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師傅向歐陽寰陳述完了,自己這宏成派的來歷後。長歎了一聲,對歐陽寰說道:“我到不是,舍不得把這宏成派的練功口訣傳授給你,隻是一提起這練功口訣不免的想起了過往,心中酸楚啊。”
歐陽寰站在那裡,想要安慰兩句趙飛龍師傅,但張張嘴,又不知道說什麽好,於是又閉上了嘴。
趙師傅對歐陽寰說道:“你跟我來吧。”
趙師傅前面走,歐陽寰和趙月跟在身後,從第一層院子的實戰廳又穿過了穿堂來到了後院兒。
趙師傅進了後院獨具江南特色粉牆黛瓦的二層樓,徑直的從木樓梯上了二樓,又想左一轉進了一間臥室。
歐陽寰進了臥室,只見正對著門有一個供台,供台上面擺放這一個香爐,牆上供奉這兩個相框,相框裡面是兩張兩尺長一尺寬的黑白照,一張頭髮稀疏,白眉,尖耳,眼窩深陷,大鼻子,寬嘴,稀稀拉拉的胡子茬,穿一件短袖的白汗衫。另一個一身晚清的打扮,頭戴一頂清代的黑料子老禮帽,劍眉,細長的眼睛,俊俏筆挺的鼻子,白白的山羊胡兒。
供桌的前面有一個蒲團墊子,趙師傅點了三炷香,跪在蒲團上面拜了三拜,臉衝著黑白照,對歐陽寰介紹著說道:“那位穿短袖白汗衫的就是我的授業恩師思安老人。他老人家的俗家名諱叫做王薌齋,名尼寶,字宇僧。那位晚期衣著打扮的便是我的師伯李存義。”
趙師傅望著兩張照片面露尊敬的對歐陽寰說道:“我的師爺郭雲深先生1901就仙世了,當時我師父才剛剛16歲。雖然師父自幼和郭雲深先生學拳,但後來的功夫主要是他的大師兄李存義代為傳授的。李存義不但傳授給了我師父郭雲深先生的形意拳,嶽武穆創立的心意拳,還傳授給了他董海川創立的八卦掌,甚至連董海川的摯友太極拳名師楊露蟬創立的楊式太極拳也盡數傳授給了我的恩師。來,你也來對咱們的祖師拜一拜吧。”
歐陽寰聽了趙師傅這話趕忙跪在蒲團墊子上向著兩位仙逝的老人拜了三拜。起身一看,趙師傅從供台旁的櫃子裡,拿出了一張發了黃的紙。
趙師傅看著那張黃紙又是歎了口氣說道:“老東西,這些都是老東西嘍。”
趙月笑盈盈的捅了捅歐陽寰輕聲說道:“爺爺拿的就是修煉宏成派內功的口訣。這麽多年我就看爺爺拿出來過兩次,教給我趙傑師兄他們的時候都是口傳的,你能看見原本,真是特殊對待嘍。”
歐陽寰如獲至寶的從趙師傅手中接過了內功修煉口訣,只見泛黃的紙上用工整的簡化字毛筆小楷寫著:
夫學拳者應以意為主,入門須正,立志須高,不可以小成為是,必以大成為志焉。技有未到,可以加功,路頭一差,愈騖愈遠,由入門之不正也,功夫須從上坐下,不可以從下坐上,上者即何為第一義也,此念醞釀胸中,久之自然悟入,雖雲不至,亦不失正路。
意拳遺形獨與力俱集古大成實踐服膺身無定勢隨遇平衡
腳無定位蹉線踏重手藝定蹤沾身縱力落無定法抽身勁發
蠻用拙力戕生之道精神內守食力而飽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力無虛靶靶要定的內不外遊外不內侵循力而行唯奸唯詐
寧我負人毋人負我放不務重務審所達擊不務遠務審所及
彼竭我盈契機發力動如遇仇不以先舉打後需看落水上岸
活中反死死中反活拳本無法制人以力有法也空法為力居
力彌時所凝重如泥四體一勁遇物驚炸神松意緊形曲意直
渾渾噩噩形行拙笨力雖為一發則梢肢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嘉彼釣翁得魚忘荃混元驚炸無我神化技到無心信手即真
歐陽寰看了皺了皺眉,心中暗想:這就是傳說中的內功修煉口訣啊?!?這,這管用嗎??
趙師傅也沒有注意看歐陽寰的表情,對歐陽寰說道:“你站在這裡把口訣背下來吧。”
歐陽寰沒有辦法,隻得一字一句的往下背誦。背著背著忽然讀不下去了,用手指著口訣中的一行字向趙師傅問道:“這裡,這裡,這裡怎麽還有個寧我負人毋人負我啊?!?”
趙飛龍師傅面沉似水的答道:“隻管背下便是了。當時傳給我的時候什麽也沒有說。”
歐陽寰天資聰明,過了個把鍾頭,就把所有的內容都給背了下來。可是對那句寧我負人毋人負我總是感覺有些別扭。
“該吃飯了。”趙月在旁邊笑盈盈的對歐陽寰說道。我肚子都餓了。
歐陽寰一面琢磨著大成拳的練功口訣,一面隨著趙月和趙師傅下了樓。
就這樣,歐陽寰每個周末都去趙師傅家學習功夫,偶然也回到文化館去轉一圈。幾個散打教練,見歐陽寰不像從前那樣刻苦的在文化館訓練,功夫卻是沒有落下很多,常常問他,有什麽秘訣,聽說他拜了大成派的掌門人為師,不知道他都看了到了什麽武功秘笈,學了什麽神奇的功夫。每次教練們問他這些問題,歐陽寰都是笑而不答。
這一個周末,歐陽寰像是往常一樣推開了趙師傅家的大門,樹下拴著的幾條大狗,一看是歐陽寰進了院子,搖頭擺尾的伸著舌頭,衝著歐陽寰發出嗚汪~嗚汪~的低聲表示歡迎。歐陽寰走到大黑,二黑,三黑的身旁,附身摸了摸大黑的頭,起身穿過了穿堂,來到了後院兒的大廳。
正對大廳的兩把黑漆木的太師椅上端坐著兩個老人。一個鶴發童顏,是趙師傅。另一個白發,白眉,白胡須在胸前飄灑,上身白色的長褂子,下身白色的練功服,雙目炯炯有神,好精神的老爺子。
趙傑在下垂手的黑木椅子上,畢恭畢敬的坐著。
歐陽寰正在上下的大量這位老者,趙師傅興高采烈的對歐陽寰說道:“小寰,還不快來見過你的師伯。”
趙月端著一杯茶正要給那位白衣老者上茶,歐陽寰一把接過了趙月手中的茶杯,衝著趙月笑盈盈的說道:“我來。”
趙月衝著歐陽寰會心的一笑。
歐陽寰走到了白衣老者身旁,乖巧的說道:“師伯,您喝茶。”
白衣老者見了歐陽寰,對趙師傅笑著說道:“師弟,你又收了這麽一個乖巧的好徒弟啊。咱們的看家絕技-半步崩拳-有沒有傳授給他。”
半步崩拳?歐陽寰每周來趙師傅家裡,除了站樁就是挨揍,偶爾也會練習一下摩擦步兒,怎麽從沒有聽趙師傅說起過這半步崩拳啊?!?
歐陽寰沮喪的對白衣老者說道:“師傅隻是叫我每日站樁,修煉內氣。沒有真正的教過我什麽招式。”
白衣老者聽了歐陽寰的話,若有所思。
趙師傅沒有回答白衣老者,卻是笑著問那老者道:“師兄,聽說師傅臨終前,傳授給了你,意拳的練功心法。”
歐陽寰一聽這練功心法,兩隻耳朵嗖的一下子兒立了起來,全神貫注的聽著。
那白衣老者一聽趙師傅談到這練功心法,面帶難色的說道:“沒有,沒有傳給我。”
趙師傅一聽白衣老者這麽說,面帶不悅,心中暗想:師兄啊,師兄。我隻是問問,又沒有和你討要這練功心法,你可真是小氣啊。
白衣老者見趙師傅臉上不悅,趕忙解釋道:“當年郭雲深大師仙逝的時候,師傅剛剛年滿16歲。大師還沒有來得及把這練功的心法傳授給師傅,就去世了。我聽人說,這心法是在大師伯李存義的手中,後來師伯他老人家也駕鶴西去了,我想現在這練功心法應該是在師伯的八大弟子:黃柏年、郝恩光、尚雲祥、馬玉堂、李星階、傅劍秋、陳泮嶺、薛顛,後人手中。”
趙師傅半信半疑的看著白衣老者,繼續問道:“我聽人說師傅當年是把練功心法傳給了你,而這練功口訣則是傳授給了我。你說這練功的心法沒有傳授給你,可是這練功的口訣師傅可是真真的傳授給了我。幾十年了,我對這練功口訣一直不能參透內涵,師兄可否賜教。”
說著趙師傅從兜裡摸出了一把老式的鑰匙,對趙月說道:“趙月你上樓去,把那練功的口訣取下來,我要和你師伯一同參悟其中的奧秘。”
趙月接過了鑰匙,正要上樓,忽然聽見那白衣的老者乾咳了一聲,低著頭說道:“不用去取了,那練功的口訣沒有意思。”
“沒有意思?!?”
眾人聽了,同時大吃了一驚,都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的望著這位端坐在黑漆木太師椅上的白衣老者。
白衣老者,看到這個場面,輕輕的長歎了一聲氣,緩緩的說道:“我本想把這件事情帶到棺材裡面,既然今天談到了這裡,我們又都已經是一大把子的年級了......”
白衣老者又是輕歎了口氣,對趙師傅說道:“也罷,我就講與你聽。”
白衣老者面沉似水的對趙師傅說道:“當年你剛剛進入師門,對於武學極為癡迷。師傅教你站樁練氣,你卻是整日的磨著師傅教你那郭雲深老先生的看家絕技-半步崩拳。我們意拳本為內家功夫,這半步崩拳隻是修煉內力後,體現出的形式而已。所謂內家功夫重在一個-養-字上。人的身體如同我們賴以生存的地球,人的氣力猶如這地球上的資源,試想我們每人瘋狂的索取,卻不知道修養,這能源,氣力終有枯竭的一天。”
白衣老者頓了頓繼續說道:“師傅怕你認為練氣無用,沉迷於那半步崩拳的絕技和外在的功夫的套路,忽略了修養內氣,所以把這練氣說的玄而又玄,隨意的寫了一個口訣,目的是叫你摸不到頭緒。 你練功一向癡迷,師傅知道你搞不懂的事情必去鑽研,所以又告訴你傳給了我內功心法,使你專注於揣摩這修煉內氣的奧秘之所在。”
白衣老者說道了這裡,會心的笑了,繼續對趙師傅說道:“今天我看你根本都沒有把那半步崩拳傳授給你的弟子,想必這幾十年,你必定是因為搞不清那練氣的心法日日揣摩,看不懂那修煉的口訣夜夜思量。我們練功的法門是:心與意合,意與氣合,氣與力合;正所謂:緣由心起,行隨意動,萬事本無常,盡在自然生。師弟,你又何必過於癡迷?”
趙師傅聽了白衣老者這話,眼神黯淡呆滯、迷忙,眼光也沒有先前那樣精神了,眼神裡沒有任何抱怨,莊嚴自尊,又充滿了遺憾,全是絕望,一副失神落魄的樣子,口中不住的叨念著:“沒有內功心法!內功口訣是廢紙一張!沒有內功心法?內功口訣是胡亂寫的?沒有內功心法?!?”
白衣老人見了趙師傅的樣子,對趙師傅朗聲說道: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
悟性常清淨,何處有塵埃!
心是菩提樹,身為明鏡台。
明鏡本清淨,何處染塵埃!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台。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菩提隻向心覓,何勞向外求玄?
聽說依此修行,心法即呈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