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風習習,樹枝輕輕搖擺,已是初夏,天兒依舊很涼爽。一條羊腸小道彎彎曲曲地直通遠方,路旁長滿了灌木雜草,還零星點綴著幾棵樹木,其中一棵樹上,紫衫隨著微風輕輕擺動,一位姑娘被人吊在了樹上,這人正是阿紫。
不遠處,一顆大樹枝繁葉茂,算是這片區域最高的一棵,往上看,濃綠之中,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在稀稀落落的樹葉之間的縫隙裡,隱隱約約閃動著點點白衫,並且還能夠聞到一絲絲酒肉的味道。沒錯,江舟現在正坐在一個樹枝上,吃肉喝酒兼帶欣賞風景。
原來江舟把阿紫吊到樹上之後,返回飯館買了一隻燒雞,一壺老板自稱的好酒,避開阿紫的視線,偷偷地潛在了這棵樹上。
阿紫雖然年紀不大,但也是一個美人坯子,把這麽漂亮的一個妹子吊在路邊,不守著還真的不放心,但是又不想讓阿紫知道他在旁邊,不然這小妮子肯定各種苦苦哀求,想想都受不了。阿紫身上的戾氣,跟從小的生活環境有關,他也知道,不是把她吊上一吊就能解決的,不過給她點教訓總是好的。她在星宿派深得丁春秋寵愛,又有一身壞心眼,肯定沒有被人欺負過,這樣的經歷,極容易讓她不知天高地厚,總有一天要吃大虧。
江舟越想越覺得自己把她吊起來是一個極其正確的決定,其實他這樣做,也是有一點私心的,阿紫把他用漁網網起來,還差點打他一耳光,讓他很不爽,吊她一下午,也算順帶著出出氣。
太陽漸漸偏西,天邊浮現出絲絲晚霞,江舟自言自語地道:“也吊了好幾個時辰了,再過半個時辰就去把她放下來。”說完又無所事事地拿出阿紫的漁網,反覆端詳,嘴裡嘖嘖有聲,饒是他來自二十一世紀,也看不出這東西到底是什麽材質,絲線即細又滑,並且堅韌異常,不過有一點他還是能看得出的——肯定是好東西。
順著羊腸小道走來五六個人,江舟看在眼裡,不禁皺起了眉,他在這守了一下午,都沒有一個人在這裡路過,沒想到這就快結束了,又來人了。心想如果他們救阿紫的話,只要沒安壞心眼,那就讓他們救了好了,自己不出面,也省下很多麻煩。
那些人走近,江舟看出事情沒有他想象的那麽簡單,幾個人都是一身的黃葛布單衫,其中兩個耳朵上還吊著飾物,一看就不是中土人士。如果僅僅是這樣的話,江舟也不會太在意,但是他們穿的衣服跟中午見到的那個叫魔雲子的人一模一樣,他就不得不重視了,這就說明,這些人很有可能也是丁春秋的弟子。
果然,那些人看到被吊在樹上的阿紫,一溜小跑過去,把阿紫從樹上放下來。江舟只能看見他們的動作,他們說什麽卻聽不到,只見阿紫雙手比劃著,跟那些人表達著什麽,看樣子,情緒有些激動。
江舟微微一笑,不想再管這事,本想著讓阿紫去找她娘阮星竹,看現在的情況,有些困難。心想這樣也沒關系,再過上幾個月,阿紫就會偷了丁春秋的“神木王鼎”逃出來,一樣會在小鏡湖畔見到阮星竹。左腳在樹枝上輕輕一點,躍到另一棵樹上,片刻的功夫,消失在遠方。
一鉤弦月掛在天上,大街上甚為寂寥,無錫城北街一家客棧裡,一個房間還點著如豆燈火。
江舟把燈吹熄,正準備睡覺,一片嘈雜的叫喊聲撕破了寧靜的夜,側耳傾聽,外面有幾個人操著不流利的官話正在跟店裡的夥計說著什麽,好像是他們要找人,夥計給他們說這裡的都是顧客,沒有他們要找的人。
這時一個姑娘的聲音道:“咦?你這位小哥真會睜眼說瞎話,我們還沒給你說找什麽人呢,你怎麽就知道沒有我們要找的人。”江舟嘴角微微揚起,他當然聽得出這個說話的人就是阿紫,心想看樣子,阿紫是帶著他的師兄們來找我報仇來了。
他並不想出去,倒不是怕這些人,主要是這些人都是丁春秋的弟子,丁春秋那個家夥人品極壞,武功卻高得很,跟他結仇,絕對不是好事。
夥計好像也生氣了,大聲道:“喂喂,你們怎麽這麽不識抬舉,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緊接著一陣“劈裡啪啦”聲傳了來,然後就是夥計的呻.吟聲還有大聲求饒的聲音。
又聽阿紫道:“還是不是你說沒有就沒有了?”
夥計忙道:“不是,不是,姑娘到底想找什麽樣的人,問我就是,就不要去打擾住店的各位客官了,他們來住店,都是我伺候的,我這個人沒別的本事,倒是特別認人,只要你給我描述一下相貌,我就知道我們店有沒有你們要的人。”
阿紫道:“好吧,我給你描述一下,你給我好好想想,如果你有半句假話,看到我的這把小刀沒,我就用它把你的舌頭割下來,然後再讓你吃下去。”頓了頓,續道:“這個人大約二十多歲年紀,穿著一身白色的長衫,頭髮很短,最引人注意的地方就是頭髮了,額……,你想想有沒有這樣的人。”
江舟站在自己房間的門口,全神貫注地聽著。這是一家無錫城北街上的客棧,當初他從吊阿紫的地方離開,見已是傍晚,就想先在無錫留宿一夜,明日再啟程。他進店的時候,確實是這位夥計接待的他,他的形貌比較特別,尤其是頭髮,比其他人的要短上很多,猜測這個夥計應該對他有印象。
片刻沉默,夥計道:“沒有吧?”似是想了想,然後又道:“沒有,沒有,我們店裡沒有這樣的人,就算是一個沒有什麽特點的客官來住我們的店,我對他的樣貌也能記個大概,按你說的,頭髮很短,這種比較特殊的人物,我不可能沒有印象。”
江舟微微一笑,當初他進店的時候,夥計見到他的短發還愣了一愣,現在說沒印象,肯定是在騙人了,在心底暗讚這個夥計的職業素養夠高。
然後又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道:“阿紫小師妹,我們把整個無錫城的客棧都找了一大半了,還沒有找到你說的那個人,你說我們是繼續找下去呢,還是……”說話的口氣雖然溫和,聽在耳裡卻很不舒服,給人一種陰陽怪氣的感覺。
然後阿紫的聲音傳了來:“三師兄,我真的沒有騙你們,真的是那個人殺的二師兄,他把二師兄殺了,還把我吊在了樹上,你們為什麽就是不相信呢。”
“三師兄”道:“不是我們不相信,你說殺二師兄的另有其人,為什麽二師兄脖子上卻有一個姑娘家的腳印,並且跟你靴子一樣大小。你說的那個人我們都沒有見到,脖子上的腳印卻是實實在在的。”
阿紫道:“這個我真的不知道怎麽回事啊,那個人把二師兄殺了,然後就把我吊在了樹上,那個腳印雖然跟我靴子底的大小有些差不多,也保不準是我們走了之後,別人不小心踩上去的。”
“三師兄”道:“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走,咱們去找下一家,先去找你說的真正的凶手,如果找不到,咱們再說別的也不遲。”
阿紫急道:“三師兄,我真的沒有殺二師兄,我的這點功夫不可能殺得了他。”
“三師兄”沒有答話,淡淡地道:“走,咱們先按師妹的意思,把無錫城裡的客棧找一遍再說。 ”
幾個聲音一起答:“是。”
然後又聽阿紫道:“三師兄,那個人說不定沒有在無錫城裡停留,直接去中原了。”頓了頓續道:“喂,小二,你再仔細想想,到底有沒有這樣的一個人呐,你如果敢撒謊,本姑娘剝了你的皮。”
夥計道:“額……,沒有吧。”夥計聽他們談論的內容,好像有人死了,他們正在找凶手,見事情這麽嚴重,有些慫了。
阿紫見夥計說話有些松動,大喜道:“你給我說到底有沒有這樣的一個人,你告訴我,我絕對不會虧待你。”說著從懷裡拿出一錠銀子塞給他:“那人的頭髮是最引人注目的地方,穿的是一身純白長衫,其他的嗎……”頓了頓續道:“那個人長得很俊,臉很漂亮……”
這時一個人大聲道:“長身玉立,白面冠玉,身材勻稱,雙眉斜飛入鬢,阿紫姑娘,你是不是要表達這個意思?還有啊,一定要注意,這‘雙眉斜飛入鬢’可不能忘了噢。”
江舟開始說話的時候還在自己的房間,說完最後一個字已經站在了大廳裡,大廳裡的眾人見忽然多了一個人,卻不知道他是從哪裡來的,都不禁動容。
江舟見他們目瞪口呆的表情,微微一笑,心想自己秀了一把“凌波微步”,果然起到了震懾作用,把他們一個個都嚇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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