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縣隻有一個縣級醫院，位於縣城的南方。

　　並不能算大，是幾棟白色的六層小樓組合起來的建築群，如果想要去的話，隻要站在衡縣路邊，等待一部路過的三輪車，然後告訴他，大醫院，就可以到達。

　　蘇興國站在急診室的室廳裡，焦急的來回垛步。

　　“你先別急，好嗎?”急診醫生是一個四十多歲的醫生，他倒是神情淡然，“聽你說這低燒的情況已經持續了小半個月了?”

　　“對啊，醫生，到底要不要緊?”蘇興國又問。

　　“這麽緊張怎麽前幾天不送來醫院啊，拖這麽久。”醫生扶了扶眼鏡框，還有心情開玩笑。

　　“到底是什麽病?”

　　醫生將最後一個字輸入了電腦，然後才確了診。

　　“應該是甲狀腺功能亢進症，雖然是早期，但也有一定時間了，你們這些當父母的，到底是幹什麽忙到這個地步?連上個醫院都不願意?”醫者父母心倒也不假，一說起病情，男醫生面上的表情似乎就凝了起來。

　　“啊……這是什麽病?嚴重嗎?”蘇興國慌了神。

　　“說嚴重也是嚴重，但能治。”醫生站起身來，走到旁邊的櫃子上，翻出一份資料，遞給蘇興國:“你看看，甲亢，就是俗稱的大脖子病，早期症狀會導致疲乏無力、怕熱多汗、皮膚溫暖潮濕、體重銳減或低熱、多言好動、神經過敏、焦燥易怒、失眠不安、記憶力減退、心悸、胸悶等。嚴重的話還會導致突眼、眼瞼水腫、視力減退等症狀。”

　　蘇興國接過資料，翻了翻書本，隻是那些個專業術語，他也看不懂，沒翻幾頁，蘇興國又合了上:“得了有很久了嗎?”

　　“挺久了啊，你竟然沒注意?”醫生定定著看了看蘇興國，話裡有些埋怨:“你們也太不關心孩子了吧，這大脖子，眼臉水腫的症狀，也很有辯識度吧?”

　　“我就以為她是胖而已……”蘇興國有些尷尬的笑笑。

　　“以她這樣的身高，這體重，最多就是壯而已，要說是胖，還勉強一點。”醫生也不好說些什麽，拍了拍他的肩膀:“隻不過這類病的病大多是因為發熱，心理問題或是精神壓力過大引起的，這年紀輕輕的，別給她這麽大的壓力啊。盡量不要讓她有大多的情緒波動。”

　　醫生這麽一說，蘇興國卻是怔住了。

　　他忽然想起，之前自家女兒那莫名其妙的早熟表現……

　　“你有聽到我說話嗎?”醫生敲了敲桌子。“還有，你女兒，是不是早年有得過肺炎，很嚴重的那種?”

　　蘇興國這才輕輕的點了點頭，“啊，好像有。”

　　“有沒有用過糖皮質激素?是不是用過量?”

　　蘇興國遲疑了一下，“太久之前的事了，我有些記不清楚了。”

　　“那沒錯了。”醫生又在處方上，輕輕輸入了幾個字。

　　――――

　　蘇楠卻是已經醒了過來，用枕頭掂著背，靠著床沿坐著。

　　旁邊的陸豔花端著一把椅子坐著，還是那樣的豔麗逼人，潔白的寬松羊毛衫勾勒出極為纖細軟軟的腰身，黑色的百摺裙兜住了下半身，露出一雙精致修長的雙腿，一雙皮質的高跟鞋還微微反著光，有些耀眼。

　　陸豔花雖然是農村出來的，但這幾年跟著老爹也見過不少世面，倒也透著一股時尚。而她嫁給蘇興國的時候年紀就不大，現在也就二十八九的年紀，也正是女人風華正貿的時候。

　　“你就行了吧，拿著張紙傻愣了半天，小心別笑傻了。”陸豔花拿起蘋果削了乾淨皮，遞給了蘇楠，“來吃，補補身子。”

　　“謝謝姨。”蘇楠笑著應到，卻是拿過刀，切了一半，把另外一半拿給了坐在一旁的蘇小卿。

　　“我不吃……”小娃娃漲紅個臉，“我不喜歡吃蘋果。”

　　“要吃，對身體好。”蘇楠輕輕了拍了拍他額頭。

　　蘇小卿才不很情願的接過，捏著鼻子，小口小口的咬著。

　　“哎，這紙條上到底是什麽?”陸豔花有些好奇。

　　“成績單啊。”蘇楠笑笑，隨手將紙條放在櫃子上。

　　陸豔花卻是拿了起來，但隻是瞄了一眼，那瞪大的眼睛，就在也挪不開了。

　　只見紙條上寫著。

　　考生姓名:蘇楠，準考證號:86113010。語文成績，101分，數學成績106分，英語成績，118分，理科綜合，109分，文科綜合，139分。體育分，30分……

　　總分，603分。

　　陸豔花盤著腿坐在沙發上，張大嘴巴。

　　蘇行國忙，平時蘇楠的家長會一向都是她代著去的，但由於蘇楠的成績一直在三百四百之間徘徊，就連呆在一個縣級初中的後面的班級，成績也隻是中等偏下，而陸豔蛤去了學校，自然也聽不著老師的什麽好話，她平時，也沒少對蘇楠怨著這點。

　　但看著這張小紙條的成績， 陸豔花隻覺得，她是不是眼花了。

　　“這分數，能拿班上第幾?”陸豔花又問。

　　“班上不知道，年級的話……四十名左右吧?”蘇楠想了想

　　“不是你造假出來騙你爸爸的吧?”陸豔花想了想，又有些遲疑。

　　“應該不是吧?”蘇楠笑了笑，她用蘇興國的手機確認過好幾次了，隻不過老爹一直在為自己的病症跑來跑去，還沒來得及告訴他。

　　陸豔花似乎好不容易才接受了這個事實，卻又像是想起了什麽:“卿，剛剛出來的時候不是碰到你四嬸娘嗎，她說你那蘇秦表哥，考了多少分?”

　　蘇卿還在艱苦的對付著那小蘋果，聽到母上大人問話，就脆生生的回答:“蘇秦表哥考569分，年級排69。”

　　“多少分?”

　　“569分。”

　　陸豔花又轉過頭去:“蘇楠，你考了多少分。”

　　“603分。”

　　陸豔花忽然就用力的拍了拍蘇楠的肩膀，“好樣的！”

　　眼裡那份欣喜，倒是怎麽也遮掩不住。

　　蘇楠被拍得猛咳嗽，“輕點啊，姨……”

　　卻依舊阻止不了陸豔花在那眉開眼笑的。

　　成績，還真是這年紀孩子們的通行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