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死啊,怎麽把太初峰上的塵埃放花盆裡去了?”洛霜一驚,趕忙搶過肖影手中的花盆。
“怎麽了?”肖影疑惑。
洛霜一邊把塵土撥開,一邊解釋道:“這太初峰上寸草不生,不僅是因為雨水不充沛和溫度失常,更大的原因是由於這灰塵。”
“這些灰塵,不知從何而來,一直覆蓋在這太初峰上,風吹不走,雨凝不了,仿佛與萬物不相容,更不可能培育出一點有生命的東西。”
肖影眉頭一皺,正要起身,但是突然間頭暈目眩,搖晃兩步又跌倒在地。
“你怎麽了?”洛霜一愣,放下手中的花盆。
“沒事……”肖影擺了擺手,“就是感覺……有些熱,腦袋暈暈的,好像,有什麽東西要從體內長出來……”
肖影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睛越來越無神,他的背後一聲鏗鏘,劍陣圖騰顯化而出,將他護衛在其中。
“這是……”洛霜黛眉輕皺,感受到了劍陣濃濃的敵意。但是她沒有後退,依然呆在這劍陣之中,呆在肖影的身邊。
不知為何,她有一種感覺,鋪天蓋地的劍陣,並不是對她的敵意,而是另有其人。
肖影臉色越來越難看,呈現暗紅之色,全身滾燙無比。但是詭異的是,他的皮膚之上,居然冰寒劍氣流轉,凝成一層薄薄的寒霜。
“怎麽會這樣!”洛霜神色慌張,一把抓起了肖影的手腕,搭在他經脈之上。
隻感覺兩股力量,一冷一熱,在肖影經脈之中奔騰馳騁,像是兩隻水火不容的軍隊一般,不斷地佔領各個穴位,又被另一隊不斷攻陷,如此往複。
“這一股,是劍氣……還有一股,難不成……”洛霜驚訝地看著肖影,作為肖影“最親近”的人,肖影體內無靈氣,並且依靠劍氣獲得圖騰之事,她是知道一點的。
可是現在,另一股力量,明顯是靈氣啊!
這家夥,身體不是承受不了靈氣麽,現在怎麽會又平白多出一股子靈氣了?
靈氣與劍氣共同在他的經脈之中運行,少不了磕磕碰碰,現在更是完全爆發了出來,在他體內不斷碰撞!
而且,看這趨勢,竟然是要一路往上,朝著肖影的精神之海而去啊!
若是兩大力量在肖影的精神之海中這麽一鬧,他就是不死,也很有可能變成傻子!
“怎麽辦?”洛霜深吸一口氣,現在能阻止這種情況的唯一的辦法就是將肖影兩股力量驅逐出去一股!
她有充沛的靈力,完全可以將靈氣傳遞而去,幫助肖影體內的靈氣壓製、驅逐劍氣。
可是,肖影現在一身功夫都是仰仗著劍氣,若是沒了劍氣,馭劍之類的只會成為空談,更別說肖影的劍陣圖騰都會被廢除!
若是將他體內的靈氣驅逐,也是難。
肖影的劍匣中便有足夠的劍氣壓製靈氣,可是洛霜也發現了,肖影的身體受靈氣滋潤變得強大了不少,這筋骨之中難免有靈氣的影子。
而真的驅逐了靈氣,那麽肖影的身體又會受創不小!
“管不了這麽多了!”洛霜心一狠,靈氣傳遞入肖影的體內。
她控制著自己的靈氣,堵在肖影的經脈之中,遏製著兩股力量的前行。
洛霜看著肖影昏迷中痛苦的皺眉,心微微一緊。
他的手上忽冷忽熱,寒冰融化、蒸發,又再度凝結起來,如此反覆。
“這家夥……”洛霜低語一聲,目光看去,昏迷的肖影另一隻手也死死地抓著她的手,勒出兩道深深的印子。
“放開……”洛霜伸手去掰肖影的爪子,但是怎麽掰都掰不開。
氣憤之下,洛霜輕輕一巴掌打在肖影臉上。
“好痛。”肖影迷迷糊糊醒轉過來,看著近在咫尺的洛霜的臉還有些朦朦的,竟然主動松開手,伸上前去捏了捏那張吹彈可破的臉,恍如夢中。
洛霜一張臉黑的能掉下灰來,眼中滿是殺意:“你是不是在裝昏迷?體內兩股力量衝撞不喊一聲痛,本長老輕輕打你一下你就痛醒了?”
肖影露出一個苦笑:“這有什麽好裝的……剛剛不知道怎麽的,腦袋熱乎乎的,隻感覺想睡覺……後來好像做了個夢。”
“什麽夢?”洛霜好奇,不過臉上擔憂之色更重,自己堵住了經脈中兩股力量上行,經脈之中力量堆積越來越多,將經脈都撐得大了一圈!
肖影的手臂上,青筋暴起,手似乎都粗壯了一圈!
“還能有什麽夢。”肖影只是看了自己的手臂一眼,知道洛霜正組織兩股力量衝上大腦,似乎一點也不關心,“十年來,一天都沒有睡過一個好覺,每天晚上都是在痛苦之中睡著的,這些痛對我而言,早就習慣了。”
“倒是你的臉在我睜開眼睛的時候出現在我眼前,讓我很不習慣。”肖影說道。
“怎麽樣,是不是很感動?”洛霜抬起頭去,沒有看肖影。
一個人,十年,每天都遭受著這樣的痛苦?
洛霜沒有感受過這樣的苦痛,但是她的心都狠狠地揪了起來。
十年來揮之不去的夢魘,每晚冰涼森寒的噩夢, 他都習慣了。他做的,只是皺著眉頭入眠而已,然後起床迎接第二天的清晨。
甚至,在他睜開眼的時候沒有任何一個人,看不到別人關心、焦急的眼神,感受不到別人的溫暖……
這個男人,到底是怎麽活下來的?
是什麽,讓他沒有變成一個想要摧毀生活的瘋子?
洛霜不懂,實在是想不明白。
但是肖影給了她答案。
他緩緩坐直了身子,笑道:“哪有什麽感動,我還以為我做了個噩夢呢,你都跑到我夢裡來追殺我了。那真是太恐怖了。”
說著,他將洛霜的手輕輕掰開。
洛霜感受到肖影忽而冰涼忽而熾熱的手溫,手微微一顫。
這個男人盤膝而坐,體內傳來“轟!”的一聲低響,身體周圍的塵土都被震飛而去。
劍陣鏗鏘而響,聚攏而來,將肖影包裹其中。
洛霜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劍陣排在外面,看著肖影被長劍虛影包圍地密不透風,像是一個巨大的金屬雞蛋一樣,反射著粼粼的陽光。
她忽而微微一笑,坐在一塊岩石上,靜靜的環顧四周。
有些人會因為痛苦痛恨這個世界,有些人,則會因為痛苦更加愛這個世界。
這裡的風景,似乎也沒有想象中那麽不堪,還是挺不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