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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限恐怖電影》第1章 過河卒
  神按照自己的樣子塑造生靈,於是普天之下,諸生萬物,皆有神性。

  ――《初音》

  我們的恐慌來自於我們的信仰,所謂的神靈,不過就是高舉自己的畜生而已。

  ――《萬物生》

  “我相信什麽樣的人有什麽樣的命,我相信什麽樣的命談什麽樣的情。”

  黃昏昏黃,夕陽成了塗抹在天際的一灘人血,手機鈴聲響了的時候,李慕白手裡正握著一把剔骨尖刀。

  寢室裡一如既往的隻有他一個人,自從兩個月前的事情發生之後,室友們都瘟疫一樣的躲著自己,特別是當他當著電視直播,冰冷的說出那四個字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明顯和他刻意的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我要他死!”他站在車禍現場,站在父母親的屍體旁邊,冷眼看著鏡頭,說出了這四個字。

  他擦了擦練習揮刀時帶出來的汗,這時候還敢打電話給自己的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誰。自己為她特別設定的鈴聲,聽起來三分動聽,卻有七分飄渺。他伸出食指,在手機屏幕上一滑,“女神”那兩個鮮紅的字就隨著音樂一起消失了。

  “冷漠的人,謝謝你們曾經看輕我,讓我不低頭,更勇敢的活!”剛剛消歇的手機鈴聲又再次響了起來。

  “喂,老師!”他平複了一下心情,聲音有些異樣,他幾天沒有說過話,突然開口,連自己都感到突然。

  電話那頭聲音已經有些冰冷,算一算,僅這一個星期,就已經是第七次打來了。輔導員是個三十來歲的中年女人,開學第一天,就挨個到寢室調查每一個學生的家庭的情況,調查完了之後,就開始選拔班幹部。

  “李慕白,學校發的短信你看到了吧,你的學費再不交上去,教務處不會為你做學籍注冊,盡快去交了啊。還有,由於你在公開場合不正當的言論,學院領導決定取消你的獎學金評定資格,慕白,你一直是個好學生,這一次的事情雖然.....但老師還是勸你,拿......”

  “我*操*你媽

  李慕白聽出了輔導員的意思,對著電話失聲大吼,然後狠狠的掛斷了電話。這時忽然想起了什麽,又慌忙拿起電話,清瘦的臉上滿是慌亂。

  “喂,二叔,我是慕白…..恩,我沒事,隻不過怡兒還在醫院,我真怕醫院給她斷藥……二叔,我知道他是誰,也知道我自己是誰,慕白什麽都沒有,但是一點骨氣還是有的,不要再說什麽忍一忍之類的話,他不死,我不休……我知道你有難處,我只希望你能幫我照顧一下怡兒。”

  “我不去哪兒,隻是有些累!放心吧,我不會連累你的。”掛斷電話,他望了望頭頂的天花板,眼淚就已經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長恨人心不如狗啊!

  一咬牙,李慕白又再次掏出了那把剔骨刀,狠狠的一刀剁向了自己電腦旁一個黑色筆記本。那筆記本已經被各種顏色的筆寫滿了東西,幾乎全是一個人的名字:林東!

  林東,當地有名的闊少,沒有工作,卻有花不完的錢,沒有文化,叫一個比自己小三歲的嫩模叫媽。

  他爹是當地首富,經常見報,但凡是這個地界,黑白兩道都多少給他面子。其勢力不僅讓當地的權貴攀附,就連學校這種地方的那些半老徐娘,都想借李慕白這件事當一回婊8子。

  鞭子,是另一種繩子!

  拿錢消災,息事寧人,這些話從那些一個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嘴裡說出來的時候,李慕白真是想吐。

  他知道自己勢單力薄,連家裡的叔叔幾乎都已經受到了林東的好處或者威脅。

  當這個社會把你逼向絕路的時候,記住,你還有一條路,那就是犯罪,這並不可恥。這本該是一句分量足以寫到憲法最後一句的話。

  李慕白袖子裡藏著剔骨尖刀,開始向距離學校幾個街區之外的帝豪會所走去。穿過熟悉的學校,看見一對對往來的情侶,心裡又忽然想到了那個人,想到了那個人為自己做的一切。

  那天正好是班會,他坐在最後一排,面容清俊,皮膚白皙,凌亂的頭髮遮住了半張臉,嘴角有意無意的輕揚,似嘲似笑。單薄的白色襯衣還算乾淨,但已經皺皺巴巴得不成樣子,一條廉價的牛仔褲也已經磨損得厲害,膝蓋處也破了個不大不小的洞,腳下一雙沒有牌子的運動鞋已經不堪重負,破舊得有些刺眼。

  她後面才來,偏偏坐在了自己的旁邊。第二天李慕白就聽說,有個女生喜歡上了他。以後幾乎每個星期,他都能接到一個電話,但她不談什麽情,也不說什麽愛,隻是給他講幾個笑話。

  他知道她在等他說愛,可現在的他卻著實是個笑話。

  走出學校門口的時候,自己又撞見了幾個同班男同學,可是依舊沒有一個人理會他,彼此一個眼神交流,目光裡三分懼怕,六分鄙夷,還有半分同情,半分嘲諷。

  平時打個遊戲爆個粗口動不動就是要殺人全家,一出網吧,遇見條長相凶惡一點狗都發怵的畜生在這種學也沒有學好,玩也沒有完好的二本大學裡遍地都是。

  帝豪會所是當地數一數二的商業會所,位於江邊一條大船上,那船仿照隋煬帝下揚州時的龍舟而建,同樣是兩岸揚州柳,一船胭脂色,可是船上的人已經不再是能夠吟詠出“但求死看揚州月,不望生歸架九龍”的千古一帝,而是哼哼唧唧,三秒一喘,五秒一停的買肉客。

  這時候還早,岸邊還有不少擺著地攤的小商小販,李慕白一眼就看見了林東那輛高檔車,原本平靜的眼睛裡立馬湧出一抹殺意。

  “唉,小夥子,我看你骨骼驚奇,眉宇清秀,是個千年難得一遇的.....”

  “我有點事,不賣秘籍,也不要棒棒糖!”李慕白肩頭一沉,轉過身去就看見穿著一件破舊長袖衣服的老頭,老頭已經瘦得可憐,顴骨高高的凸起,兩隻眼睛也已經下陷,黑黢黢的臉上,兩條十來厘米長的胡子倒是活潑又俏皮。

  “有事?有什麽事,天大的事自有天管,哪裡輪得到你這小娃娃,來來來,先陪老頭我殺一盤!”

  老頭一臉的笑意,用力把李慕白往自己的地攤上拉。

  又遇到騙子了,李慕白心裡暗罵,腳卻已經隨他挪動了起來,他自然沒有心情來和騙子下棋,不過,眼下的自己正需要一個足夠有利的位置來觀察林東的一舉一動,所以他留了下來。不知道為什麽,當他看到老頭的眼神是,竟然還真是相信了他的第一句話。

  老頭的地攤上擺了一些零零碎碎的現代仿製的古玩,旁邊還擺了一副象棋。那副象棋有些大,實木做成,每一次敲擊起來都能夠達到平地起驚雷的效果。

  “用紅不用黑,輸了也不虧,哈哈哈,小娃娃,來!”

  李慕白根本沒有心思和這糟老頭下棋,滿腦子都是林東那肥碩的脖子。出棋也完全不按套路,一個勁兒的衝殺,幾乎招招都沒有留手,能換就換,能賺就賺。

  十幾個回合下來,棋盤上已經是一片狼藉,李慕白的棋已經失掉大半,五個前卒,就還有一個邊兵尚存。而那老頭子的棋子,也是七零八落,眼見就要和。

  “你這小子,長得斯文,用起子兒來,還真不是一般的狠。招招都往脖子上抹啊!”

  “拚命才能活命!”老頭的話無意中觸碰到了李慕白的心事,他盯著眼前的一副殘破景象,冷聲說道。

  誰知老頭子剛剛握在手上的棋子放了下來。

  “拚命?小娃娃,誰的命那麽重要,值得你用命去換?”老頭子盯著自己,聲音有些沉重。

  “我賤命一條,不過是這無關痛癢的卒子,死不足惜。如果能拉上一個人,還是大賺。”李慕白回頭看了看那龍船,搖了搖牙。

  “賤命,什麽是賤命?窮迫潦倒就是賤命?沒個有權有勢的爹就是賤命?有誰敢指著一個不到二十歲的人說他是賤命?那我現在告訴你,你命格遮天你信不信?我現在告訴你,諸生萬物,眾生平等你信不信?”老頭子壓低聲音,每一句話都極為誠懇,李慕白心裡一驚,卻還是搖頭。

  “不信!”

  就在這時,李慕白猛然聽見一聲尖銳的貓叫,那龍船上立馬一陣騷亂,緊接著開始有人簇擁著一個中年男人向外跑,那男人渾身赤&裸,隻用一塊床單當遮羞布,雪白的床單上全是血,李慕白看得清楚,那人正是林東。

  李慕白喉頭一動,一股異樣的感覺猛得竄上心頭,轉過頭去,慌亂的看著眼前這個老頭和他背後的那隻白色的貓。

  老頭臉色有些沉重,手裡不知道什麽時候多出了一個古銅色的金屬盒子,盒子上刻有虯龍, 交錯盤結,蒼勁凜然。

  “小娃娃,殺伐果敢,可惜實力差了半點,關注你很久了,送你一份機緣!”

  李慕白打開盒子,那裡面裝的,竟然是一條蚯蚓。老頭見他眉目緊皺,笑了笑。

  “這東西該是最賤的命了,可一條肉蟲,當它做好了要升天的準備,那麽它就是一條虯龍!”

  老頭子見李慕白已經一臉茫然,又伸出手,移動了自己僅存的一個中兵,原本出於手勢的棋,竟然在一瞬間,將李慕白苦心營造的和局完全摧毀。

  “這在圍棋裡叫什麽?小娃娃!”

  “妖刀!”李慕白喃喃的說道。

  老頭子忽然拿起那枚過河卒,往李慕白手裡一放。就在那麽一瞬間,李慕白忽然看見了,藏在那破舊長袖下色手臂上的青褐色的東西,那是

  鱗!

  李慕白喉頭一梗,剛想開口,卻發現四周的景物開始天旋地轉,漸漸模糊的人影,漸漸透明的暮色,漸漸慘淡的光景,眼前頓時一片淡淡的血紅。

  “小子,這世上哪有那麽多的賤命,平生隱忍三十載,一過楚河便橫行。送你一份大機緣,是蟲是龍,看你造化了。”

  那老頭的聲音格外的清新,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身體的存在,隻感到那句話在自己耳邊反覆。

  平生隱忍三十載,一過楚河便橫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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