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時期,南邊的上海灘,北邊的天津衛,都是當時最繁華的地方。而上海作為當時全國的經濟中心,工商業最為發達的城市,其更是三教九流聚集,魚龍混雜的地方,奇聞異事每天都是層出不窮。
作為革命先行人孫文的忠實追隨者,陳其美這些天的心情很不好,尤其是看到桌子上的幾張《申報》的報紙之後,他的心裡面就更顯得煩躁。
自從廖承弘在滇緬邊境親眼目睹了跨境作戰的西南軍隊之後,內心便被西南軍的赫赫軍威所折服,於是連夜寫了一篇報道發往了上海。而第二天,在《申報》頭版以“久有豪情欲報國,鐵血丹心鑄英魂”為標題進行了大篇幅的報道之後,很快就引起了強烈的反響。
要知道在當時,因為交通問題,地域觀念等原因,對於遠在國內繁華地區的大多數人而言,蠻荒之地的西南,那裡的一切都還是比較陌生的。往往都是屬於西南的《人民日報》和《新華日報》在進行這方面的報道,對於這種自吹自擂的行為,很多人都是抱著一笑了之的態度來看待。
可這次《申報》的這篇報道,首次以中立者的角度為國內大多數人揭開了籠罩在西南面前的那層面紗。緊接著,隨著廖承弘後面陸續發回的稿件經由《申報》報道後,西南自治政府所實行的種種政策,開始一一的展現在了全國民眾面前。什麽政令統一,吏治清明這都是往小了說,至於治下數省所實行的各種新政,如義務教育、工業交通建設、農業改革等,更是震驚了相當不少一部分人。
隨著《申報》的陸續報道,全國上下都開始熱鬧起來,叫好者有之,叫罵著也不少。但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認,自己等人眼中向來困瘠不堪的西南地區,正在無聲的發生著各種各樣的改變。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更多的人物,漸漸開始將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西南。
上海是南方革命黨的政治活動中心,而身在其中的陳其美此時也處在政治漩渦的中心。作為孫文得心應手的骨乾,早年的他留學日本,混跡在上海灘,網絡青幫結交各界名流,出入酒樓、茶館、戲院、澡堂、**,成為上海灘風雲一時的人物,使同盟會在上海有了比較結實的社會基礎。
雖說陳其美被孫文和黃興先後讚為“忠義革命”,不提個人能力如何,但就其品行而言,陳其美著實是不怎麽樣。這從革命爆發,及至南方各省光複相繼之後,陳其美在槍殺陶駿葆、搶任滬督、暗殺陶成章等系列事件中的所作所為便可看出一二。
“膺白,去把窗戶打開透透風。”陳其美架著腳,靠在沙發上,或過頭朝著坐在旁邊的一位身著軍裝的男子說道。
軍裝男子點點頭,站起身後伸了個懶腰,走到了窗戶面前看了看外面。這名男子便是黃郛,早先的滬軍都督府參謀長兼任滬軍第二師師長,現在的江蘇都督府參謀長。他和陳其美、蔣志清三人是盟兄弟,他知道自己這位盟兄此時為何心中煩躁。
孫文辭去臨時大總統一職後,並唐紹儀內閣任命為工商總長的陳其美,並沒有前去北京上任,而是賴在了滬軍都督座位上。但幾天前,他還是被通令解除了滬軍都督一職。自己等人提著腦袋乾革命,為的不就是革命成功後的這麽一天嗎?費盡心機得到的都督寶座,最後鬧了這麽一個雞飛蛋打的結果,擱誰身上都會心氣不順的。
“如今黃克強坐鎮南京,宋遁初改組同盟會,合並統一共和黨、國民公黨、國民共進會、共和實進會四黨為國民黨後,我黨實力、聲勢頗為不凡,等到國會大選之後我黨組閣,害怕沒有好的席位?”
“哼!!哪有那麽容易,西南的共進黨也不容小視。”聽到這話,陳其美冷哼一聲,開口說道。
“共進黨如今自身難保,那還顧得上國會大選,英國人豈是那麽好相與的?要是我黨這次能夠順利贏得大選,宋遁初功不可沒。”
“雖然如此,但共進黨其志不小,也不容小視。至於宋遁初,真要贏得大選,功勞肯定是有的,但主要的肯定還是靠全黨所以同志共同努力的結果。”
黃郛笑笑,他知道陳其美和黃、宋兩人私怨很重,當下也不再提這是,岔開話題道:“先生那邊怎麽樣了?”
“還能怎麽樣?鐵了心的要北上。”說起這個,陳其美就更是來氣。也不知道孫文是怎麽想的,犯了什麽迷糊,到現在還那麽相信袁世凱。如今唐紹儀內閣倒台,張振武也被袁世凱捕殺,其狼子野心已經昭然若揭,在這種情況下居然還執意要北上,自己勸阻不但不聽,反而邀請自己一同前往,也真不知道袁世凱是給他灌了什麽迷魂湯了。
蹙著眉頭,黃郛低頭開始沉吟。對於孫文應袁世凱北上這件事,他有著自己的想法。在他看來,不管如何,孫文此行對整個國民黨而言都是百利而無一害的,不僅可以使得袁世凱稍微放松一些對國民黨的警惕,而且會對穩定各界局勢和國內民眾的人心起著不少的作用。至於人生安全,不管可靠不可靠,袁世凱對孫文肯定是不會下手的,畢竟孫文和張振武之流實在是沒有可比性。
想明白了這些,黃郛正要開口說話,卻聽見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之聲。扭頭朝著陳其美使了個眼色,陳其美不情不願的走到門口,喊道:“誰啊?”
“二叔是我,祖燾。”門外傳來一個年輕人的聲音。
陳其美在驚訝中拉開了門,只見侄子陳果夫一身筆挺的西裝,皮鞋擦的程亮,站在門外。自己這位侄子也不知道每天都在乾些什麽事,早出晚歸,反正他已經是習以為常了,只是像今天這麽早的回家他還是頭一次見到。因此,陳其美疑惑道:“祖燾,你怎麽今天這麽早就回來了?”
“今天需要辦理的事情比較少,所以回來時間早一些。”陳祖燾淺笑道。
陳果夫雖然是陳其美的侄子,但是人品比他這位叔叔強的可不是一點半點。武昌起義爆發後,他就和南京陸師學校幾百名學生一起去了漢口,顛沛流離數月的這些學生兵們在湖北戰場上死傷過半,等到後來南北和談達成之後, 剩下的這些學生們已經心灰意冷,開始回家的回家,從軍的從軍。這個時候,只有他和幾位志趣相同的同學,因為對突然崛起的共進黨和西南軍隊的好奇,沿江一路來到了重慶。在這裡,他感受到了一副新的天地,在這裡,他看到了與國內其他地方的不同。
和大多數這個時代的熱血青年一樣,接觸了共進黨之後的他很快便成為了這個組織中的一員,並因為其身份的特殊,被派往了上海工作。
對於黃郛他也認識,知道是自己這位二叔的結拜兄弟。便向著黃郛點頭問候喊了一聲道:“阿叔”。
黃郛也認得陳祖燾,行事沉穩、氣質卓然,自己盟兄的這位侄兒端的是不凡。便笑著打趣道:“果夫每天行事匆匆的,你叔叔可不是經常能夠看到你的人影,沒少為你操心啊!”
陳祖燾頓時有點尷尬,心中有些感動,自己這個叔叔拋開個人品行不說,但是對於自己和祖燕兄弟兩個那是真的沒得說的,現在雙方分屬於不同的政治勢力,有些話是不能夠向自己叔叔直言相告的。
略一猶豫,陳祖燾便開口道:“二叔,過幾天我同幾位朋友要去一趟西南。”
“西南?”陳其美收起笑容,急迫的追問道。
“是的!”陳祖燾自豪的一挺胸。
西南?陳其美雖然沒有在開口說話,但是侄子的那點小心思哪能逃得過自己的眼睛,心中頓時了然,便決定不再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