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快九點,響起了門鈴的聲音。
吵醒了正在睡覺的李念,使他睜開眼睛,多少帶著點煩躁的歎了口氣,想著沒給露米婭留一副備用的鑰匙實在是失策。
還是從床上爬起來,去到樓下開了門。
——“我回來了!”
門外不出意外的是露米婭……和黃泉。
感覺這組合少了個人。
“哦,你們回來了是吧……小神樂呢?”
“都是被你傳染,害的神樂也變得昏昏欲睡啦,看那孩子眼皮打架,我就讓她先回去休息了。”
“什麽我傳染的,小鬼玩了一天也該累了,倒是你們兩還是一副精神滿滿的樣子才奇怪啊——嘛,像是都盡興了。露米婭也是,玩的開心嗎?”
“恩!被黃泉小姐帶著看了很多有趣的東西呢,而且各種食物也很好吃,很久沒有這麽愉快的玩耍過了。”
“啊啊……確實那一臉傻笑也看得出是玩的挺開心啊。”
“傻笑?!”
“鄉巴佬進城就是你這種感覺了,是吧黃泉。”
大概是想到了今天的各種經歷吧,黃泉移開視線撓著臉頰乾笑起來。
“也沒有啦……啊哈哈……”
不像李念那樣多少的知道些大妖怪過去生存的環境,黃泉接手了露米婭的向導之後,對她表現出來的,在各種東西上知識的缺乏感到遠超意料。
那就是鄉巴佬進城的感覺,透著“這年頭還有這種人啊”的氛圍。
在同行葉山和三浦等人看來,大概更覺得奇怪吧。
這當然需要黃泉和神樂做些掩飾,這方面雖說有個外國人的身份可以做文章,但蒙混過去還是耗費了她們相當大的精力。
李念猜到這些,從黃泉的表情上更得到了確認,帶著點幸災樂禍的感覺哼哼的輕笑出聲,頓時被瞪了一眼。
“都是某些人做了甩手掌櫃的錯啦!”
“那某些人還是信誓旦旦答應下來的,還抱怨個什麽……總之是辛苦了。”
姑且還是安慰了一句。
也明白自己受了黃泉姐妹的關照,露米婭也轉過身去向黃泉微微躬身致謝。
“今日承蒙照顧了。”
“哪裡的話,和露米婭小姐在一起玩的挺開心的……不說這些,看,這裡。”
黃泉揚了揚手裡的袋子,吸引了李念的興趣。
“什麽呢?”
露米婭回答:“給李先生你帶了各種各樣的好吃的哦!”
“幹嘛告訴他,讓他猜啊。”
“我猜也是吃的。”
“就是想著你這人肯定回去了就要一直睡,不會弄晚餐。”
“這都被你猜到。”
“我是看出來你人有這尿性,特意給你帶的。”
“這麽說還真是睡過頭了,夜宵送的挺貼心啊。”
“一些章魚燒和炒面之類的東西,足夠撐死牛的量哦,勉強能夠武神大人吃吧?”
“勉強夠。”
“撐死你啊!快誠心誠意的感謝我,我再考慮給不給你。”
“算你誠意十足,這貢品我就收了。”
“這武神真是臭屁誒!”
黃泉抱怨著,還是把袋子遞過來,李念接過,掂量兩下,覺得確實是分量十足。
“啊啊,這麽一說,一覺睡醒肚子確實好餓,動手再做也很麻煩,幫大忙了,謝啦。”
“拿到東西就坦率啦這人……沒什麽,一直以來白吃白喝也該給點回報。
” “還知道不好意思?”
“其實只是客套話,我一點都沒有不好意思。明天也早上也拜托了哦,我要吃肉!”
“肉餡餃子是吧。”
“不要啊!差不多那個該換了吧……”
露米婭也嘟囔著:“還是餃子的話就有點……”
“不做的不做的,我也吃膩了,但也換不出什麽新花樣了哦。”
“那就回歸原點,我要吃麵!”
“回歸原點的話是指壽面吧…………也行吧,那明天我下面給你們吃。”
“那就這麽決定了。”
這麽互相打趣,說著日常的話題,到這裡,也該打住了。
然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黃泉小姐?”
露米婭看著黃泉,疑惑的問著。
黃泉像是還有什麽話想說。
帶來的夜宵也已經送到了李念手上,玩耍這麽一天,到現在也該徹底散場各自回家了,黃泉卻沒有以道別,終結話題,她不知想到了些什麽,顯得有些猶豫。
“不過,明天啊……”
黃泉嘀咕著,收斂了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嚴肅,有些認真,看著李念,目光中帶著點探尋的意味。
她確認著什麽似得詢問道。
“是在,明天吧?”
李念一愣,旋即理解黃泉是在指什麽。
他點點頭。
“是的,就像說好的那樣,預定不變……也是呢,明天的話,晨練就算了吧,今天就好好休息,我八點鍾再過來。”
“恩,我明白了。”
黃泉鄭重點頭。
“那麽明天見,兩位。”
確認了重要的事情之後,她才向兩人道別,轉身離開。
露米婭不解的望著那背影。
“那麽,我們也回去吧。”
李念卻沒多看,轉身回屋。
“哦、哦……”
露米婭後一步跟上,帶上房門。
李念邊走便翻著袋子,在看黃泉究竟給他帶了什麽宵夜,嘖嘖咂舌。
“這分量還真是多啊……其實是吃不完的,露米婭你再幫忙解決點?”
“好啊。”
露米婭隨口應著,視線固定在茶幾上。
注意到桌上放了個杯子,裝了些水,插了一束白色的鮮花在裡面,煞是醒目。
“……李先生怎麽突然想養花了?”
“啊?那個啊,不是的……那是為明天準備的。”
“明天?有什麽事要辦嗎?”
“人死了這麽久,總得去看看。”
“……”
“確實沒和你說來著……就是這樣,所以明天可沒時間陪你了哦。”
“我也……一起去吧?”
“不。”
李念很明確的拒絕了露米婭。
“你到場的話,有些不合適。”
“……好吧。”
“不提那個,來幫忙吃東西。”
……
……
曾經有一個男人死了。
這麽突然的一說,也許會有種莊重的氛圍,但這只是簡單的陳述句,其實沒什麽太大的意義。
不過是一個男人死了。
對每分每秒都在進行著新陳代謝代謝的這個世界,對六十億人組成整個社會,區區一個人的死去,本身便只是渺小和平常的事情。
可是從世界的角度去看什麽的,那也太宏大了,人類可不是那麽偉大的生物,何必站的那麽高遠。
在這裡,還是把目光放的短淺一點比較好。
該想到那個男人有妻子,有孩子,有親人,有朋友,該明白一個人離開這世界,會給身邊的這些人帶來怎樣的傷痛。
這並不是說,非要從中挖掘出什麽意義。
只是不要擺出超脫的樣子,老實的悲傷就行,率直的憐憫便好。
這是人尚存善性的證明。
可既然並非那誰的親族好友,那人的死就終歸是他人的死。
悲傷一會兒,憐憫一陣子,也就夠了。
既然無關,那也就沒有那義務。
聽到了,知曉了,明白了,停留在這種程度就可以了。
然後有一天會忘記吧。
——畢竟是無關人等。
不需要無關人等做些什麽
人沒有義務為了無關的人付出什麽。
這是現實,也是事實。
悲憫之心,人皆有之,是為善良。
所以——
能從這悲憫之心更進一步的,感到憤怒,想去改變,付出行動的。
大概才是正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