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沒有這樣害怕過,無論前世還是今生,伊利爾第一次面對這樣的困境。那種已經能感受到死神的呼吸,卻依然拿他無能為力的恐懼。
這不是誇張,歷史上,因高燒不退而燒壞了身子的例子不勝枚舉,特別是在這個缺醫少藥的時代。而能感知心靈的他,更是被詹妮思那衰弱的精神波動嚇了一跳……
趕到床邊,此時躺在床上的詹妮思,臉色已經是蒼白如紙了……
把手申進被子,握住她柔弱的小手,如此滾燙,伊利爾還能感受到一陣陣的抖動,明明燒成這個樣樣,蓋著厚厚的被子,卻還是一陣陣的打著寒戰……
唇色黯淡,嘴裡還無意的呢喃著“冷……好冷……”,呼吸短促而微弱,那難過的樣子,讓伊利爾恨不能以身代之,卻又毫無辦法……
接過珍妮遞過來的水杯,脫掉沾了水汽的外套,坐到床上。伊利爾心疼的將詹妮思稍稍扶起,把她的腦袋放在肩膀上,一點點給她喂溫開水……
沒有退燒針,沒有阿司匹林,沒有鹽水吊瓶,連TM的板藍根都沒有!伊利爾從沒有像現在這樣,如此思念這些前世習以為常的東西,如此痛恨自己沒有快點把它們倒騰出來……
以至於此刻,面對病痛中的詹妮思,感到如此的無力……
邊喝邊撒,一杯水大概喝了一半,詹妮思總算稍稍恢復了一些神智,側過腦袋,雙眼無力的看了看伊利爾,小嘴輕撇一下,“你回來了……”
灼熱的氣息,打在伊利爾的側臉,讓他愈發心痛。
迅速的在她的小嘴上輕輕一啄,“不要說話,多休息,你會好起來的,相信我。”努力的笑著,拿開墊在詹妮思下巴那的毛巾,掖好被角,伊利爾就這麽抱著她,一冷一熱的兩張臉,緊緊的貼在一起……
這樣的情景,看起來還真是挺感人……但這樣的感動,伊利爾卻是一秒也不想再多要……
突然,伊利爾皺起了眉頭,在他幫詹妮思檢查身體的時候,那位不速之客,第一次出現在他的感知中。我去,怎麽偏偏趕在這個時候?
也許就是因為它的到來,使詹妮思的抵抗力下降,才導致了此時嚴重的高燒?隱約記得前世所知,女生在來親戚的時候,是要格外注意的……不能做體力活,不能吹冷風,更不能碰涼水!但現在詹妮思卻是淋了個透心涼……
但問題是,對這位親戚,你就是知道了又能怎樣?你能打她嗎?你能咬她嗎?!都不能……伊利爾覺得,這確實是一件棘手的事情,眉頭也皺的更緊了。
就在伊利爾一籌莫展的時候,隱隱聽到大門那邊有動靜。
原來是索利斯回來了,在伊利爾出門的這兩天,他就一直跟著詹妮思,也算提前適應保鏢的身份吧。只是今天詹妮思說肚子難受,就提前回來了,而他則被莫頓導師留下來乾活了。
在發現索利斯的瞬間,一個突然的想法,出現在伊利爾腦海……
對呀,這種情況……理論上也算是一種傷勢吧?那……也許可以試試?反正不會有壞處……
悄悄招呼索利斯過來,“索利斯,你給詹妮思喂點你的血好麽?她生病了,我想試試你的血能否幫助她,不需要多少的。”
索利斯一愣,然後抽了抽鼻子,露出恍然的神色,“好的,主人。”他眼神古怪的看了伊利爾一眼後,才擼起自己的袖子,一口咬了下去。
趕緊用精神力把門關上,伊利爾滿含期待的把索利斯的手臂,湊到了詹妮思的嘴邊,邊輕輕晃晃她,邊在她耳邊輕聲呼喚她的名字。
睜開眼睛,詹妮思下意識的躲閃了一下,然後就發現,放在自己嘴邊的,原來是一隻黑壯的胳膊,而它的主人,竟是那個不討人喜歡的吸血鬼索利斯。
“乖,聽話,試試他的血能不能治好你。”伊利爾輕哄著,他感知到了她的不願……但她能好起來顯然更重要些……
生了病的詹妮思,比平時更任性,可能是病痛壓製了她的理智,很孩子氣的把頭扭到了一邊。
“詹妮思小姐,您應該聽少主人的,看著你難過,他會傷心的。就算是為了他,也該嘗試一下的,您說呢?”索利斯的聲音很低沉,卻也清晰。
伊利爾抬頭看了他一眼,微微點頭,眼神中滿是讚賞。
低頭再看詹妮思,她也病懨懨的抬起頭瞥了索利斯一眼,然後又看看伊利爾,終於不情不願的稍稍碰了碰索利斯的手腕,動了動嘴唇,然後便別過了頭,在伊利爾看不到的角度,將唇邊沾染的紅色抿掉。
要說不愧是吸血鬼的血液,隻過了一小會的功夫,雖然燒還沒退,但詹妮思的精神明顯好了許多,能自己坐起來喝水了。
而那位難纏的親戚,也提前離去了,這對詹妮思來說,簡直是天大的福音!這次她可是大發脾氣,痛的詹妮思一點力氣都沒有,這一走,馬上就輕松一半!
最終,在索利斯的幫助下,詹妮思隻休養了一天就痊愈了,讓珍妮大呼神奇,說真是感謝上帝,一定是他老人家聽到了她的禱告,幫助了詹妮思。
詹妮聽了直抿嘴偷笑,明明是吸血鬼做的,偏偏要感謝上帝,真是好笑。
不過她確實該感謝某人,俗話說患難見真情,雖然索利斯未必對她有真情,但它確實值得被當成朋友來對待。經過這件事,詹妮思終於克服了成見,能以平常心對待索利斯了。
否則到了戰場上,他們倆一鬧騰,說不定就要上演一出,俏佳人智計百出甩保鏢,小郎中千軍萬馬救美妻的戲碼,那豈不是狗(大)血(快)至(人)極(心)……?
所以這應當是一件好事,不是嗎?起碼伊利爾是這樣認為。
還有一件更好的事,就是他拜托詹妮思照看的那個實驗,竟然在沒人管的情況下,得到了最理想的成果!
他成功的從土壤中,找到了那個著名的菌種,青霉菌!
說起這個神奇的小家夥,就不得不說起人類和疾病的鬥爭史。在各種導致死亡的疾病中,由病菌感染造成的佔了將近一半。大到令人聞之色變的肺結核,小到痢疾腹瀉、傷口感染,都有它們的身影。
直到青霉素的作用被人類發現後,才極大的克制了這些疾病。而青霉菌正是它們中,最先被人類發現並應用的那個。
其實伊利爾也不清楚,為什麽最先使用的是青霉素,而不是紅霉素,黃霉素什麽的,理論上它們製備起來難度差不多。
但歷史如此發展,必定有它的必然性,所裡他就認準了青霉素,這次的實驗的目的,就是從已經篩選過的菌團中,分離出青霉菌,很幸運的,他成功了!
伊利爾以前發表的論文,已經為青霉素的應用打下了理論基礎,接下來的工作,就是優化菌株,保存菌種,製備孢子,發酵提取了。
他不奢望能純化到可直接注射的程度,只要能外敷就行,戰場上最頭痛的就是傷口感染!很多受了傷的戰士,即使挺過了手術的凶險,還是會死在手術過後的傷口感染中……
而有了青霉素的幫助,絕對能幫很多人從戰場上堅持下來!馬革裹屍是夠帥,可你能帥幾回?對一個人來說,活下來才是王道!
伊利爾不記得戰爭真正爆發的時間,或者說在上次聯盟國強襲薩穆特堡時,就已經開始了?看史學家們怎麽定了……
但更明顯的是,裡士滿已經聚集了數萬人的大軍,厲兵秣馬就展開軍事行動了!而對面的聯邦方面也動作不小,從佛吉爾等人的消息來看,也聚集了數量不下於南方的部隊!
巴布魯雖然總說那些執政者們戰鬥意志不堅定,但還是有人做了不可忽視的戰爭準備, 就他所探查到的:紐約州、賓夕法尼亞州、以及馬薩諸塞州的州長,都秘密購入了大量武器,並提前訓練了不少士兵。
新兵們戰鬥力未必有多強,但卻也不是任人宰割的肥肉。
而且,記憶中這場戰爭打了足足有四五年時間,好像是在1865年的春天才結束。也是在戰爭即將結束的時候,叱吒風雲的林肯才遇刺身亡的。
所以他這方面的記憶還是比較清楚……
大戰已經是一觸即發,留給伊利爾的時間可不多了。大量製備青霉素做為儲備不太現實,他只能先製作大量的菌種保存,看有沒有機會借助軍隊的力量來生產。
畢竟培養基是要用糧食來做的,這個時間點上,比爾吉沃特家的糧食還要留給家人們生活所用,可不能亂動。更不能暴露自己家有豐富糧食儲備的事實。
所以他只是通過實驗,記錄下了培養基的最佳的成分,然後將那些數量驚人的菌種封存好,靜靜等待著大戰的爆發……
把斯特凡的信放好,伊利爾鄭重的將它們夾在自己的日記本中,這已經是他的第二個日記本了,前一本記錄了太多亂七八糟的東西,已經用完。
等大戰真正打起來,不知道下次收斯特凡的信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伊利爾重重出了口氣。但好歹他已經不是一個人,會有人在他困境的時候幫助他的。
只是他還不知道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