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星期二的早晨,臨上班出門時,左小陌對正在扣袖扣的尚啟予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啟予,對不起,忘了告訴你了,今天下午,我要去杭州幫牧歌做點事,機票已經買好了,我去二天就能回來。”尚啟予停下正在扣袖扣的手,冷冷地朝她看了一眼。他這種眼神常常讓左小陌心生害怕。
沒想到尚啟予這回非但沒有生氣,還走到她的身邊,溫柔地抬起了她的臉,一縷淡淡的隔了一夜消退的男士阿瑪尼香水的氣味,緩緩的飄了過來……他重重地一把將她攬進了懷裡,俯下身給了她一個纏綿而動情長吻後放開了她。接著用他一貫不容置疑口氣對她叮囑道:“去吧,在外面注意安全,有什麽事給我電話,早點回來,我會想你的。”說完他的手在她的烏黑的長發上溫柔地揉了一下,走出了家門。
望著這個英俊、修長、帥氣,有時霸道得不可思議,有時又溫柔得讓人甜蜜無比的背影,左小陌很自嘲地笑了。不知道為什麽,這個男人總是這樣讓她有點恨、有點怕、又有點愛。她為什麽總是這樣深刻地記得他的氣味,是這個男人離開後的氣味。這些氣味總在空氣中漂浮,無聲地緩慢地回旋,一圈又一圈……
到了下午,左小陌總算打理完手上的一大堆事兒,她看了一下手腕上那塊“VacheronConstantin”的手表,指針正指在下午2點05分上。她拿出放在櫃裡的“愛瑪仕”,伸手往包裡找機票,想再確認一下航班時間,這才發現機票和身份證竟然都忘在家裡了。趕緊把秘書周馨語叫進來交待了幾件急需要辦的事,乘總裁辦公室內的專屬電梯直達地下停車庫,打開那輛白色的“PanameraGTS”車門,急速地衝出了公司大門。
她的司機楊師傅站在門口,看著快速起步像旋風一般衝出去的白色“PanameraGTS”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揚師傅給左小陌開車有二年多了,彼此很投緣,楊師傅知道她是個特別喜歡開車的女人,平時看她柔弱文靜的樣子,可是,隻要一坐上那個駕駛座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立馬會瘋野起來。
左小陌確實像許多男人一樣喜歡車,喜歡自己開車且開快車。她曾坦言,汽車加速時發動機高速運轉的聲音會讓她心跳,讓她血液循環加速,她迷醉於這樣的聲音和感覺。她還常常異想天開的跟牧歌說,等什麽時候空閑了,她一定要去當一名業余賽車手,親自體會一下那種極速駕駛的滋味,每回總會遭到牧歌的嘲笑。
40分種後,左小陌已經到了尚啟予的那個麗宮毫宅的門前,按了一下門鈴,管家胡姨來開了門。看到左小陌,胡姨立即展開了她那職業的笑容,畢恭畢敬地說:“啊,左小姐,今天怎麽回來得那麽早晚飯想吃點什麽,我叫廚師準備。”
左小陌禮貌的回答說:“胡姨,別忙了,我還急著去趕飛機呢,機票和身份證忘拿了,我拿了馬上就走。”
換過了胡姨遞過來的拖鞋,匆匆地穿過寬大客廳邊的走廊,上了2樓臥室,取了身份證和機票放進包裡下樓,正準備離開,突然聽到從走廊盡頭的書房裡傳來了一串響亮的笑聲,左小陌聽出那是尚啟予的笑聲。今天他怎麽也回來得那麽早?另外,有什麽喜事,居然讓這個冷峻的男人這樣忘情的大笑,左小陌好奇地走了過去。
書房的門半開半掩著,從半開著的門望進去,左小陌看到一張熟悉的臉,“花軍輝”!她差點叫出聲來。這是她從小最喜歡看的,現在卻最不希望看到的那張臉。花軍輝穿著意大利定製的手工ZEGNA西服,精致的白金眼鏡架在秀氣且乾淨的臉上。手臂支在真皮沙發的靠手上,白皙細長的手掌托著下巴,一副躊躇滿志、志在必得的樣子。
他跟尚啟予是怎麽認識的?左小陌心裡非常納悶。她跟了尚啟予這麽長時間了,可從來沒聽說過他認識花軍輝,也從來沒有發現他們之間有過交往。那一次她與花軍輝在日本偶遇,就近在路邊的飲品店喝了一杯果汁,回來後她把巧遇的事告訴了尚啟予,沒想到他居然莫名其妙地發起火吃起“醋”來,還讓她以後不許再跟花軍輝見面。可是,今天在這裡他們倆倒像是一對很熟稔的朋友。
好奇心讓左小陌悄悄地站在了書房門口,接下來她聽到了這樣一段對話:“這個笨女人,居然那麽相信我,一下子砸進2個億,夠有膽量的。不過她做夢都不會想到,我建議她買的那些期貨和那塊地皮,等她從杭州回來,她所欠下的巨額債務,隻怕是她下輩子也還不清了。”尚啟予的語氣中充滿了復仇成功後所帶來的那份快意。
“老弟,算了。到了這個地步也該收手了,我不希望你把她整得太慘。畢竟她是我曾經喜歡過的女人,我不想看她的慘樣。”花軍輝對尚啟予說話的口氣有點居高臨下的架勢。
“花董啊,你難道還不理解我失去親人的那種痛苦嗎?自從我知道我的大哥被害的那一天起,我就發誓,一定要讓林開傑得到他應得的報應,可惜他死得太快了。作為左小陌,夫債妻還,那是天經地義的事。”
“我怎麽會不知道失去自己心愛人的那種痛苦。可畢竟這事是她丈夫乾的,說到底與她無關。”接著花軍輝歎了口氣又說道:“其實,我出手幫你,也無非是想看看她一無所有後樣子。如果當初她肯聽我的話,不要嫁給那個姓林的,後來,不要再一次又一次無情地拒絕我、傷害我,我也絕對不會出手幫你。”花軍輝陰鬱話音裡透著落寂和不安。
“唉!畢竟是老,還是要心痛的……”尚啟予像是為花軍輝在感歎又好像是在說自己心事似地歎了一口氣。
“難道你們一起生活了二年,你對她就沒有一點感情?”花軍輝陰沉著臉不屑地問道。
“可是有的時候仇恨會勝過愛情。”
“那麽說來,其實你也是愛她的。可是你最後還是對她下重手了。好一個無毒不丈夫。難怪這些年你能在驚濤駭浪的商海中站得那麽穩。”花軍輝陰冷的話語像是從他的牙縫裡擠出來的,聽了讓人毛骨悚然。
聽到尚啟予與花軍輝之間的這段談話,左小陌就像一個剛剛被捧到至高無上寶座的人,一下子被重重地摔下十八層地獄一樣。她做夢都沒有想到,她心中珍藏得最深、最神聖、最寶貴的那段感情,她從來不允許別人去傷害去玷汙的那個人,她心中最親、最愛的男人,居然會串通別人一起來害她。
她心中的高樓崩塌了,頭上帶著的花環好像是被人連同頭髮一起給扯了下來,真愛被人像爛泥一般無情地踐踏著,而她居然還在那場別人早就設計好的騙局裡做著她的美夢。
站在書房的門口,她發出了一聲慘烈的毀滅般的尖叫。隨著這一聲慘烈的尖叫,她的心像玻璃一樣在瞬間徹底碎裂了,剛剛建立起來的自尊和理智也在那一刻無聲的崩潰了。
她的尖叫聲,驚動了書房裡的那兩個男人,他們衝出了書房,看見左小陌瞪著驚恐的雙眼,臉色白的像紙一樣,兩個男人都驚呆了。
還沒等那兩個男人反應過來,左小陌已經像發瘋般地衝出了門,迅速地坐上停在院子裡的“PanameraGTS”,一腳大油門,一個大甩尾,轟隆隆地衝出了麗宮別墅的大門。
4、
手機鈴聲一刻不停地響著,藍色顯示屏上一會兒是“尚啟予來電”,一會兒是“小輝哥來電”交替的顯示著,她厭惡地按下了手機的關機鍵。
此刻,她的胃,在一陣陣翻江倒海似難受,那一刻,她隻想忘掉從小到大一直珍藏在她內心深處那張令她崇拜和信任的臉。忘掉珍藏在她內心深處的至純至美的感情。忘掉她曾經如此心甘情願付出的日日夜夜。忘掉如天空燦爛煙花般短暫而美麗的花好月圓。也隻想忘掉尚啟予半夜驚醒,抱著她淚流滿面不能自製樣子,忘掉那個曾經摧毀了又仿佛重新回來的愛的幻覺。
這個夏末初秋的下午,天空悶熱陰沉,氣象預報說會下一場大雨,路上的行人腳步匆匆地行走著,天空在悶雷和閃電掠過後,雨點重重地墜落,像哭泣般地滂沱。
潔白的閃電如同刀劍一樣分割著灰黑色的天空。左小陌下車呆呆地站在自己“晴翠園”別墅的家門口。從樹上滲透下來的雨點,也這樣有力、冰涼而劇烈地打在她的臉上。雨水順著頭髮往下流,意大利鞋店定製的手工皮鞋泡在雨水中。她臉色蒼白,想到過去的愛和恨,悲哀與歡樂,掙扎與希望,心如刀絞般的疼痛。
她真的想不明白,一個在她心底裡珍藏了那麽多年的摯愛,一個她一直視作如天使般的男人,居然也是個魔鬼。為了這個男人的幸福,她把自己的一生都毀掉了,而這個男人居然會這樣的恨她,她真的做夢都沒想到。而另一個男人尚啟予,他把對她丈夫林開傑的恨,報復在她身上,想讓她一無所有,這一點她可以理解。怪隻能怪她自己傻得以為隻要是真心相待,仇恨可以化解,隻要真心付出,就可彼此擁有。而事實是她從來就沒有擁有過,他隻給了她一個擁有的假象……這兩個男人他們聯手布下了天羅地網,只等著她鑽進去。現在她真的是一無所有了……心好像被人一小塊一小塊的切割著,讓她感到生生的疼痛。
她不知道自己在雨中站了多久,一直到天空漆黑,當蝕骨的寒冷向她襲來,這才發現自己還站在雨中。趕緊向大門走去,用顫抖的手掏出鑰匙打開了家門,一陣寒冷向她迎面撲來,空蕩蕩的大房子裡,孤獨像空氣一樣充滿著整座房子的每個角落,讓她無處逃避。她一直懼怕這種孤獨的氣息會像水一樣將她淹沒,所以她隻能一次次奮力地躍出水面,尋求呼吸,寧可被捕捉,也不願被窒息。現在她真的被活生生的捕捉了,而且被撕咬得體無完膚。她跌坐在客廳的地板上,吃力地喘著大氣。
往往經歷過太多磨難的人,面對殘酷的現實,心會一點一點地安靜了下來,如同紛飛大雪之後平靜寂寥的原野,所有的夢幻和假象會慢慢的退卻和消失。她在地板上混身濕漉漉地傻坐了三四個小時以後,這個經歷過人生無數次毀滅般打擊的女人,終於漸漸地恢復了理性,回到了現實。
她突然想到了牧歌,這會兒肯定還站在機場的出口處,正在焦急地等待著她的到來。想到這裡,她狠狠地罵了自己一聲“混蛋”,然後立即打開了手機,根本不理睬移動秘書台轉接進來的無數個未接電話,用最簡短的語言給牧歌發了條短信。
親愛的牧歌:
對不起。我這裡出了點事,不能來杭州了,讓你失望,請原諒我的無奈。這個世界真是好可怕,一瞬間可以讓一個神聖的珍藏毀滅,無情的背叛讓我絕望,我決定要離開這裡,心意已決。現在,隻有你才是我唯一的牽掛,你一定要好好的生活,要幸福快樂一輩子。再見,我親愛的朋友,原諒我的不辭而別。
永遠愛著你的小陌最後絕筆
發完短信她立即關掉了手機,然後打開保險櫃拿出所有的文件,給公司的總經理、總會計師,還有律師分別寫了一封長信。交代了公司資金帳戶的情況和公司破產大致要辦理的一切事務,並寫好委托書蓋上章按了手印。還特意交待律師從她自己私人帳戶裡,給那些忠心耿耿替她公司打工賣命的中高層人員,每人留下一份豐厚的遣散費,把她的別墅和她收藏的畫和她所有私人貴重物品拍賣後給員工做安置費。最後她留下了一份簡短的遺書
遺書
本人左小陌,系恆運集團公司的董事長、法人。因經營不善,導致公司破產,在此,我對公司所有忠心耿耿為恆運發展做出過貢獻的員工們說聲對不起,並深深的鞠躬,致以萬分的抱歉。公司破產事宜和一切善後安排,已全權委托集團公司總經理王凌飛、總會計師季華明和法律顧問樓亦剛及其他的律師團隊處理。
立遺囑人:左小陌
於X年X月X日
做完這些事,她看了一下手表,已經是清晨4點多了。天空還是黑沉沉的,沒有露出一點曙光的跡象。看著窗外的那片黑暗,她想到自己以前曾經是那樣渴望和需求天空的華麗色彩,今天她卻不想看到日光從玻璃後面照射進來。
她快速地找來一隻玫紅色的行李箱,褪下身上所有的首飾和名牌衣飾,打開房間首飾櫃和大衣櫃的門,把裡面所有貴重東西全部放進了箱子裡,鎖上了鎖,把鑰匙一同放進給律師的信封裡。然後,她把其余的3輛高級轎車的車鑰匙也全都放在了寫字台上。
她又找了一隻巨大的行李箱,胡亂地放進了“NorthFace”鵝絨衣褲,衝鋒衣褲,以及一些換洗的衣物用品,滿滿的裝了一箱子。然後她簡單地衝完澡,換上了乾淨的牛仔褲和白色的體恤,將披散的長發用紫色水晶髮夾草草地夾起。從保險櫃裡拿了十幾疊錢放進“NorthFace”雙肩旅行包裡,鎖上了門,推著那口大箱子,走到地下停車庫。她把箱子扔進了“陸虎攬勝”的行李箱內。做完這一切,她長長地透了一口氣,坐上了駕駛位,駕著它衝出了北京城。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其實,去哪裡已經不重要了,她隻想離開,離開這個無數次令她傷心的城市,離開這個處處充滿著欺騙、爭鬥的齷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