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的功夫,一個月過去了。
雲峰龐大而神秘,高高的屹立在一旁,上面的仙仿若不問世事。
山下。
外門弟子都知道了李晉元屋裡有個嬰兒,是陸天明師叔送來的。經常有弟子想來看看,畢竟絕大多數少年心性不定,每天都呆在這裡,太過無聊了。隻是,李晉元性格古怪木訥,眾弟子也不願多和他呆在一起。除了最開始的幾日,而後隻有莫青青時不時去看看嬰兒,再也沒有人來了。
木屋,再次清靜下來。
李晉元自然不喜被打擾,時常抱著周天靜靜坐在刻著“華雲宗”三個字的石碑下靜修打坐,周天雖不知道在這裡有何意義,卻隻能陪著他。除了想吃飯等原因外,周天從來不哭不鬧。而他的飯,除了漿果還是漿果。幸好這漿果也出奇的好吃,他也沒有任何不適。
這一個月裡,或許是漿果的原因,他覺得力氣增大了不少,骨骼也稍硬了些,隻是仍然不能站立起來。
生活就這樣平靜的過著,最開始的緊張和新鮮感一過,周天漸漸覺得無趣甚至是孤獨,沒有辦法與人交流,沒有可做的事,甚至還要謹慎小心,這令他頗是苦惱,卻又無可奈何。他覺得再這樣呆下去,自己一定會得孤僻症。
這一日,周天如往常一般趴在床上發呆。
李晉元坐在房中的蒲團上,靜修安坐,忽然,他睜開眼,臉上露出一絲疑惑,接著歎了口氣:“我果然是老了,竟然連心法都有記不清的時候。”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的櫃子邊,打開蓋,從中取出一本薄薄的書冊,然後回坐在蒲團處翻閱起來。
周天雙眼猛地瞪大,盯著那書冊,呼吸都不禁屏息起來,只見那書冊表面,赫然寫著:“華雲宗修仙基礎”。
李晉元翻看了一陣,再次默背起來,半晌後,他似乎有所感觸,隨手將書冊放在床邊上,然後閉上眼睛,修練起來。
望著離自己隻有一尺之遙的修仙之法,周天無法控制的喘息起來,激動的不能自已。
《華雲宗修仙基礎》是專為外門弟子準備的,其中詳細的介紹了修仙入門的各種注意事項和入門心法。
外門弟子無人教導,一切都隻有靠自己。
而華雲宗的外門弟子,現有三四十人,皆是資質不足的弟子,因為各種原因呆在山下,李晉元是其中年紀最大的,這些是周天在這一個月以來從了解的信息中推測出的。
外門弟子幾乎都是日夜閉門靜修,為了登上山成為正式弟子,為了成仙。
誰能抑止對修仙的渴望?
盡管陸天明和其師尊都說過周天資質不好,但他相信,勤能補拙,至少能補一大半,最重要的是機會!
現在,機會就在眼前。
周天激動的眼睛發紅,恨不得馬上撲向這本修仙基礎。
“淡定,淡定。”周天心中對自己說道,視線則是移到了李晉元身上,後者正雙目緊閉在修練。
“如果被他發現,肯定會引起懷疑,但錯過這次機會的話,下次不知道要等到什麽時候。”周天略一思索,心中有了決定。
他沉下心,仔細聽著李晉元的呼吸聲,呼吸有序時,才證明李晉元在修練的狀態中。
隨後,確定李晉元正在修練,他小心翼翼的伸手動腿,朝著書冊的位置,蠕動著爬行,避免這老舊的木床發出響聲。
一尺余遠的距離,並不長。
周天頗為緊張,邊用余光注意李晉元,邊控制動作幅度。
終於,仿佛經歷了漫長的時光,他接觸到了書冊邊緣,紙的質感清晰傳入他的神經末端。
周天臉上露出喜色,再爬動一點,用柔軟的小手捏著書冊封頁的邊緣,輕輕的打開。
《華雲宗修仙基礎》首頁上,赫然寫著:“凡我華雲宗弟子,謹記尊師重道,不得背叛師門,不得私傳心法,不得殺戮成性,不得擾亂凡間,不得……凡此種種,情節嚴重者,必誅之!”
密密麻麻的小字幾乎佔滿了第一頁,得益於前世的教育,周天看書的速度極快,迅速瀏覽完畢,抓住重點,大概歸納為:“要尊師重道,不得私傳心法擾亂凡間,做個正值的好人!”
這些字皆是手抄的,歪歪扭扭,並不規范。下方還寫著:“弟子李晉元。”
兩種字體一樣,看來這是李晉元自己抄寫的模本。
無聲的翻開第二頁。
“遠古時期,為追求長生之道,古人觀星辰變化,在天地自然間領悟法則奧妙,而後經過無數年的漫長積累,編寫仙法,成就仙道。再由後人完善,衍化成了無數派系,有追求自然之道,有追求術法之道,有追求以力證道……
然而,萬法歸宗,莫不為長生之道。”
這一頁,寫得是仙道的簡介歷史。
周天覺得有些耽誤時間,趕緊翻閱第三頁。
終於,第三頁算是真正的仙法講解了。
“天地之間有無盡元氣,元氣為天地本源,修仙,意為將元氣化為己用。”
“仙道第一重境界劃分:引氣,煉精,結丹。
引氣:引元氣入體,築經脈,納丹田。引氣境有九重,以氣機判定……”
周天仔細看著,雖然這些不是真正的仙法,卻是等於路標,可以少走彎路,前人的經驗,總需要借鑒學習的。
關於境界劃分,書中隻是詳細解釋了引氣境界,至於之後的煉精和結丹境界則隻是提了一句。周天大體理解為,這元氣便像是天地的肉,吃的越多,自己就越壯實。但吃多了會撐,於是需要再把元氣提煉,濃縮,壓迫。
想到這裡,他隱約覺得修仙者大概就像有生命的煤氣罐子,不同的是,人不能填充,而需要循序漸進。
這樣一想,對於修仙,周天有了一個較為清晰的認識。
看到這裡,已經過了小半個時辰,周天朝李晉元瞟了一眼,見其無動於衷,心裡稍微安定一些,迫不及待的朝後翻去。
終於,幾個墨字映入眼簾。
“華雲宗修仙心法引氣篇”。
周天差點忍不住笑出聲來,只見這一篇心法並不算很長,旁邊寫著許多小字,是李晉元的注解。
“五心朝天,靜心安坐,呼吸吐納,以丹田為根,以經脈為枝,納元入體……”
心法並沒有周天想象中那麽複雜玄奧,加上李晉元的注解,以他前世的學識,很容易就能看懂。
心法大概的意思是將自己當成一棵樹,把元氣當成養分,丹田當成樹根,經脈當成樹枝,然後汲取元氣,壯大自己。
聽著簡單,但若非前人的積累總結,後人也難以明晰。
此外,這華雲宗修仙心法引氣篇還是有幾句玄奧的口訣,周天不知何意,隻能默記於心。
關於引氣篇,周天一連看了數遍,覺得沒有什麽漏洞時,這才準備繼續往下看。
忽然,他心頭一顫,微微抬頭,只見一雙冷厲的目光直射在他身上。
盤膝坐在蒲團上的李晉元,竟不知何時停止了修練,睜開眼睛,冷冷的看著床上的周天。
“糟了,被發現了!”周天心中狂呼,駭然不已,他現在可沒有什麽反抗的力量,要是被人發現自己不是嬰兒,真不知道會有什麽後果。
周天大驚失色,卻不敢表露分毫,他硬著頭皮,伸出胖乎乎白嫩嫩的小手掌,裝著好玩的樣子,一下一下的去摸書冊上的字,一副可愛無比的萌樣。
李晉元皺了皺眉,冷冷的奪過書冊,將書冊翻了一遍,確定書冊沒任何問題後,這才微微松了口氣,看向床上的周天,寒聲道:“幸好沒弄壞它,否則我把你扔山野去,讓野獸撕了你。”
說了這句狠話,李晉元把書冊重新放回木櫃,並塞進床底。
他打開窗,窗外夕陽落在西山頭,淡淡的金色光芒斜映在雲霧中,襯得雲峰之上,仿佛環繞著光暈,如同頂著法輪的佛像,令人心生敬仰。
望著雲峰,李晉元眼中浮現出極度的渴望之色,好一陣子,才收回目光,長長的歎了口氣。
是夜。
木屋中的光線一絲絲隱去,李晉元坐在蒲團上繼續修練。
床上,髒亂的果漿,發霉的棉絮,破舊的木架,周天身上裹著的小衣服也髒亂不堪。
但這些都沒有影響他激動的情緒,他按捺住自己,靜靜的等待著,等待天完全黑的那一刻。
終於,最後一縷陽光消失在了窗外,夜蟲的鳴叫聲不約而同的響起。
在陰暗難見五指的木屋中,周天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由於身體骨頭還是太軟,他隻能爬到床裡側,背靠著牆坐下,學著李晉元的樣子,盡量保持五心朝天的狀態,當然,因為手腳太短的原因,看上去更像是在坐著睡覺。
周天也不知道這樣能不能行得通,隻能嘗試。
他腦中回想著書中所寫“華雲宗修仙心法引氣篇”。
少頃,周天閉上眼睛,靜心凝神。
“呼……吸……呼……吸……”
隨著次數的增多, 他的呼吸漸漸平緩有序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
忽然,天地間的元氣朝著他所在的方向蜂擁而來。
周天狂喜之極,運轉心法,將元氣納入體內,海量的元氣被他吸入身體,流過他的經脈,聚集在他的丹田。
他的境界瘋狂攀升起來。
引氣一層!
引氣二層!
……
引氣圓滿。
境界仍然未停,繼續攀升,直到煉精境界,然後開始結丹。
他衝天而起,大地匍匐在腳下,渾身散發著神聖不可侵犯的金光。
“我成仙了!”周天哈哈大笑,笑聲在天地間回蕩。
……
李晉元被笑聲驚醒,他看向床上,嬰兒正坐在床裡邊咯咯的笑個不停。
“這小兔崽子在笑什麽?”李晉元皺了皺眉,他摸著額頭,那裡皺紋似乎比一個月前要深了很多。
他不是沒想過把嬰兒托給別人照顧,但除了莫青青,沒有人願意去浪費修練的時間。而莫青青年紀太小,何況莫青青的身份有些特殊,據說是某師叔暫時讓她在山下磨練,不能去耽誤她。再說,嬰兒是陸天明師叔所寄,交給別人,恐怕會被怪罪。
所以,盡管他對這個嬰兒厭恨非常,也一直帶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