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我歌唱……”
“你在唱什麽?”
“沒什麽,只是紀念一下我們剛剛從幾十米高的高空墜/落身亡的隊友南宮滄而已。”
慕詩枚低頭向下一看,只見南宮滄的屍首像一張大餅——或者說雞蛋煎餅一般拍在一塊凸出的山岩上,一灘番茄醬擠在雞蛋煎餅上,看起來已經是沒救了——事實上組隊界面那個代表南宮滄的頭像也已經變成了黑白兩色,加個邊框就能擺在靈堂裡了。
“我知道你們在腦補什麽!可惡,你們等我復活回來……哦好像不行。等我在城裡復活後再趕過來估計天都亮了……”
南宮滄顫抖的聲音從組隊頻道裡傳來,大概剛才那一摔真的把她給嚇到了。
哪怕是沒有恐高症的人,站在護欄周全的窗台邊上,從這樣的高度往下看,都會覺得自己得了恐高症,更不用提站在只能容納頂多兩個人站立的搖搖欲墜的生鏽平台上,腳邊就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好吧說萬丈深淵有點誇張,反正就是一個不小心跳過頭或者沒跳上去摔下去就肯定摔死的高度。
又歷經了一段令人絕望的跳躍之後,慕詩枚終於是領著自己衣衫襤褸精神萎靡的隊友來到了“魔晶之刃”最頂層靠近山頂的部分。這是一段螺旋形上升的細長鐵管組成的道路,每條鐵管只有一人寬,光是保持平衡不掉下去就已經是竭盡全力了,更不用說精準地跳到下一個鐵管上,因此眾人實際上是卡在了這個地方。
可憐的南宮滄並非第一個離開隊伍的人。最先摔死的是可憐的慕詩涼,這個敏捷不高的大地騎士在摔了幾次後終於不堪凌/辱,自暴自棄式向前一躍,撞在了一塊形狀不規則的岩石上向下落去,像一塊鐵皮筒子包裹的隕石一般砸在亂石堆上,摔成了好幾塊(由於場面過於激烈而被遊戲自主和諧),看上去活像被刀切成一塊一塊再被掰碎的番薯餅。
慕詩枚想跳下去放個復活術,但妹妹的屍體並不完整(想要找全散落一地的零部件都不容易),加上她並不敢肯定自己的復活術是否有效,擔心對著妹妹放個復活會拉起來一個死亡騎士或者骨頭架子或者喪屍傀儡之類的,她可實在不想被NPC當成巫妖屍巫亡靈法師之類的就地格殺或者全大陸通緝,就搖了搖頭讓妹妹先下線睡覺,自己繼續帶隊前進。
第二個摔死的是可憐的姬真葉,作為一個膽子比較小的投降派,姬真葉掉下去好幾次都靠著手中的傳送魔晶跟了上來,只可惜跳到這樣的高度再摔下去之後,魔晶裡剩余的魔能已經不足以從底部再傳送上來了。姬真葉在通過一個彈射台向上彈射時沒找對角度,從目標位置邊上擦了過去,摔向了幽深黑暗的船塢,胸口被一塊尖銳的石頭所洞穿,當場就變成了插著牙簽的土家醬香餅,暴擊死了。
也好,再讓她跳下去只怕也是一種折磨,早死早超生吧,慕詩枚就這樣帶著余下的黎子清、鹿純和南宮滄繼續前進,直到剛才可憐的南宮滄也摔成了加番茄醬或者辣醬的雞蛋煎餅,她的小隊就只剩下了黎子清和鹿純。
黎子清是弓箭手,敏捷比較高,又有提升敏捷的buff,雖然一路上也是險象環生,但始終咬著牙緊跟在後頭。鹿純雖然是吹拉彈唱的吟遊詩人,卻也有著增加動作速度和敏捷的歌曲,再加上她的體型比較瘦削,跳來跳去居然也跟得上。
“跳完這一段,我們就終於能夠抵達‘魔晶之刃’最後的終點了……”
“你說完了嗎?”
“說完了。”
“那就行,你說話最好別大喘氣,我覺得你一吸氣我們仨都得掉下去。”
沒錯,這是一個只能容納最多兩個人站立的地方,慕詩枚、黎子清、鹿純三人擠在一起,其後果就是慕詩枚被兩個妹子緊緊地夾在中間。前面是單薄瘦小而顯得有些骨感的鹿純,後面是黎子清健實而修長的青春軀體,夾在中間的慕詩枚很有一番將她倆脫光了好好對比一下的衝動,只不過想起之前在更衣室裡看到過的黎子清背後的那道傷痕,她的頭腦一下子就清醒了不少。
“天山腳下是我可愛滴家鄉~當我離開她滴時~候~好像那都塔爾,斜掛在牆~上~”
鹿純面無表情地想掏出豎琴唱一下慕詩枚剛才哼的歌,只可惜實在沒有給她開演唱會的空間,她就只能面無表情地清唱了。
“你唱錯詞了吧?應該是‘當我離開她的時候,花兒為什麽這樣紅,為什麽這樣紅,紅得好像——’”
“你也唱錯了!人家好歹還是一首歌,你這是串到別的歌去了……”慕詩枚掩面,“應該是‘好像那哈密瓜斷了瓜秧’——話說我們別在這裡唱《懷念戰友》悼念那三位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的戰友了,而且為什麽我唱什麽歌你們倆都會唱,總之趕緊跳上去吧……”
“我覺得,跟你,聊得來。”鹿純用指尖輕輕碰了碰慕詩枚的肩膀,大約是太久沒有說過這麽長的一段話,語氣顯得有些生硬,“我們,音樂品位,很接近。”
“哇你居然說這麽長一段話,我下線了得去買張彩票。”
“請把你的運氣用在乾正事上面好嗎……”黎子清掩面,“真是的,別人都說你牧師妹是技術流,我看你除了技能裝備碾壓別人之外也沒啥技術嘛,跳個跳跳怒你看你摔成什麽樣。”
“嘿,你說我死宅萌豚京蜜鳥廚種白都行,就是不能質疑我的遊戲技術!且不說我本身的微操實力多麽強大,你光說我身上的裝備和技能,那不也是遊戲技術的體現?一般人他弄得到隱藏職業搞得到這樣的裝備麽。說回微操,剛才那個九條聖光的技能厲不厲害,別的牧師職業也能學啊?一般的使用者也就設定一個點然後丟過去,我可是同時操縱九道聖光打擊多個目標,相當於精分成九個牧師在操作,你說我厲不厲害。”
“好好好,你厲害你厲害,趕緊給我往上跳……”黎子清不耐煩地推了慕詩枚一把,想要終結她的長篇大論。
結果……
“啊啊啊噢噢噢噢——”
慕詩枚失去重心,抱著鹿純向前倒下。
完了。全完了,一晚上白折騰了……
慕詩枚在落下的那一刻別提多崩潰了,想不到重生一世,她還是沒能一次就完成魔晶之刃這個跳跳怒。
“哦哦哦哦哦……嗯?我怎麽沒摔死?”
睜開眼睛,慕詩枚發覺自己被柔和的氣流所包裹,身邊坐著驚魂未定的鹿純——說“驚魂未定”只是慕詩枚猜的,因為鹿純的表情和剛才比起來幾乎沒有任何明顯的變化,只有眼睛稍稍睜大了一點。
“所以說你這個家夥真是太笨了,好不容易跳到這裡了都會摔下去,要不是本座實在看不下去出手相救,你現在就和你的那幾個倒霉冒險者一樣慘死在亂石堆上了。”
慕詩枚想了一下,這才一拍手掌。
“啊,對了,你是那個誰,薩……薩菲爾·金龍魚。”
“你才金龍魚!你全家都谷物調和油!我叫薩菲雅,是高貴的金龍一族的族長,龍族的戰神,人稱‘天風龍戰姬’的薩菲雅·金龍,不是薩菲爾更不是金龍魚!”
躲在宿命卡牌裡的金龍魚……金龍,薩菲雅及時出手,將慕詩枚和鹿純救了起來,還順手將呆在原地的黎子清也拉了進來。
“牧師妹!Haruna!你們倆沒事吧!真對不起,太對不起了,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想稍微拍你一下……”黎子清對著慕詩枚一個勁地道歉。
“沒有人告訴過你你手勁很大嗎……”
氣流將三人托到螺旋管道最頂端的彈射平台上就消失不見了。
“哎?薩菲雅,你做好龍做到底,送我們直接到終點不行嗎?”
“本座的力量尚未恢復,以你的信仰值作為消耗來源的話,剛才這點高度就是極限了,剩下的路也不太遠了,如果你說的終點就是那個小匣子的話,從這個平台跳到這艘會飛的氣球船的頂上就行了,這次你要是再掉下去,本座可就救不起你了……”
不管怎麽說,在平時毫無存在感的宿命卡牌的幫助下,慕詩枚一行人在減員一半後終於抵達了“魔晶之刃”跳跳怒的終點。
“做好準備,我們即將面對的是這個據點裡最強的BOSS……如果這個BOSS沒有去城裡喝酒泡妞的話。”
“……聽你這麽一說就毫無緊張感了。”
“……”反倒是鹿純默默地拿出了豎琴,開始唱起Buff歌來。
“瓜秧斷了哈密瓜依然香甜,琴師回來都它爾還會再響
當我永別了戰友的時候,好像那雪崩飛滾萬丈
啊……親愛的戰友,我再不能見到你雄偉的身影,和藹的臉龐
啊……親愛的戰友,你也再不能聽我彈琴,聽我——”
“別咒我了我已經在主城復活了!”再聽下去怕妖獸的南宮滄在組隊頻道裡大喊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