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被白雪覆蓋著的道路上,幾十輛馬車正井然有序的慢慢向前行駛著。
在車隊的中間,兩個肩上配著上尉軍銜的年輕軍官,在幾名官兵的簇擁下,正並排走在一起。這兩名年輕的上尉,正是輜重連的連長周少坤和擔任此行護衛任務的步兵連連長楊如軒。
對於這樣的任務,周少坤倒是無所謂,他們輜重兵就是乾這個的。他為人比較灑脫,性格隨和,自從進入後勤部門後便很快適應了這個角色。可是,這對於畢業於講武堂,懷有滿腔報國熱忱,參加了昆明起義成為主力部隊連長的楊如軒來說,這簡直是糟糕透了。堂堂野戰部隊的步兵連,卻擔任一些地方部隊所擔任的護送任務,再加上這樣糟糕的天氣,已經不能用糟糕兩個字來形容了。
此時,兩人正並肩向前走著。看著前面的道路,楊如軒有些抱怨的說道:“他娘的,總算是快到了。這鬼天氣真是夠嗆啊!”
旁邊的周少坤緊了緊身上的大衣,掏出了一包香煙,遞給了身邊的楊如軒一根後,又點燃了一根塞在了自己的嘴裡。深吸了一口這才大大咧咧道:“嘿,這大雪紛飛的場景,還真的是不多見呢!”
聽到周少坤的話後,楊如軒也不禁笑了起來:“好你個老周啊,我總算是明白你小子為什麽總是這麽一副淡然的樣子了。”
周少坤自嘲的一笑:“說真的,這樣的雪景,在咱們西南那邊可真見不到呢!”
楊如軒也是輕輕一笑,的確,這樣的景色在西南真的是見不到,只是心裡煩悶的他這個時候怎麽會有心思去欣賞雪景呢?搖了搖頭,楊如軒正想說點什麽,突然從前面傳來了一聲“叭”的槍響,清脆的槍聲瞬間驚動了整個車隊。
“敵襲!”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的喊話同時,迅捷的拔出了自己的配槍,一個標準的戰術動作,將自身就近掩藏在了旁邊的馬車後面。
槍聲一響起,整個車隊在度過了最初的慌亂之後,訓練有素的士兵們很快就在各自班排長的指揮下穩住了陣腳,一隻隻步槍和衝鋒槍開始伸向了前方,指向了衝向車隊的敵人。不多時,激烈的槍聲便響了起來。
“該死的,這幫該死的土匪!”楊如軒一看這些人的裝束和穿扮,就知道是常年在陝西地界上活躍的土匪和刀客。當然,此時的他並不知道這些人真正的身份,更不知道這是一次有預謀的襲擊。
往常借他們一個膽,也不敢襲擊西南的隊伍,今天真是邪門了,這麽大膽,竟敢在離大部隊這麽近的地方公然襲擊一支運輸車隊,他們難道不怕死嗎?
不過現在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楊如軒三步並作兩步跨到自己的通信兵身旁,扭開電源,之後拿起步話機,大聲的呼叫道:“團部,團部,聽到請回答,聽到請回答!”
耳機裡面沙沙的響了一會後,裡面終於出現了回音:“我是團部,請講,請講!!”
“我是楊如軒,我是楊如軒,我連在護送輜重車隊抵達寶雞以南二十裡處遭到土匪伏擊,我連在寶雞以南二十裡處遭到數倍土匪伏擊,情況緊急,情況緊急,請求增援!”
“明白,請你們固守待援,增援部隊馬上出發。”
摘掉了耳機,楊如軒在檢查了自己配槍的彈夾後,將子彈上了鏜,一邊想著周少坤那邊奔去,一邊朝著蜂擁而來的土匪迎面就是“砰砰”的兩槍。
“同志們,大家不要慌亂,只是一群土匪而已。我們再堅持一下,我已經向團部報告了這裡的情況,增援部隊已經出發。”楊如軒適時的給自己的士兵打氣道“老周,情況怎麽樣?我已經申請了增援。”
“嘿,老楊,或許我們壓根就用不到援軍。”周少坤眯著眼睛盯著遠處的戰場,慢悠悠的道。
順著周少坤的眼光,楊如軒抬眼望去,不禁啞然,只見一群人正亂哄哄的向著自己的車隊這邊湧來,攻擊毫無章法,隻憑著悍勇之氣,不時的抬起手中的老式步槍開一槍,其中不乏夾雜著手提大刀長矛之人。
“好了,不說這些了。”楊如軒難得的臉上一紅,就這麽一群土雞瓦狗,自己居然呼叫了支援,這回真的丟人丟大了。鬧了個大紅臉的楊如軒也不廢話,提起手槍,向著遠處不斷湧來的土匪不間斷的射擊著。
在離車隊一裡遠的一個地方,錢四爺正沉著一張臉望著前面的戰場。此時的錢四爺,可謂是心裡面在滴血,那裡已經躺下了數十個自家的兄弟,而作為發動攻擊的第一撥攻擊人數,這些人絕對是悍勇之輩,可就算是這樣,卻還連車隊百米范圍都沒有接近。
他的眼神轉向了旁邊的老二,語氣有些不善的問道:“老二,你怎麽看眼前的形勢,咱們還有繼續打嗎?”
一旁的老二心裡一陣苦笑。他知道四爺已經對自己不滿了,往後自己恐怕沒好日子可過了。仗打成這樣,自己這個望風的的確是難辭其咎,早知道西南的兵厲害,可是誰又想到居然是這麽個厲害法啊?現在自己也是騎虎難下了,反正大夥都是刀口上舔血的漢子,要是現在能挺一挺,就算不把這批貨給劫了,只要能有點收貨,相比一切也都好說了。
主意已定,老二開口了:“四爺,咱們好不容易逮著這麽一回,聽這槍聲,他們撐死了也就百來號人,咱們再加把勁定可以將他們乾掉。我就不信咱們六七百號弟兄就乾不過這麽點西南蠻子。”
一旁的錢四爺聽到這話也不吭聲了,老二說的也是實話,自己六七百兄弟都乾不過區區百來號西南蠻子,說出去他錢四爺臉上也臊得慌。再一個,前面可是足足有幾十車的貨,只要能夠拿下來,到時候還不是要多少兄弟就能招多少兄弟。
“老二,接下來就麻煩你了,你帶著兄弟們去支援一下前面的弟兄,一定要把那些貨給拿下來。”
聽到錢四爺的話,老二也不說話,只是大步朝著前面奔去,周圍的數百袍哥也立刻前出,跟上了老二的步子。
俗話說的好,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老二的想法是好的,可是有些時候,算術並不是一加一就等於二這樣算的。隨著袍哥攻擊人數的增加,輜重車隊的火力仿佛受到刺激似的,也開始加劇起來,原本的點射也變成了連射,原本隱藏的輕機槍也抬了出來,原本待命的迫擊炮也適時的響了起來。 訓練有素的西南士兵,用他們精準的射擊和持續不斷的火力,著著實實的為在這群陝西袍哥上了一課。告訴他們,戰爭,不僅僅取決於人數。
老二的帶隊增援,將整個隊伍的士氣委實提升了不少,但是很快,面對著前面車隊的頑強抵抗,己方兄弟不斷增加的傷亡,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士氣瞬間又降落到了冰點。過於低劣的裝備,使得他們始終無法攻進到車隊的防衛圈裡。
“殺啊!”眼看己方不得寸進,老二不得不硬著頭皮大聲的喊道。
“嗖···”正當老二鼓動著身旁的人往前衝時,一發呼嘯而來的迫擊炮彈落在了他的身旁,隨著爆炸的散開,老二也徹底的倒在了炸起的煙塵中。緊接著又有幾發炮彈落到了附近,將十幾名袍哥炸倒在地。目睹此狀的眾袍哥,在老二陣亡之後再也堅持不住了。隨著楊如軒部士兵不斷的噴射子彈和迫擊炮彈“砰砰砰”的爆炸聲,已經持續攻擊,損失了上百人的他們,終於崩潰了。
眼見此種情況,錢四爺雙眼赤紅,此時的他倒也有一股狠勁,一揮手中的槍,一馬當先衝到了亂兵面前,抬槍打倒領先的幾人。大聲喊道:“退回去,退回去,弟兄們,都跟著我衝,衝啊!”
“轟”
一聲巨響在錢四爺不遠處響起,被憤怒衝昏頭的錢四爺隻覺得一股熱浪迎面而來,然後整個人向後撲去,炮彈爆炸的熱浪將他整個人掀翻在了雪地,手中的槍也不知道扔到了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