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月高考落榜,在家沮喪了一個暑假後吵鬧著要到北方去找爺爺。雖說趙月練過武功,叫她一個人坐火車去找爺爺,趙傑還真是不放心。不是怕她遇上歹人打劫,而是怕她遇上騙子受騙。
就這樣,趙傑買了兩張北上的火車票,陪著趙月一起到了趙飛龍師傅的家。
趙月剛到爺爺家,就撞見了歐陽寰,立即像是隻小鳥似的,嘰嘰喳喳的叫個不停。聽說歐陽寰現在在國際快餐城賣炸雞,趙月也吵鬧著叫歐陽寰給她在那裡尋個服務員的工作。歐陽寰笑而不答。
中午大夥兒圍坐在桌子邊一起吃飯,雖然不是久別重逢,但大家又團聚在了一起,飯桌上有說有笑的好不熱鬧。尤其是趙月,這段時間高考失敗的喪氣一消而散,笑嘻嘻的一會兒和這個開句玩笑,一會兒又和那個逗個悶子。
正在大家聊得起勁,舉杯慶祝重逢的時候。門鈴響了,趙亞宏起身開門,門外站著一位五十來歲的老者。這老者身材健碩,黑色的寸頭,像是一根根鋼針扎在頭上,劍眉,兩眼閃閃有神,高鼻梁,寬嘴厚唇。上身一件黑色紗布褂子,隱隱可以看見裡面一件寬松的白布跨欄背心。下身穿著個料子布做的青色西服大褲衩子,腳底下一雙棕色的皮涼鞋。
趙亞宏一看這老者不禁皺了皺眉,沒有半點把他往屋裡請的意思。那老者卻是樂呵呵的自己硬走了進來,而且一屁股坐在了趙亞宏的座位上,望著一大桌子菜,滿臉堆笑著自言自語:“來得早不如來得巧,趕上飯口兒了。”
趙飛龍師傅看了這個人似乎也是很厭惡的樣子,皺了皺眉,但稍作猶豫後,還是平聲對趙亞宏說道:“亞宏,給你周叔添一套碗筷。”
趙亞宏撇了撇嘴兒,白了那周叔一眼,不情願的給他添了副碗筷,又搬了個凳子坐在了周叔旁邊兒。
家裡人吃飯,飯桌上忽然冒出來這麽個陌生人,氣氛一下子不像是剛才那麽和諧了。趙傑坐在原地也不動筷子了,趙月也不吵了,她悄悄的用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歐陽寰,輕聲的問道:“喂,你認識他嗎?”說著用嘴努了努斜對面的周叔。
“不認識。”歐陽寰嘴唇兒微動,頭也不轉向趙月,輕輕的說道。其實歐陽寰也奇怪,自己來趙師傅這裡也不短時間了,怎麽從沒見過這位周叔,好像趙亞宏和師傅對他都很熟悉的樣子。
“你認識他嗎?”趙月又悄悄的把頭轉向了另一側的趙傑,低聲問道。
趙傑沒有回答趙月,隻是稍稍搖了搖頭兒。一看就不認識眼前的這位周叔。
那周叔,也不管面前眾人的冷場。自顧自的夾了口菜,又給自己滿上了一杯葡萄酒,招人厭煩的用筷子指著對面的趙月問道:“這幾位是誰啊?飛龍給我介紹介紹。”
趙飛龍師傅沒好氣兒的白了那位周叔兒一眼,沒有答話。那周叔也不生氣,而是樂呵呵的把眼睛望向了趙傑。
趙傑見這位周叔叫自己師傅飛龍,知道是長輩,趕忙恭敬的站起身來向這位周叔介紹:“我叫趙傑,是趙師傅的大徒弟。”說道大徒弟幾個字的時候,趙傑聲音洪亮,臉上泛起淡淡的紅光,顯得無比的自豪。接著趙傑又指著趙月說道:“這位是師傅的孫女兒。趙月。”最後趙傑手伸向了歐陽寰微笑著說道:“歐陽寰,是我師傅的關門弟子。”
周叔聽了趙傑的介紹,一臉春風得意的樣子,似乎非常高興。轉頭兒對趙飛龍師傅沉聲說道:“飛龍,我上次說的那份工作,你要是舍不得亞宏,不如叫這位趙傑侄子接下來吧。年薪二十多萬啊。我們習武之人,在這個年代,拍電影不懂潛規則。做買賣,不會拉關系。一沒學歷,二不懂技術。除了這個還什麽可以掙錢啊?”說著周傑把目光轉向了趙傑,眼神裡面露出了狡詐的神情。
趙飛龍師傅聽了周叔這話,眉毛一立,臉色鐵青,似乎想要發火兒的樣子。但思量了片刻,似乎有什麽顧忌,沒有發作。隻是用眼角兒狠狠的瞪了周叔一眼,那邊趙亞宏卻是按耐不住衝著周叔不客氣的喊了起來:“我們不乾,以後你也少來我家做說客。”
氣氛瞬間凝重了起來。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子射向了那位周叔。尤其是趙傑,雖然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但一聽趙亞宏這話,鋒利的目光立刻刀劍般的狠狠的插入了周叔的眼眸,一副只等師傅一句話,就要把眼前這位周叔給撕碎了的樣子。就連趙月也眼露殺氣凶巴巴的盯著眼前這位周叔。
隻有歐陽寰,此刻頭腦中卻在琢磨。年薪二十多萬,什麽樣子的工作能年薪二十多萬啊?自己自從高中畢業進了攝製組後,一直是一事無成。其實他也想家,也想父母,但是一想到回康城後自己將會面對的落差,就如萬把刀刃胡亂的砍刺在了嫩肉做的心上一般。如今,自己在國際快餐城做個炸雞工,月薪300元,回家,一點盼頭兒也沒有。要是能掙個二十萬,回家開個學校什麽的,不但父親會揚眉吐氣,母親會在康城從新抬起頭來,就是自己也不必遭受他人的白眼兒,這樣就可以像是以前一樣頭頂光環的出入家門兒,在康城受人尊重了。
歐陽寰正在獨自思量著,那位周叔又說話了:“亞宏侄子,你這是做什麽啊?不乾就不乾。我也是看在咱們的關系,我和你爹的關系上,才把這事兒告訴你們父子。也是一番美意啊。”說著,這位周叔嬉皮笑臉厚著臉皮的拿起了那瓶葡萄酒,站起身來給趙亞宏滿上了一杯,接著端起了自己的酒杯,滿臉堆笑的說道:“來,亞宏侄子。叔兒給你賠罪,咱爺兒兩個喝一個。”顯然,這位周叔也發現了事情不對,生怕對面的趙傑把自己給揍一頓。
趙亞宏似乎還在運氣,坐在那裡沒動。這位周叔見了,哈哈一笑,自顧自的把手中的葡萄酒喝了,在空中把杯子倒過來,表示自己喝的一滴不剩的樣子,然後從新做好,給自己又斟了一杯酒。笑眼瞟了瞟趙傑,親切的說道:“吃魚,吃魚。”接著像是這家的主人似的,用筷子夾了一塊魚肉,起身放在了趙傑的碗中。咧嘴兒樂著,衝大夥兒說道:“吃,大夥兒吃啊。別叫我掃了大夥兒的興致。”要說這人臉皮也真夠厚的,把個趙傑搞得倒是有點不好意思了。坐在那裡,臉微微的發燙,眼睛也不好意思再盯向這位圓滑的周叔了,而是眼眸一垂,低頭看著桌子。身旁的趙月,用嘴咂摸著筷子,目光也柔和了許多。望著爺爺,不知說什麽好。趙飛龍長歎了口氣,臉色像是吃一盤好吃的菜,卻無意中夾到了個蛆被吞咽進了肚子,那叫一個惡心。
飯桌上隻有歐陽寰,還是善意的目光望向這位周叔,此刻歐陽寰的腦袋其實已經砸裂了。二十多萬,二十多萬。這是個什麽樣的天文數字啊!
那周叔,似乎也注意到了歐陽寰。眼睛眨巴了兩下,就衝身旁的趙飛龍笑盈盈的低聲說道:“飛龍,怎麽沒聽你提前過這位關門弟子啊?”
趙飛龍師傅一聽這位周叔惦記上了歐陽寰,心頭不由得一凜。暗想:歐陽寰年輕氣盛,一心想做成些大事,恐怕難經得起這位周叔兒的蠱惑。
第二天清早,歐陽寰出了趙飛龍師傅的家門兒,推了一輛破舊的二八自行車準備去上班。
“喂。”那位周叔忽然從一個角落轉了出來,眼神狡詐的望著歐陽寰:“小夥子,我看你對昨天我說的那個年薪二十萬的工作,很感興趣嗎。”
歐陽寰皺了皺眉,猶豫了一下,還是好奇的問道:“什麽樣子的工作,需要什麽條件。”
周叔見歐陽寰接了自己的話,臉上毫不掩飾的放出了笑容,掏出了一顆紅塔山牌子的香煙遞給了歐陽寰,不慌不忙的說道:“來,抽顆煙。”
歐陽寰在劇組當替身演員拍戲的時候,就已經學會了抽煙喝酒,九十年代,要想和人拉關系,融入社會,不會絕頂的武功可以,但是要不會抽煙喝酒,總會給人一種拒人千裡之外和社會格格不入的感覺。歐陽寰當時一心希望做個電影明星,剛剛到劇組的時候也嘗試過和人拉拉關系什麽的,自然這抽煙喝酒一股腦兒的也就都學會了。
他接過了周叔遞來的煙,掏出了一個打火機,等周叔又掏出一顆煙的時候,歐陽寰客氣的伸出雙手給周叔把煙點上,隨後才不經意的點上了自己的那顆煙,裝作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吸了一口,其實心裡面卻是緊張加興奮,要知道,掙到二十萬或許是他可以衣錦還鄉的唯一途徑呢。想家,想回家,這是歐陽寰此刻的想法,他一天也不想多在這裡做炸雞工了。
周叔抽了兩口煙後,卻不急著說那個年薪二十多萬的工作了。而是笑嘻嘻的和歐陽寰東扯西扯的聊起了閑天兒。
“介紹一下那份工作吧。”歐陽寰並不是那種剛入社會的嫩學生,也知道這老油條是在拖自己先張嘴,隻是去快餐城上班都快要遲到了,所以看門見山的對周叔說道:“您和我師父也很熟,大家都不是外人,就不要兜圈子了,這件事情您可以得到什麽好處也一並說了吧。 ”
周叔上下打量了歐陽寰幾眼,眼珠子滴流滴流亂轉了幾下,要說這習武之人都是直性子不假,像是歐陽寰這樣直奔主題開門兒見山的還真不多,猶豫了一下,周叔不做掩飾的對歐陽寰說道:“我的一個朋友在泰國,有位泰國的老板要月薪兩萬聘請保鏢。那個......”
“您能得到什麽好處。”歐陽寰忽然打斷了他,問道:“錢是按月結算,還是按年結算。”
周叔舔了舔嘴唇,笑眯眯的對歐陽寰說道:“我沒有什麽好處,大家都是朋友......”
歐陽寰感到一種強烈的不安,看了一眼周叔說道:“咱們都是爽快人,我不相信您沒有好處就這麽幫助那位朋友賣命的找保鏢,您可以得到什麽好處,錢是怎麽結算的。”
周叔見眼前的這個少年一副不願意和自己多耽誤一秒的樣子,無奈的說道:“每介紹一個人,給我一點點介紹費罷了。錢是直接到那邊和你結算。”
“我接了。把你聯系方式給我,等我消息吧。”歐陽寰想也不想就甩給了周叔一句,其實歐陽寰也知道每月給這麽多的錢,危險一定不小。但是有什麽其他辦法呢,他需要錢,他需要錢去證實自己,他需要錢去挽回沒有上大學遺憾。他關心的隻有那二十萬可不可以順利的到自己手中,會不會自己做了一年的保鏢後周叔動他那二十萬的腦筋,至於做保鏢一年中會有什麽危險,歐陽寰已經想不了那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