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九日凌晨時分,在這個幾乎所有倫敦百姓都已經陷入睡眠的時刻,位於倫敦市中心西敏內的唐寧街十號首相官邸,依舊是一副燈火通明的情形。
印度,這個以其廣闊的疆土,富饒的物產,眾多的人口和優越的戰略地位成為大英帝國殖民地的國家,在整個大英帝國殖民體系當中,其地位及重要性不言而喻。而幾個小時之前,一封來自遠東的急電卻讓所有大英帝國政府高層人士都明白,現在這座女王皇冠上最為耀眼的明珠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一場源自於的大英帝國的擴張政策所引起的,讓幾乎所有帝國高層人士都沒怎麽在意的小小的軍事衝突,演變成為現在這樣一種結果,是當初所有人都沒有意料到的。
說實在的,赫伯特·亨利·阿斯奎斯首相的確是一位優秀的首相。作為自由黨領袖,阿斯奎斯的個人能力毋庸置疑,不提其政治對手對他的讚譽有加,單提及他的內閣成員勞合·喬治、溫斯頓·丘吉爾、理查德·霍爾丹、愛德華·格雷等人就行了,能夠完全控制著這樣一群以奇異方式搭配起來的、天賦各異的一班人馬而聽不到什麽表示不滿的竊竊私語,這就可以看出阿斯奎斯是個什麽樣的人了。
自由黨傳統上傾向和平,但這也只是相對而言,事實上這些英國佬不管是哪個黨派,他們都不是什麽善男信女。比如傾向軍國主義的陸軍大臣理查德·霍爾丹,再比如大英帝國擴張政策的支持者阿斯奎斯首相。
然而此時此刻,愁雲慘淡的倫敦白廳會議室內,帝國首相阿斯奎斯卻顯得無比的頭疼。
看著一眾還在喋喋不休的內閣成員,阿斯奎斯按了按太陽穴,抬起頭皺了皺眉,面露沉色道:“我想,我們現在必須就有關和中國人軍事衝突的這一問題作出決定了,形勢已經不允許我們在拖延下去。”
“報復!我們必須讓中國人為自己愚蠢的行為付出代價。”丘吉爾看到大家的目光似乎都望向了他,有些激動的站了起來道:“大英帝國絕對不能對那些該死的黃皮膚猴子有任何的妥協和讓步。”
“如果你能夠準確的告訴我,我們的陸軍能夠在很短的時間內消滅中國人,我當然不介意我們馬上同中國人進行大規模戰爭。”財政大臣勞合·喬治看了看有些激動的海軍大臣,說道:“問題是我們現在還不能,是不是這樣?溫斯特?”
丘吉爾雖然是海軍大臣,但是對於這個問題的最終答案,他是心知肚明的。聞言,丘吉爾隻得閉上嘴巴,坐了下來。
“不要過於激動,溫斯頓,我們也並不想向中國人讓步。”阿斯奎斯有些不滿的看了丘吉爾一眼,轉頭望向丘吉爾身邊的陸軍大臣霍爾丹道:“我想要知道,中國,應該說中國西南方面陸軍目前的真正實力。”
霍爾丹艱難的咽了口唾沫,說道:“根據我們目前得到的情報可以知道,他們的陸軍目前擁有十六個步兵師的力量,還有另外兩個師正在組建中,預計總兵力將超過了二十萬人。他們裝備精良、訓練有素,從剛剛結束的緬甸普羅美戰役來看,他們的整體戰鬥力和帝國陸軍相當,甚至可以說某些方面還要略勝一籌。我們部署在印度的兵力已經沒有能力阻止他們的進攻了。”
這話說完,霍爾丹臉上一紅,他感覺自己有往自己臉上貼金的意思,什麽叫整體戰鬥力和帝國陸軍相當啊,要知道,人家僅憑一個加強團就將帝國陸軍一個師的兵力死死擋住了五天五夜。
“那就是說,帝國現在至少要將二十萬精銳的陸軍調集到印度和緬甸去,才有可能和中國人保持相等的力量,遏製住他們的進攻。”阿斯奎斯點了點頭,接著道:“可事實上,不管是短期還是長期,這都是不可能實現的,是這樣嗎?理查德?”
“是的,首相。”霍爾丹有些費力的答道,盡管他極不願意承認,但這是事實。
外交大臣愛德華·格雷面色陰鬱的道:“昨天法國外交部長發來電報,希望我們能夠慎重的處理同中國人之間的衝突,能夠更多的關注歐洲大陸的局勢,而不是過多的將精力消耗在其他不必要的地區。”
“所以,我們現在必須結束這場無聊透頂的衝突。”勞合·喬治說道:“假設我們和中國人全面開戰,不能夠短時間內擊敗他們,勢必將會使帝國陸軍陷入一個泥潭。如果那個時候被德國人抓住機會突然發難,那麽對帝國的全球政策來說無疑是場災難!”
“所以,我們不如現在采取適當的讓步,盡快的和中國人結束這場衝突。”阿斯奎斯點點頭,表示對勞合·喬治觀點的讚同。
“這樣的讓步對我們來說是巨大的恥辱!”丘吉爾知道首相這時很可能已經下了決心,但他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
“我再說一遍,我們的讓步是暫時的。我們的目的是為了爭取時間,穩住目前的局勢。”阿斯奎斯嚴厲的看了一眼這位大嗓門的海軍大臣,接著道:“畢竟中國人對帝國還構不成真正的威脅,我們現在最大的敵人,是蠢蠢欲動的德國人!”
“只要我們戰勝了德國,在以後就不難解決中國人今天帶給我們的這些麻煩。”陸軍大臣適時的說道。
“首相,我們可以和中國的西南方面達成合約,但是我們同時也不應該忽略他們帶給大英帝國的威脅。一個強大的、對大英帝國帶有敵視的中國並不符合我們的利益。目前的局勢是,隨著中國西南的崛起,中國國內各方勢力已經開始失衡,為防止西南方面統一中國,我個人認為必須得加大對袁世凱政府的扶持,以保證我們在遠東地區的利益。”外交大臣像是忽然想起來一件事,接著說道:“而且,日本一直對中國虎視眈眈,作為我們盟國,我們是不是可以適當的借用他們的力量來牽製中國人?”
“對於加大袁世凱政府的扶持力度我沒有意見。”勞合·喬治搖了搖頭道:“但是對於借助日本人的力量牽製中國人我認為不可取,日本人一直對中國的揚子江地區虎視眈眈,讓日本人更多的參與到中國的事務,這並不符合帝國的利益。”
“就這樣吧!”阿斯奎斯神情略顯得有些疲憊,顯然他對這位財政大臣的意見比較讚同。如果說阿斯奎斯對中國或多或少的帶有那麽一絲敵視的話,那麽對於和中國同是東方國家的日本則更是沒有好感。看了看外交大臣格雷,阿斯奎斯道:“馬上給北京發電,要駐華公使朱爾典代表帝國政府盡快同中國西南方面達成諒解和約。 關於日本的問題,我們不妨保持現狀吧。”
窗外的天色已經開始變的蒙蒙亮,經過一夜的討論,阿斯奎斯首相終於做出了決定。對於這個目前來說最好的解決方案,整個內閣幾乎無人反對。
由於時差的關系,與天色剛剛發亮的倫敦相比,此時的北京正是烈日當頭時分。英國駐華公使館內,剛剛享受過一頓豐盛牛排午餐之後的駐華公使朱爾典,正優哉遊哉的喝著下午茶,思考著遠東地區日益紛亂的局勢。
這些日子裡,朱爾典心中一直窩著一肚子的火氣。隨著共進黨對大英帝國開始的挑釁,以及隨後帝國陸軍在雙方進行的軍事衝突中一敗再敗的消息傳開,讓剛剛穩定的中國局勢重新開始變的動蕩。與此同時,早就對大英帝國在華利益虎視眈眈的德、法、美諸國,更是在背後推波助瀾、掀風起浪,還有現在開始對帝國漸漸敷衍、不怎麽聽話了的日本這位盟友國家。
就在朱爾典無比煩惱的理順這些思緒的時候,一名使館工作人員捏著一份電報神色慌張的闖進了他的房間。對於屬下這一無禮的舉動朱爾典心中顯得無比惱火。然而不待他開口斥責,該工作人員搶先急忙道:“公使閣下,倫敦發來的急電!”
強壓下胸中火氣的朱爾典,接過屬下遞過來的電報後匆忙的掃了一眼,可這就是這一眼,瞬間便讓他的腦中變成了一片空白。此時的他,腦中只剩下一個信息:帝國陸軍在緬甸遭遇慘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