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紅色的血跡在地上留下一道又長又深的痕跡,王子峰的屍體一路翻滾,撞斷了不知道多少修剪精美的花草,最後頹然的淹沒在散落的花葉之間。
所有人都愣了,迷茫的眨巴著眼睛。
這是怎麽個情況?
孤心他……殺了子峰?!
為什麽?
他怎麽敢?!
“孤心!”
鄭小七眼睛倏的紅了,死死地盯著孤心,陰寒的聲音仿佛來自九幽之地,從他的齒縫間一點一點的擠了出來。
梵吾也是懵了,他本以為執法者是衝著他們來的,但是沒想到孤心竟然對王子峰,那個禦華府的二號人物突然痛下殺手,這個節奏,難道是……
梵吾心臟突然不可抑製的劇烈跳動起來,一種近乎夢幻的猜測在他心中成型,他差點驚呼出聲,難道,草薙先生在真的做到了?!
梵吾的目光都在發顫,如果,那是真的,那麽草薙先生就太恐怖了。
“孤心”
鄭小七雙目血紅的站了起來,深沉的低吼掩飾不住瘋狂的殺意:“你竟然敢殺我禦華府的副府主,是想要挑起戰爭嗎?”
孤心冷淡的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轉過身向著梵吾走去,他的這一個動作讓鄭小七臉色陰沉如墨,鐵青無比,而阿昆等少年角鬥士也是一陣慌亂,陣型收縮著戒備起來,如臨大敵。
鄭小七徹底瘋狂了,不僅僅是因為孤心毫無理由的將自己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兄弟王子峰給殺了,更重要的是孤心對他的態度,那種毫不在乎的表情就像是高高在上的貴族看著路邊卑微的乞丐一樣,那種居高臨下的漠然,讓他一直拚命維持著的虛假的貴族主義之心,被深深的刺痛了,強烈的屈辱讓他變得歇斯底裡起來。
“孤心!你怎麽敢殺我的兄弟,你怎麽敢無視我”
鄭小七神色猙獰,伸長著脖子嘶吼著,他用力地拍打著胸膛:“你怎麽敢?!我是鄭小七,禦華府的七爺,就連你的主子玄機子見了我也得敬我三分,你是什麽東西,竟然敢無視?!你找死!”
孤心神色冰冷,不僅是因為他本身就是一個性情冰冷的家夥,還有一部分是因為他身上的傷,之前在‘一方之圓’所遇到的那個恐怖的男人,輕而易舉的給他造成了重傷,蒼白的面色讓他的氣息更顯冰冷。
直到現在,他整個人都有些如在雲端,腦袋有些發虛,他依舊還是有些難以接受之前所發生的事,那種隨意的一揮手便將自己徹底擊潰的強大,沒有絲毫抵抗可能的無解,令他整個靈魂都在深深的戰栗。他很強,從來都不認為自己是一個弱小的人,但是那個那人那輕描淡寫的一巴掌讓他明白了自己的脆弱,原來人可以強大到那種地步。
他昏厥之前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是一個嶽峙淵渟的偉岸身影緩步而行,如出塵之仙,映襯的如臨大敵的四巨頭竟然顯得很是卑微黯淡,而他自昏迷中蘇醒後看到的第一個畫面,則是破敗的大廳之中,英俊溫潤的的男子安靜的品嘗著茶香,目光悠遠的注視窗外,而鳩姬等三巨頭則像是犯錯的小學生神色敬畏地低著頭坐在對面,至於他的直系老大玄機子則是徹底的人間蒸發了。
這代表著什麽,不言而喻,很顯然那個男人贏了,完勝四巨頭,而玄機子老大也被殺了,這讓他驚駭欲絕,墮落街區的四大主宰無敵的傳說竟然就在這個小小的酒樓之內被打破了。四巨頭的落敗其背後所代表的意義可不僅僅是他們的統治地位被動搖這麽簡單,更代表著墮落街區的統一,群雄割據的局面即將終結,因為有一個無敵的絕世人物橫空出世了。
果然,孤心親眼見證了僅余的三巨頭對那位叫做草薙的男人表示了臣服,再然後他便接到了三巨頭給他的下達的命令,去迎接自己未來的老大,新任的第四巨頭,叛亂角鬥士梵吾。
“孤心,我會殺了,我一定會殺了你這條瘋狗,我還會殺了你的主人玄機子,讓你們玄機門從這個世界消失,你們這群卑劣的賤種,肮髒的,竟然敢無視我禦華府七爺,我一定會讓你們後悔的”
鄭小七依舊神色暴戾的叫罵著,嘴裡汙言穢語,指著一眾神色冷漠如鐵的執法者,怨毒的笑著:“哈哈哈哈,你們這群螻蟻一樣的爬蟲,以為殺了我兄弟,毀了我禦華府就可以安然無事了?呸!我告訴你們,你們全部都死掉了,什麽執法者,什麽四巨頭,統統都是渣滓,我一定會告訴我家少爺,讓我家少爺將你們全部都統統碾碎,哈哈哈哈,卑微的家夥們,在我家少爺無上的權利面前,你們就等著乖乖顫抖吧”
鄭小七話讓他身後一眾因為孤心突然擊殺王子峰而惴惴不安的手下重新變得放松下來,沒錯,執法者不管是實力還是人數都完全足以他們,但是他們有靠山啊,七爺背後的少爺那可是實實在在的大人物啊,根本不懼四大巨頭。他們還清楚地記得當初七爺剛剛在墮落街區建立禦華府之時,曾經惹到了四巨頭,真怒的四巨頭本來準備要殺了七爺,但是七爺背後的少爺只是隨意的派遣了一個老仆,送上一封書信,四巨頭就不被不乖乖的放了七爺,並且從此以後以兄弟相稱,以禮相待,由此可見七爺的靠山絕對大的嚇人啊。既然如此,那麽他們又何必害怕區區執法者?一眾大漢突然將腰板挺直了起來
面對鄭小七的叫囂還有他手下的變化,執法者陰沉如獄,沒有人說話,好像沒有聽到鄭小七的鬼叫,只是靜默的站在那裡,目光隨著孤心的行走而移動。而梵吾這一方的人則是用看白癡的眼光注視著面容淒厲披頭散發的鄭小七,一直都在想盡辦法從殘酷的環境裡生存下來的他們,實在是有些難以理解,在這種形式明顯比人弱的時候,那群家夥怎麽還能那麽張狂?因為有大背景?但是他們不知道再大的背景也抵不過暗殺和滅口嗎?人都死了,就算身後之人為他們報仇了又怎樣?不還是一了百了?所以信奉生命至上的少年角鬥士們對此感覺很莫名其妙。
至於孤心更是自始至終無視了他的存在,來到了梵吾的面前,他身材修長,而十五六歲的梵吾竟然絲毫不遜色於他,長身而立,使得孤心只能像是對待同齡人一樣目光平視著他。兩個氣質相仿,略帶些冰冷感覺的人就這樣靜靜的凝視著對方,誰都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麽。
“孤心,七爺我命令你,殺了他,殺了你眼前的那個賤種,那麽我可以稟報我家少爺,饒你一條命,讓你活下來做我的一條狗,哈哈,怎麽樣,是不是很榮幸,能夠做我七爺的狗可是莫大的榮……”
癲狂的鄭小七神經病一樣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雙目瞪得滾圓,像是見鬼了一般看著孤心,而他身後的一眾手下,乃至阿昆等少年角鬥士也是一模一樣的表情,只有執法者沉默依舊,雖然也表現出了驚詫的模樣,卻很快又露出釋然的模樣,似乎有些出乎意料卻又在意料之外。
只見孤心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地,緩緩地單膝跪地,以手撫胸,深深地垂下了‘孤心刺客’驕傲的頭顱,語氣肅穆而臣服的說道:“屬下孤心率領執法者大隊覲見大人”
緊接著,在眾人靜海的目光裡,一種沉默如山,陰冷如獄的執法者整齊劃一的學著孤心的模樣,推金山倒玉柱的拜了下去,黑壓壓的一片,全部是武師級別的大高手,散發出沉重而肅穆的氣息壓迫著整個庭院,風雲停駐,草木拜伏。
“覲見大人”
梵吾同樣驚異的看著眼前臣服的人群,心跳加速,他們是執法者,墮落街區的最強戰鬥力,留下了無敵傳說的存在,是一群站在黑暗世界巔峰的殺戮機器,而他們此刻竟然跪伏在自己的身前,表示臣服,這種感覺如夢似幻。
他們剛剛叫自己大人?
在墮落街區能讓執法者口稱‘大人’的隻可能是……四巨頭?
難道他們把我當做了四巨頭?
他們腦袋壞掉了?
不!不可能!一定有原因的!
但是為什麽?
難道真的是那樣,草薙先生他真的戰勝了四巨頭?!
是的!一定是這樣!
一定草薙先生成功了,徹底打敗了四巨頭,這些執法者才會這樣。
那麽也就是說,草薙征服了墮落街區,他身後那位神秘的公子將會成為墮落街區幕後真正的主宰,黑暗世界的無冕帝皇?
而自己因為追隨他,所以被賜予了四巨頭的權利?!
梵吾猛地一握拳,眼中爆發出驚人地神彩,自己成為了墮落街區的巨頭?!
“哈哈哈哈”
一直冷靜而沉穩的梵吾突然仰天大笑,是如此的酣暢淋漓,一如當慕白召喚出草薙京一樣,好像卸下了所有的重擔,他黑發飛舞,顯得意氣風發:“好!”
他隻說出了一個字,卻徹底的表達出了此刻內心的喜悅。
他知道孤心還有其他執法者實際上臣服的不是自己,而是那個強大的令人絕望的草薙先生,但是這有什麽?!
最起碼,他和他的兄弟們終於擺脫了角鬥者這卑微的賤籍,可以自由的生活在陽光之下,不用時刻擔心自己在下一場角鬥中被殺,並且從此以後他還擁有了巨大的權勢和地位,從此喜樂無憂,這種翻天覆地的變化應經超出他的最大奢望太多太多了,突如其來的幸福感已經讓他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他已經可以想象到自己和兄弟們以後光明的未來了,只要不斷地修行變強,成為公子的劍與盾,那麽他們就將無懼這世間的一切!這一刻,這份之死追隨的信念深深地扎在了少年梵吾的心裡,並且一生都未有絲毫的動搖。
至於他身邊的少年角鬥士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興奮砸暈了,一個個神色激動’稚嫩的面龐漲的通紅,要不是周圍的執法者給他們的壓力太大,恐怕他們早就蹦起來忘情的歡呼了。
“喂,喂喂喂,你在幹什麽?啊!孤心,枉你為執法者的隊長,也算是威名赫赫的強者,竟然對一個乳臭未乾的卑賤奴隸下跪,哈哈哈哈,你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
鄭小七有些接受不了這極具衝擊性的畫面,面孔扭曲著低吼著:“的是瘋了嗎?你真給你的老大玄機子丟人啊?他知道自己的狗對別人搖尾乞憐嗎?啊,還是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賤種,哈哈”
孤心一動不動,聲音清冷的問道:“大人,屬下可以請人把這個人交給我麽,我想親手擰斷他的脖子”
梵吾笑著說道:“當然,你請便”
孤心重重點頭:“多謝大人”
下一秒,孤心的身影已經從原地消失,鬼魅的出現在了驚駭欲絕的鄭小七面前,修長卻堅硬如鉤的手指閃電般的攥住了鄭小七的脖子,將他硬生生的提了起來。梵吾漆黑的瞳孔裡淡漠的沒有絲毫情感,語氣冰冷的如同來自九幽地獄,在鄭小七的耳邊輕輕低語著:“你廢話真多啊”
鄭小七無力的在空中掙扎著,雙手用力的拍打著孤心的手臂,奈何那抓著他脖子的手臂像是鋼鐵鑄就的一樣,任憑他怎樣做掙扎都紋絲不動。
脖子上越來越緊的勒縛讓鄭小七快要窒息了,面色展大哥通紅,斷斷續續的說道:“你……最好放我……放我下來,否則……我家少爺怪罪……下來,就算是玄機子……都保不了你的”
孤心淡漠的說道:“我的事不勞你七爺關心,而且,或許我應該告訴你的,玄老大他已經死了”
“怎麽……可能”
鄭小七繼續瘋狂的掙扎著,有些不敢相信孤心的話,低聲吼叫。
孤心淡淡一笑:“沒有什麽不可能的”
鄭小七雙目瞪得滾圓,眼珠外凸,越來越強烈的窒息感讓他的大腦一陣陣暈眩:“就算……就算玄機子死了,你也不敢……如此放肆,你不能殺我……我還可以請我家少爺饒你……一命……否則……誰都救不了你”
孤心一點一點的加大手中的力量:“不用擔心,你家少爺以後能不能出現在墮落街區都還是兩說呢,想殺我?做夢!當我們墮落街區無人,還是覺得我孤心是個人人揉捏的軟柿子?”
感受著孤心身上奔湧的殺機, 鄭小七徹底的慌了,雙手用力的想要掰開孤心的手,色厲內荏的說道:“你殺了我……必死無疑……不可能逃脫的來我家……少爺的追殺”
孤心不耐煩的說道:“這世界上沒有什麽不可能”
他把嘴巴湊到鄭小七的耳邊,帶著充滿惡意的戲謔語調,冷笑著說道:“再告訴你一件‘不可能’的事吧,墮落街區被統一了,從此這裡只會有一個意志,一份利益”
鄭小七正在劇烈掙扎的身體猛地一顫,神色僵硬,無盡的惶恐迅速爬滿他的眼球,他失聲驚呼:“墮落街區被統一了?怎麽可……”
只是他的話還沒說完,孤心便驟下殺手,五指用力攥緊,只聽哢嚓一聲脆響,鄭小七的脖子便被捏的粉碎,後者的驚呼戛然而止,只是雙腿猛地一蹬,然後腦袋便頹然的歪了下來,雙眼的光彩迅速的黯淡下來,卻依舊瞪的大大的,像是一隻掛在烤爐上的死雞,屍體無力的搖擺著。
他人生最後的一個念頭是,怎麽可能?即使是掌握著恐怖的國家機器的皇帝陛下和擁有至高武力的鬱金香大公爵都無法統一墮落街區,又有誰能夠做到?不可能的,一定是他在騙我,我詛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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