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大的公爵府,人來人往,卻並不怎麽喧鬧,除了練武場偶爾傳來護衛們響亮的呼喝,整個公爵府透露著一種安靜祥和的氣息,至於內府某處僻靜的祠堂重地,更是寂靜的連鳥叫蟲鳴都沒有
外面陽光明媚,祠堂裡卻依舊陰暗,光線很弱,甚至因為那一個個排放整齊的排位,而稍顯得有些陰森。一個一襲白衫,面容俊秀卻有些單薄的少年,靜靜的坐在輪椅上,雙目緊閉,劍眉微微顫動,像是在忍受著某種痛苦。
清風輕吟,雪白的衣角被突兀的風微微吹動,一把溫和無比的聲音在寂靜的祠堂響起:“公子,草薙回來了”
俊秀少年沒有回答,依舊星目緊閉,只是眉宇間的痛苦之色愈發濃鬱,甚至連身體都在微微的顫抖,額上青筋畢露,汗液涔涔,看著令人十分揪心。
草薙京憐惜的看了一眼夜慕白,取出一條潔白的毛巾,在一個專門打通的水池裡洗了洗,用力的擰乾,然後來到夜慕白的身邊,俯下身細心地為他擦拭臉上的汗水。草薙京目光溫暖,手中的動作輕柔而緩慢,似乎害怕打擾到此刻的夜慕白。
時間很長,過的很慢,夜慕白始終處在那種忍受痛苦的狀態裡,呼吸越來越急促,汗水也越流越多,很快濕透了衣衫,草薙京沒有絲毫的不耐煩,始終安靜的為夜慕白擦拭臉頰,除了去換洗毛巾,他的目光未曾有一刻離開過倔強的少年,像是一個溫柔的哥哥,在守護自己年幼的弟弟。
呼!
終於,不知過了多久,大汗淋漓的夜慕白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身體突然篩糠般劇烈的抖動了一下,面上湧起一抹妖豔的血紅,猛地睜開了眼睛,暴漲的精光令陰暗的祠堂亮了一下,然後再一次恢復灰暗。
夜慕白雙手扶著輪椅,劇烈的喘息著,接過草薙京迅速遞過來的濕毛巾,問道:“你……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草薙京溫和的注視著精疲力盡的夜慕白,笑著說道:“我剛剛到,那邊的事情有雜,我一時手癢,做的有些過火,忘了時間。”
夜慕白將涼爽的毛巾敷在臉上,含糊不清的聲音從毛巾下傳出:“怎麽樣?解決了吧”
草薙京點點頭道:“嗯,放心吧,都安排好了,那幾個小家夥知道以後該怎麽做”
“辛苦了”
草薙京搖搖頭,說道:“小事情,只是其中一個小家夥很不討喜,所以我把他處理掉了,空出來的位置,我自作主張讓公子您喜歡的那個小家夥梵吾去坐了”
夜慕白聞言輕咦一聲:“哦?梵吾?會不會有點早”
草薙京淡淡一笑:“不早了,要是連這點手段都沒有,他以後有什麽資格追隨您?”
夜慕白咂咂嘴,不置可否的笑了,於是梵吾作為墮落街區的四巨頭之一這件事就這般隨意的被敲定了。
草薙京結果夜慕白遞過來的毛巾,笑著問道:“您的精神力又突破了?”
夜慕白輕揉著眉心,笑容疲倦卻滿是喜悅:“嗯,之前跟火舞對練的時候,突然莫名的頓悟了,精神力漲了不少”
他嘿嘿一笑:“然後我就稍稍的瘋了一下,把精神撐爆了”
草薙京臉色微變,夜慕白擺擺手說道:“放心吧,我沒事,兩年前,把那個老法仆乾掉的時候,我的精神力直接耗費一空,那種到腦袋崩壞,好像有千萬隻螞蟻在撕咬的感覺讓我以為自己快要死了,很幸運的,我後來沒死,但是知道嗎,我依然很害怕,害怕自己從此廢了,失去精神力的天賦,變成一個普通人。”
“不過上天還是垂憐我的,不但精神力沒事,反而精進凝練了許多,自那個時候開始,我就一直想試一試,是不是每一次破而後立,我都可以更進一步”
夜慕白眼睛發亮,像是一個瘋子似的笑著,拳頭握得緊緊的:“我成功了,真的可以更快的提高精神力,草薙,我很厲害吧,我發現了一個全新的修煉方法呢”
草薙京沉默著,憐惜的注視著自家的公子,精神力耗盡真的是像公子說的那麽簡單的事情嗎,那種神經寸寸撕裂的痛苦只是想想都知道有可怕,而少爺竟然瘋狂的去嘗試,而且看樣子以後準備把它當做一種常態化的修行,草薙京看著自家公子笑容滿面的樣子,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世界上多少天驕英豪,難道沒有一個人想過這個法子,懂得破而後立的道理嗎,答案是肯定有,只是沒有誰能日複一日的忍受那種痛苦罷了。
草薙京想要阻止夜慕白,卻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開不了口,他非常靜處自家公子最想要的是什麽,就是成為一個真正的強者,用自己的雙手給那個溫婉如水的女子撐起一片舔,讓她不會在受到任何傷害。但是想要成為一個絕頂強者,哪一個不是付出了常人無法想象的代價,世人只是羨慕崇拜強者的榮光,又有幾人真正了解強者的孤寂與落寞,以及背後付出的那份血與淚。
強者從來都是舍棄的更多的人。
草薙京眼神微黯,像是陷入了某種久遠的回憶,不過這種情緒很快便被他摒棄了,看著夜慕白說道:“少爺,您的方法的確可行,但是太過霸道,因此可用卻不可以常用,必須要維持在一定的頻率,而且平日冥想也要多加用功,固本培元,免得傷了根基才好”
夜慕白淡淡一笑:“放心吧,我自有分寸,雖然我真的恨不得立刻就擁有無敵的力量,但我也知道有些是急不得。況且現在不是有你嗎,我很安心”
草薙京深深地垂下了頭,語氣平靜,似乎沒有多少波瀾:“公子請放心,有我在,您和您的母親絕對不會在遭受任何悲傷”
夜慕白爽朗一笑:“哈哈,當然”
草薙京起身倒了一杯水,遞給夜慕白:“公子,既然你想要變強,那麽光提高精神力還遠遠不夠,你的肉體也要強化,當然更重要的是,你的實戰能力”
“實戰?”
夜慕白不解的問道:“我不是每日都在實戰嗎,在拳皇空間裡跟八神他們,在這裡不是每天也會跟你練手嗎?還需要實戰嗎?”
草薙京溫和的笑著說道:“公子您也說了,那只是練手而已。不管是庵還是我,在面對您的時候根本連萬分之一的實力都沒發揮出來,與其說是對打,實際上更像是一種指導教學,太過溫和,別看您竟然被打的鼻青臉腫,但是卻從來沒有體會過真正生死交鋒的緊張感”
說到這裡,草薙京神色變得鄭重起來:“只有遊走在生死邊緣,才能真正掌握主宰生死的力量”
“公子您必須要進行真正的戰鬥,去挑戰與您實力相仿甚至更高一籌的對手,生死相爭,以血搏命,才能真正體會到什麽叫做致命的力量”
夜慕白若有所思,的確,以草薙京他們的實力,與自己對打完全就像是大人在逗弄嬰兒玩一樣,自己心中也非常清楚他們不可能會對自下殺手,心中有了這種篤定的念頭,自然也就無法體會什麽叫做絕境,也就無法在生死之間激發自己的潛力。
夜慕白看著草薙京,問道:“那我該怎麽做呢?”
草薙京淡淡一笑:“公子怎麽忘了,您現在可是坐擁墮落街區啊”
在夜慕白疑惑的眼神裡,草薙京輕聲解釋道:“那裡不是有很多角鬥場嗎,你可以去那裡試一試,就像您看中的那個少年梵吾一樣”
草薙京認真的看著夜慕白,道:“公子,去成為墮落街區的角鬥之王吧”
夜慕白眼中精光閃爍,緩緩點頭,玩味的說道:“角鬥之王嗎?好像很有意思呢”
“我今晚就去!”
草薙京笑著阻止熱血上湧,鬥志昂揚的夜慕白說道:“公子別急,你現在最好是先休養一下,蓄養精神,保持巔峰狀態,那裡每一場戰鬥都是生死較量,決不能有任何馬虎的”
夜慕白點頭,草薙京繼續說道:“而且,這兩日墮落街區應該會挺熱鬧,不太適合您去”
“熱鬧?什麽熱鬧?”
草薙京淡淡一笑:“沒什麽大不了,就是人多了,總有那麽一兩個自以為是的家夥,需要好好清理一下”
夜慕白聳聳肩,遺憾的說道:“可惜了,這麽好的熱鬧,本公子竟然要錯過了,唉”
“呵呵,公子會有機會的”
草薙京笑了笑,然後突然轉換了話題:“公子,剛剛我回來的時候聽到公爵府裡的下人們在談論一件事”
夜慕白懶洋洋的靠著輪椅,大口大口的喝著水,問道:“什麽事”
草薙京眨了一下眼睛,看著夜慕白說道:“好多下人都在議論,三個月之後,您的哥哥要回家了”
“哥哥?”
“我哪裡有什麽哥……”
夜慕白突然反應了過來, 然後嘴角露出一抹邪氣凜然的笑容:“啊,是我們親愛的三夫人之子嗎,那個傳說中鬱金香家族有史以來最驚才絕豔的天才,夜慕月嗎?”
草薙京優雅俯身:“公子英明,一點就透”
夜慕白冷笑連連:“哦啊哦呀,不愧是夜家的絕世天才,還有那麽長時間才回來,府裡面就吵翻天了,三個月,哼時間還真是巧合啊,三個月之後正好是本公子禁閉結束的日子呢”
草薙京好像沒有聽出夜慕白語氣裡的危險意味,繼續說道:“聽下人們的語氣,似乎都對您的這位哥哥十分推崇,從他們的描述裡,他高貴,優雅,善良,謙遜有禮並且天資高絕,簡直就是完美的化身”
夜慕白冷笑不斷:“呵,世界上表現的很完美的人要麽是耶穌,要麽就是假裝耶穌的魔鬼。很不幸的是,耶穌只有一個,而魔鬼卻有很多。有那樣一個心腸歹毒的母親,我不相信他會是耶穌”
草薙京笑而不語,自己公子只要知道有這麽個威脅存在就好,至於怎麽辦,由公子自己判斷。
夜慕白婆娑著下巴,笑容詭異:“鬱金香家族有史以來最強的天才嗎,唔,看來是個很厲害的角色呢,事情越來越有趣了,三個月之後嗎,就讓我好好見識一下這位天才‘大哥’的表現吧,可千萬別讓我失望啊”
森冷的聲音在幽暗的祠堂裡緩緩消散:“要是虛有其表,踐踏起來就不夠盡興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