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夜時分,天色陰霾,似要下雨。
志州城門口的守衛張大牛看著零落下的幾點雨珠,低聲咒罵,早不下晚不下,輪到他值勤就下,好不容易拖人找了關系進入城衛之列,想不到也是門苦差事。他不由羨慕起自己的朋友,剛剛入職周家,據說每月能領到五兩銀子,吃喝全包,比他要幸福多了。
再過一會兒就要關門宵禁了,已經沒有什麽人出入,張大牛無精打采的站在原地,祈禱著老天不要急著下雨。
少頃,一陣馬蹄聲令張大牛回過神,遠遠便見三匹馬漸行漸近。
不多時,三馬行速降下,來到城門前。
“你們是做什麽的?馬上宵禁了,進城必須檢查,都下馬。”張大牛大喝道,心中頗是暢快,他最喜歡的就是看人在他面前低聲下氣的神情,也只有在這個時候才能找到一些滿足。
三人皆未下馬。
其中一個青年,拿出一個牌子,展示給張大牛,冷哼道:“讓開。”
張大牛剛想怒罵,突然看清楚牌子上的周字,頓時渾身一個激靈,連忙讓道一旁。等三人騎馬通行後走了老遠,他才呸了一口:“什麽東西,仗勢欺人!”
說完,他發現前面馬背上的一個少年和一個老者同時回過頭看向他,明明已經很遠,可那眼神卻令他全身發寒,趕緊低下頭,斂口不語。
臨近宵禁,大街關門閉戶,門可羅雀。
一陣風從空巷中吹過,卷起地面的一張油紙,停停走走,不知歸處。
三匹馬走在空巷,輕脆的馬蹄聲像是一曲節奏分明的調子,順著風,傳得極遠。
片刻後,三匹馬停在一座修建氣派的府邸前,府邸正上方的牌匾上,寫著碩大的兩個字:“周府”。
“少爺,這就是周昌良的住處,只是,好像有點奇怪。”青年略有疑惑的打量著周府,府外沒有一人守衛,門庭大開。
“他應該知道我們來了。”老者面無表情的說道。
少年翻身下馬,摸了摸肩膀上伏睡著的一隻黃白色的貂,目光掃過府前的大道,掃過府門,掃過那高高的門梁,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在心中泛起。
“這裡已經翻新過了,不過大體還是和從前一樣。”
青年訝然道:“少爺以前來過這裡?”
“是啊,九年前。”少年微微一笑,沒有否認。
“九年前……”青年瞪大眼睛,心想:“少爺也就十歲左右,九年前豈不是剛出生不久?”(PS:前文原本是定的6年,也就是周天該接近七歲。後來經過修改,重定一下,周天在華雲宗呆了九年多點,加上龍背山脈以及這段時期度過的時間,也就是說,他現在大約十歲。這樣修改意在增強文本身的代入感。)
少年沒有讓他想太久,看了老者一眼,道:“莫老伯,我還沒告訴你我的名字吧。”
“知不知道對老夫來說沒有區別。”莫白淡淡道。
“我姓周,叫周天。”周天自顧說著,當先走進周府。
莫白微微一愣,若有所思的掃了眼周家牌匾,緊跟在他身側。
“姓周……”周文星腦中掀起一陣大浪,聯系到這一個多月來少爺的行事,針對周昌良,除了萬鄉寨被逼之外,其余隻搶不殺,這樣看來,少爺和周昌良有莫大的關系,他越想越靠近真相本身,“難怪,難怪少爺問過幾次十年前的事,不出所料的話,少爺就是周昌良的兒子……糟了,他們父子見面,一旦關系和好,哪有我當家主的份。”
他擔憂之下,連忙小跑著追上。
周府很大,如同一座小城,奇特的建築,精雕細琢的諸多紋飾,處處可見的鮮花盆栽。
唯一特別的是,沒有一個人,家丁丫鬟全都沒有,隻留下猶如墓地的空空府院。
周天慢步走在府中,細細的欣賞著府內的環境,或許,如果當初沒有意外的話,他很可能就會生活在這裡,和那個男人,那個女人一起,或許,會在這裡長大,過著另外一種富貴平凡的生活。
當然,沒有或許,就像莫白說的,路選定了,就該走下去,別回頭。
周天壓下心中的萬分感慨,加快步履,繼續前走,他有種莫名的感覺,周昌良就在前面這個方向,這種感覺很奇妙,無關修為。
周府。
水塘畔,小屋邊,一名三十歲出頭的男子靜靜的背著雙手,出神的望著水塘。
三十歲,這個年紀,似乎稱不上青年,也算不上中年。這個年紀,本該是人生的最巔峰,可是,他有財有權有實力,卻失去了曾經最重要的兩樣東西,妻兒。他永遠也無法忘記自己當初的絕情,那時年輕氣盛的他,在受到外界蠱惑的影響,竟然能狠下心,一劍刺入她的身體。盡管他後來想通了,後悔萬分,也無法再挽回。
“噠噠……”
腳步聲從遠處傳來,男子回過神,他早就知道顧成宏的計劃,既然顧成宏沒回來,他就猜到了結果,於是暫時遣散了所有人,等著敵人的到來。
至於敵人是莫白,還是什麽先天強者,他絲毫沒有在意。
他轉過身, 看向由遠即近的三個人,目光先是落在周文星身上,淡淡道:“表弟,你幫人對付我,不怕你的至親因你遭難嗎?”
周文星面色大變,急叫道:“你殺了我爹娘?!”
男子不再理他,轉而看向周天和他肩膀上的貂妖,頓了頓,最後落在莫白身上,微微一笑,道:“閣下便是正氣劍莫白吧,在下周悔,已經等候多時。我有一個疑惑,已經想了一月之久,不知道為什麽閣下要對付我周家?”
莫白看了一眼男子,沒有回話,反而朝後退了一步,將周天凸顯出來。
“沒有為什麽,只是看你和周家不順眼。”周天譏諷道。
周昌良臉色略顯吃驚,已然看出這三人包括莫白,都是以這少年為首,他早就得知莫白和一個身上有貂的少年在一起,隻以為那少年可能是莫白的徒弟,沒有多想別的。
“你是?”周昌良皺了皺眉。
“你別管我是誰,我到這裡來只是想從你找的奇物中挑些有用的東西。”周天直接說道。
關於周昌良尋找那個女人,以及尋找修仙者之類的事,周天已經從顧成宏那裡得到了足夠的消息,周昌良找了兩年都沒有找到任何誅絲馬跡,所以,他來這裡還真的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些靈草,順便還可以氣一氣周昌良。
“哼!豎子狂妄!”周昌良冷笑道,“你以為仗著有莫白撐腰,便所向無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