外。
宇文成今年剛滿十八,是個初生牛犢不怕虎的性子,面對仆骨豹強大的氣勢,不僅無懼,臉上反而升起一抹興奮的潮紅。
不僅是因為遇到旗鼓相當的對手,更因為楊廣的一句當眾承諾。
如意公主身份尊貴、貌美如花,是無數男兒的夢中,能娶她為妻,此生無憾!
宇文成大吼一聲,提著鳳翅鎦金镋就衝了過去,鳳翅鎦金镋如靈蛇一般的在他手中舞動,場上寒光閃爍,殺氣畢露。
仆骨豹則能躲就躲,偶爾揮出一斧頭,而宇文成都則豁出了性命不要,愈鬥愈狠,招招拚命。
眾人大驚,誰能想到宇文成這個愣頭青一上場就佔據了上風,逼得突厥勇士在場上四處逃竄。
更令人驚訝的是,仆骨豹龐大的身軀在場中不斷騰挪,竟是那般的靈敏,每次都是恰到好處地避開宇文成的鋒芒,讓後者的殺招招招落空。
雖說如此,台下眾人看到宇文成壓著突厥勇士打,牢牢佔據了主動權,個個一臉興奮,賣力地歡呼呐喊,給他鼓氣。
宇文成在眾人的呼喝聲中越戰越勇,逼得仆骨豹節節後退。
李玄瞪圓了眼睛,看著宇文成的步伐,感覺有些不對勁。宇文成雖然招式凌厲,腳下動作很快,但步伐虛浮,給人一種喝醉酒的感覺。
能觀察到這點需要極高的眼力和細心,李玄是個細心的人,又繼承了李玄霸武藝上的天賦,眼力自然不會差,一眼就看到了別人所看不到的一面。
李玄暗道一聲糟,臉色逐漸黯淡下去。
“這宇文成是在盡力一搏,他堅持不了多久!”
李世民一直注意著李玄,見他臉帶異色,連忙問道:“莫非三弟覺得宇文成也不是那突厥野人的對手?”
李玄沒有回答,只是凝神盯著場上。李世民面露尷尬便沒繼續追問,也將目光放到台上。
宇文成見久久拿不下對手,心中暗急,手中的力道越來越猛,風勁呼呼而過,鳳翅鎦金镋急速旋轉變換著花樣,這一镋揮將過來,直撲仆骨豹腰間,帶著一道金光。力道極為沉重,他一出手,金光便生,可見其膂力之強,手法之快。
仆骨豹雙腳不動,腰身向後縮了尺許,镋尖恰好在他腰前掠過。
哪知宇文成不等镋尖勢頭轉老,臂膀發力、手腕使勁,鳳翅鎦金镋的橫揮之勢鬥然間變為直挺,竟向對方腰間直戳過去。以如此沉重兵刃,使如此剛狠招數,竟能半途急速轉向,人人均是出乎意外,仆骨豹也是微微一愣,忙手握巨斧在前方一抵,身子借力飛起。
宇文成大喝一聲,雙腿蹬地,往空中竄去,手中鳳翅鎦金镋高高擎起直刺仆骨豹菊花,眼看著就能將仆骨豹刺倒,怎料身在半空雙腿突然一軟,頓時跌坐在地。
看到這一幕,眾人大驚,皆不明所以。
宇文成倒在地上,面上浮起一抹苦笑。他昨夜喝得太多,早上醒來迷迷糊糊間聽得校場的動靜,便用冷水潑醒自己急急趕來,看到仆骨豹耀武揚威的模樣哪裡能忍住,這才飛馬趕來要替隋人出口惡氣。怎料現在酒勁突然上湧,他是有心無力!
宇文成軟倒在地,一雙鐵拳無力地砸著地面,看著仆骨豹一步步向自己走來,面露悲色。
他不是舍不得這條命,也不是為娶不到如意公主而惋惜,他是恨自己昨夜為何要喝多,導致今日無法全力應戰,不能替隋人出口惡氣!
仆骨豹揚起手中的巨斧,咧嘴獰笑道:“你很強,可惜運氣不濟!我不會給突厥留下禍患,你必須死!”
說著,大板斧凌空劈下,呼呼生風,直取宇文成胸腹。
“我宇文成自認天下無敵,從軍半年寸功未立,難道就要死在這突厥人手裡?不,我不甘心!”宇文成面露不甘,咬著牙,伸手去抓鳳翅鎦金镋卻怎麽也握不住。
看到這一幕,楊夢瓊掩嘴驚呼,又想到自己即將迎來的悲慘命運,淚水止不住地湧了出來。
“成兒!”宇文述失聲驚呼,一同響起的還有周圍無數道惋惜悲歎聲。
眾人皆不忍心看這一幕,紛紛閉上了眼睛。
“轟!”一聲巨響,仆骨豹連人帶斧退後數丈,勉強站穩了身子,一臉驚恐地抬頭看去。
只見場上站著一個十五六歲的禿頂少年,正緩緩收回拳頭,咧嘴笑看著自己。
仆骨豹雙目圓瞪,不可置信地驚呼道:“剛剛那一拳是你所發?這,這怎麽可能?”
不僅是仆骨豹,台上台下無數人看到眼前這一幕也不敢相信。畢竟,李玄身高只有一米七,身材說不上瘦弱但卻十分普通,和仆骨豹小山般的身體一比,簡直就是一個小孩。
但就是這個“小孩”,一出手便救下了宇文成,逼退了突厥第一勇士仆骨豹。
李玄站在高台上,並不理會仆骨豹,搖晃著腦袋,伸展四肢,自顧自做起了熱身運動。
“小子,我問你話呢!”見李玄視自己如無物,仆骨豹鐵青著臉大喝。
李玄轉過身去,屁股往後一拱,對著仆骨豹就放了個響屁,然後回過頭來看著他,一臉舒暢地說道:“剛剛一直弓著身子站在台下,看你這黑熊上竄下跳,可把我這口氣憋壞了,這不一上來就憋不住,正好還給你!”
所有人看到這一幕,皆是忍俊不禁,捧腹大笑起來,唯有始畢可汗陰沉著臉瞪視著李玄。若眼神能殺人,只怕李玄已經被他活活瞪死無數次了。
楊夢瓊本抽抽泣泣的,看到李玄戲耍突厥野人時的那副滑稽樣子,不由破泣為笑。
“是他!”待看清了李玄的樣子後,楊夢瓊忍不住低聲驚呼。
“哦,瓊兒認識這位年輕人?”楊廣看到李玄在台上毫無形象的放屁,若是在平時早就下令侍衛將他拿下問斬,此時不僅不怪他,胸中的那口惡氣反而得到舒展,一聽女兒似乎還認識他,立馬開口詢問。
楊夢瓊咯咯笑道:“剛剛瓊兒走到台前想看看大隋將士的風采,所有人都不敢和瓊兒對視,只有這個傻小子一直在偷偷看我。”
楊廣含笑點頭道:“此子雖然樣子普通了點,膽子倒是不小,但願他能擊敗突厥勇士,揚我大隋國威!”
說著,楊廣將目光重新落在場上,這可是關乎他女兒一生幸福的戰鬥,由不得他不重視。
被李玄如此羞辱,仆骨豹勃然大怒,擎著大斧子就衝了過去,吼道:“小子找死,我便成全你!”
看到對方來勢洶洶,李玄突然伸手喝道:“慢!”
仆骨豹停下腳步,他以為李玄怕了,不由得意笑道:“小子,現在跪下喊我一聲爺爺,爺爺便繞你這條狗命!”
李玄卻不理他,朝一旁侍立的幾名侍衛招手道:“你們幾個過來,將這位將軍抬下去休息,免得一會動起手來,這頭黑熊打不過我,拿他當人質。”
仆骨豹氣得兩眼一翻,差點暈厥過去,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宇文成在被幾個是侍衛抬下去前,朝李玄拱手道:“在下宇文成,得恩公相救,若今日恩公不死,我日後定有厚報!”
李玄等的就是他這句話,聞言一喜,道:“好說,等我收拾了這頭黑熊,再與你把酒暢談!”
“小子,拿命來!”待宇文成退下後,仆骨豹又揮舞著大板斧怒氣衝衝地朝李玄衝去。
“慢!”李玄又是一伸手。
仆骨豹肺都快氣炸了,卻也不想給別人留下詬病,嘶聲吼道:“小子,你還有什麽遺言趕緊說,我好送你去地府報道!”
李玄轉身看著始畢可汗,抱拳高聲道:“可汗,剛剛李某在台下聽得不是很明白,現在鬥膽問一下,是不是貴國武士勝了,我國的如意公主便要嫁給可汗?”
始畢可汗不知李玄打得什麽主意,陰沉著臉道:“不錯!”
李玄笑了笑,又道:“那若是貴國武士敗了呢?”
始畢可汗一愣,他倒沒往這方面想過。在他看來仆骨豹從未有過敗績,自然不會去想敗了會如何。
不僅是他,在場所有人皆是一愣,他們都隻關注突厥國武士若是勝了,大隋國的公主便要嫁給突厥可汗,卻都忽略了另一種結果。
那就是李玄口中說的,若是突厥勇士仆骨豹敗了,突厥又當如何?
其實,剛開始也有官員想提出,只不過隨著麥孟才的慘死,讓這些官員見識到了仆骨豹的強悍,心中皆不由自主地認為仆骨豹會獲勝,因此未提出來。
而楊廣則是因為心系女兒,竟也忘了事先問好若是突厥武士敗了又該如何,此時經李玄一提醒,忍不住從胡床上站起,大叫一聲好。
皇帝陛下一叫好,文武百官以及台下一眾將士紛紛叫起好來。
在無數人歡呼呐喊聲中,始畢可汗摸了摸額頭的冷汗,顫聲道:“這,這個本汗還未想好……”
李玄打斷他的話道:“在下已經替可汗想好了!若是在下僥幸獲勝,也不需要貴國什麽公主嫁過來,你只需要在如意公主面前跪下,乖乖地磕上三個響頭,並喊上三聲姑奶奶就可!”
“放肆!”始畢可汗還未說話,他身邊一個魁梧大漢便上前一步衝著李玄大喝。
李玄當他是蒼蠅,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冷冷地盯著始畢可汗,道:“怎麽,難道始畢可汗覺得此戰必敗無疑,不敢答應嗎?”
始畢可汗揮手讓那名魁梧大漢退下,他望了仆骨豹一眼,又看了看李玄,一咬牙,嘶啞著嗓子道:“本汗答應你便是!若仆骨豹敗了,本汗便在如意公主面前磕三個響頭,並喊三聲姑奶奶!”
李玄聞言一笑,轉身來到台前,高聲喊道:“大家都聽見了吧,若是在下僥幸勝了突厥的這頭黑熊, 突厥可汗承諾當眾給我大隋國的如意公主下跪,磕三個響頭並喊三聲姑奶奶!”
台下的隋軍將士並未聽清楚剛剛李玄和始畢可汗在說些什麽,此時一聽,紛紛歡呼起來。
楊廣看了眼李玄,不禁搖頭一笑道:“少年心性,就知道胡鬧,不知道要點實際好處。”
楊夢瓊不依了,撅著嘴道:“女兒覺得他的提議很好啊,能看到那個豬頭給我下跪,讓他當眾出醜,女兒心中的這口惡氣才能消掉!”
楊廣道:“只是不知這小子是否真有本事打敗那個突厥勇士,別讓朕和瓊兒空歡喜一場才好!”
他轉向虞世基問道:“虞愛卿,這位少年是何來歷,查清楚了嗎?”
虞世基躬身稟道:“陛下,此子名叫李玄霸,乃是唐國公李淵的三公子。”
楊廣點點頭,李玄霸的名字他倒也聽說過。
外面傳言,李玄霸力大無窮,勇武無比,卻是個傻子。楊廣自是不信,特意下旨給李淵讓他帶李玄霸前來面聖。現在看來,傳言果然有誤,剛剛那一連串戲耍突厥人的舉動一般人都做不出來,又豈像是一個傻子所為。
想到這,楊廣目光掃向了台下,落在了唐國公李淵的身上。
李淵注意到楊廣目光掃來,身子一顫,本以為皇帝要責難自己,卻見楊廣朝自己頷首示意,似乎對自己頗為讚許,不由悄悄松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