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說話之人來的奇快,聲音剛至,人也已到。此人身形高大瘦削,也是和尚打扮,臉上有些皺紋,年齡已是不小。
玄寂看準來人,恭恭敬敬地雙手合十道:“方丈師兄。”
來人正是少林寺方丈玄慈
玄慈躍到江舟身邊,見他在地上狼嚎著滾來滾去,神情很是痛苦,問道:“玄寂師弟,是你傷的他?”
玄寂一怔,看得出來玄慈對這個年輕人有些關心,連忙解釋,說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把他跟江舟對掌的事大致描述了一下。
玄慈身為少林寺方丈,在武功上的造詣比玄寂隻深不淺,聽完玄寂的描述,就判斷出,這件事確實跟他沒什麽關系,應該是江舟之前就有隱疾或者另有他因。
玄寂見玄慈蹲在地上給江舟號脈,臉色很嚴肅,冷汗涔涔而下,就算他反應再遲鈍,也知道怎麽回事了,這人跟方丈有交情啊,看樣子還不淺!
玄慈號完脈,輕“咦”一聲,滿臉疑惑之色,問江舟道:“施主,你哪裡難受?”
江舟全身上下讓冷汗禁的濕透,一直都沒有說話,但是旁邊發生了什麽事還是有意識的,知道面前的這個和尚就是自己要找的少林寺方丈玄慈,咬著牙道:“我渾身……渾身難受,身體快要爆了!”
一句話只有寥寥數字,江舟卻咬著牙說了很久才說完。
玄慈聽江舟這樣說,臉面上的驚奇之色更甚,他從脈象裡看不出一絲異樣,但是江舟痛苦的表情又不像是裝出來的。只見他沉吟片刻,伸出右手食指,點在江舟膻中穴上。
他蹲在江舟一旁觀察好久,發現江舟在自己身上胡亂撕扯,雖然渾身所以的地方都幾乎有所涉及,但還是注意到,江舟撕扯膻中穴周圍的衣服最為嚴重。不知道江舟膻中穴出了什麽問題,內心隱隱感覺,江舟現在的狀況,跟膻中穴絕對有關系。於是運起一絲內力,注入到江舟膻中穴裡,希望這絲內力能夠幫他查個究竟。
讓他更為驚異的是,他的這一絲內力剛才進入江舟的體內,就像泥牛入海一般,立刻消失的無影無蹤,並且自己體內的內力也有隱隱要隨之而去的趨勢。
玄慈大驚失色,連忙抽回手指,臉色很不好看,嚴峻地道:“你竟然會使‘化功大法’!”
一直站在不遠處埋頭不說話的玄寂,聽玄慈提到“化功大法”四字,臉色也是一變,三步並兩步趕到玄慈身邊,道:“方丈師兄,你說這小子會‘化功大法’?難道他是‘星宿派’的人不成?”
江舟躺在地上,感覺身上的膨脹感沒那麽嚴重了,但渾身還是麻癢難當,變淒厲的嚎叫為呻.吟,過了片刻才道:“這不是‘化功大法’,是另一門高深武學。”頓了頓對玄慈續道:“我闖少林寺就是來找你的,我有些話要告訴你。”
玄慈好似沒有絲毫意外,道:“你到我禪房來吧。”然後對玄寂道:“玄寂師弟,這裡沒有別的事了,你也早點回吧。”
玄寂見江舟口口聲聲說找玄慈,玄慈也不感覺奇怪,看得出來兩人肯定是有些事不想讓他知道,也不多說什麽,打了招呼就獨自去了,至於江舟使得功夫是不是“化功大法”也不管了,畢竟跟他沒什麽關系。還在心裡暗下決心,以後再碰到這樣的事,說什麽也要問清楚對方師承門派,都跟誰有瓜葛再動手,不然的話,真的傷了地位比自己高的人的親戚朋友,那就晚了。
玄慈本來要把江舟背到自己的禪房去,江舟給他說不必了,自己好多了,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就跟著去了。
玄慈見江舟剛才還躺在地上死去活來,好像隨時都會斃命,沒想到一會兒的功夫,就沒什麽事了,也是暗暗稱奇,饒是活了這麽大歲數,也沒見過這種怪病。
江舟被玄慈引著進了他的禪房,剛剛進門,就見禪房內椅子上坐著一個女子,一身黑衣勁裝,大約四十多歲年紀,不是葉二娘是誰!
江舟這才知道,玄慈為什麽會趕來的如此及時,還有自己說找他有事的時候,為什麽並不驚訝,好似在他意料之中似的。
葉二娘見江舟進門來,趕忙迎了上去,瞧見江舟破爛的衣衫還有渾身泥土,微微一驚道:“江公子,你這是?”
江舟苦笑,把跟玄寂對掌的事給他們講了講,玄慈之前就聽玄寂講過一遍,現在從江舟口中聽來,又有不同,不過也是大同小異。當他們二人聽到江舟說,自己跟玄寂對完第二掌,整個身體就像要爆了一樣,各處穴道都麻癢難當,渾身脹痛,但是仔細查看,身體並無異樣,胳膊、腿、手指都是跟原來一般粗細。
玄慈和葉二娘對視一眼,眼睛裡都是疑惑,雖然沒有見過這種病,但都是習武之人,江舟說的這種情況,都感覺跟體內的內息有關,具體怎麽個有關法,又都說不出個所以然。
其實江舟猜測,這毛病有可能跟“北冥神功”有關,但是把書裡的內容回想一下,又不記得書裡提到會有自己這種情況,也是不禁皺眉。
前世的時候,他知道,段譽由於一次性吸內力太多,發生過類似的事,當時段譽隻學了一部分“北冥神功”,裡面的運功之法都不會,吸來的內力在體內亂竄,不受自己控制才發生了那樣的事。他卻不同,他把“北冥神功”從頭到尾學得很通透,按理說不應該出現這種情況才對。
想不通其中的原因,玄慈、葉二娘更想不通,好在江舟現在已經沒事,三人見討論不出什麽東西,都不再提這件事。
江舟也沒問,明明讓葉二娘走了的,她怎麽又跑來找玄慈了?這種事還是糊塗一點為妙。見玄慈目光遊離,好似有些心不在焉,葉二娘則是一雙眸子時不時地就盯著他一會兒,有一次嘴唇動了動,好似要說什麽,最終還是忍住沒說。
他自然明白他們老兩口想幹什麽,道:“二位不用為我擔心,我現在身體好得很,什麽事也沒有了。”然後又對玄慈道:“方丈大師,你認不認得一個虛字輩叫虛竹的小師傅?”
玄慈道:“虛竹?”聲音有些發顫。
葉二娘明眸一亮,默念一句:“虛竹?”然後扭頭看向玄慈,眸子裡滿是柔情。
玄慈道:“你等一下,我這就讓人把他傳來。”扭頭出門而去,雖然強自抑製感情,從他藏在袖底微微抖動的手掌還是能夠看出,他的內心絕對不像表面表現出來的這麽平靜。
葉二娘在房間裡一會兒站起來,一會兒坐下,激動地心情難以抑製。江舟倒比她平靜很多,雖然他也很想見一見虛竹,但是心情的強烈程度跟葉二娘相比,根本就是天壤之別。
過了片刻,玄慈回來,說他已經吩咐人去傳虛竹,他們隻耐心等待就好,說這些話的時候,完全都是看著葉二娘說的,江舟好像變成了空氣。他也不生氣,人家一家三口多少年沒有見過面了,現在難抑激動的心情,對他有些怠慢也是可以理解的。
“方丈,您找我?”
一個聲音在門外驀地響起。
玄慈、葉二娘兩人謔的一下站起,對視一眼,只聽玄慈道:“虛竹到啦,快進來。”
江舟聽到這個聲音,心頭一顫,畢竟他也很想看看這位三大男主之一,狗屎運逆天的主到底長什麽模樣。還有,他還發覺,這個聲音竟然有些熟悉!難道以前見過不成?
門開了,一人走了進來。
“你!原來是你!”葉二娘忍不住內心的激動,聲音裡已隱隱帶著些哭腔,往前疾走兩步,就要把虛竹攬入懷裡。
江舟見到此人,先是一愣,然後不禁莞爾,原來他們白天見到的那個看門人就是虛竹!
也就是說,白天的時候,為了能夠進少林寺找虛竹,在大門口跟虛竹叨逼叨好久,想想也是醉了。
虛竹道:“是你?你不是白天的那位女施主嗎?你……”說著往後急躲兩步,不讓葉二娘抱他,續道:“施主,你這是……”神情甚是慌張,看向玄慈,好似在尋求幫助。
玄慈一張臉上表情很複雜,歎一聲氣道:“虛竹莫怕,她是你娘啊。”
虛竹本來還在驚慌失措地躲著葉二娘,驀地聽到玄慈這樣說,一下子不動了,一雙眸子眨也不眨地盯著玄慈,喃喃道:“我娘?”
葉二娘走到他的身旁,柔聲道:“孩兒,我就是你娘啊。”說完好似想起來什麽,又道:“我當初在你的背上、股上燒了三處二十七點戒點香疤,這個肯定是不會錯的。”也不容虛竹答話,伸手就去撕扯他身上的僧袍。
虛竹好似癡傻了一般,一副渾渾噩噩的模樣,葉二娘撕扯他的僧袍,他也不出手阻止,待得葉二娘把他僧袍扯了下來,才道:“你說的對,我背上和兩股上確實各有九點戒點香疤。”
葉二娘本來就已經相信虛竹是他失散多年的兒子,但是當見到虛竹背上,自己當年親手點下的戒點香疤,還是有些情緒失控,抱著虛竹大哭道:“我苦命的兒啊,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
虛竹也是默默啜泣,口中喃喃道:“你是我娘?我找到我娘了?”
玄慈站在一旁,身體微微抖動,一雙眸子盯著擁抱在一起的二人,滿是柔情,喉結輕輕一動,緩緩道:“虛竹,其實我……”
江舟一驚,趕緊打斷話頭道:“玄慈方丈!”
玄慈止住話,扭頭看向江舟。
江舟見他沒有說出來,松了一口氣,微微一笑道:“玄慈方丈,我有些困了,剛才見旁邊還有一間側房,能不能借來睡一覺。”
玄慈雙手合十躬身道:“公子請便。”態度甚是恭謹。
江舟抱拳回禮,斜眸瞧向抱在一起的葉二娘和虛竹,見虛竹依舊癡癡傻傻的模樣,葉二娘則皺著眉,拿眼盯著他和玄慈。
看得出來,葉二娘也察覺到一絲不對勁,但又好像不能確定自己的猜測,江舟在心裡也是有些埋怨:“你們兩口怎麽這茬都沒有商量好?還得靠我提醒。”
抬腳往門外走去,漫不經心地道:“方丈要以大局為重啊,老姐,你說對吧。”
葉二娘道:“公子說的對,我們知道怎麽做。”
江舟走到門口,扭頭在房間內三人臉上掃了一眼,目光略過玄慈的時候,微微停頓了一下,玄慈跟江舟對視一眼,緩緩低下目光,滿臉慚愧之色。江舟見他如此模樣,不再擔心,微微一笑出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