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廣勝愣著目光,也全聽清了易天的懇求。可是在心軟之後,神情依舊顯得有些糾結……
深夜的圖書館內一片寂靜,這裡也是個沒人能想到的地方。
平時安全地帶對各個地方的監管都很嚴格,唯獨圖書館一直都沒怎麽重視。因為末世之後,還有閑心來讀書的人,真的都沒幾個了……光是荒廢的書店就已經那麽多,想看書的人,都去圖書供點那裡去找了。圖書館則就再沒人光顧過。許多地方也都積了一層灰塵。
莫大的圖書館中,現在還有一盞燈還亮著,一戰台燈,在圓木桌的中央放著。點亮著這周圍。
“你,那不是你該了解的事情……”呂廣勝糾結了一番之後才開口說道,“畢竟已經過去那麽多年了。”
“如果沒人記得,這些全都被時間給消磨了的話,那樣的話我不會過問。但是現在有人明擺著把我作為目標,我不管三十年前的事究竟是怎麽樣的,至少讓我了解,我該了解的那部分,有關我父親的那部分。”易天懇求道。
呂廣勝的神情還是有些無措,隻沉默著,心弦觸動。但是現在……
“好吧。”呂廣勝呼了口氣說道,接著又從口袋中掏出一包煙,打開包裝,抽出了一根,“抽煙不介意吧?”
易天點了點頭。但是呂廣勝頓了一下,然後又將這根煙給放了回去。
“雖然一直習慣性的裝著包香煙,但是也戒了二十多年。仔細一算都已經過去了那麽久啊。”呂廣勝將這包煙又裝回了口袋裡,“你父親的話,我到現在都還不知道他的真實名字。可能後來也用了假名吧,但是這些都不重要。”
“您為什麽不問他現在的情況……”易天說道。無論幾次,再提及的時候心底也都會有些難過。有些事情就算已經過去了那麽久,很多習慣性的感覺還是無法抽離。親情即是如此。
“Teewin是個世界最頂尖的特種兵隊伍都懼怕的人。他的實力那麽強,如果他還活著的話,是不可能讓你們兄妹倆在外面流浪吧。”呂廣勝說道,顫動著目光,又接著問,“他什麽時候走的?”
易天往後坐了些身子,好讓燈光不那麽明顯的打在自己臉上:
“末世爆發,席卷到邊界那裡的時候。他為了我跟易雪,守住了那地方,但是也……”
“我從來沒想象過他成為父親是什麽樣子啊。”呂廣勝說道,語氣輕緩,帶著些懷緬跟感傷,“Teewin他是個責任感很強的人。在我們年輕的時候,隊伍裡最活躍的也就是他了。他比你有活力的多,一直想用自己的實力去做個有價值的人物,想活的更有意義一些。他有段時間也像個大男孩兒,有過英雄夢……可是我們這種人,已經被世人認定成惡人,又怎麽可能做的了英雄。”
“為什麽,會被認定成惡人?”易天問道。
“有時候你想成為的樣子,跟別人眼中的樣子是完全不同的。”呂廣勝說道,“了解你的人才知道你是怎樣的人,不了解的,他們只會憑著片面的傳言來自己判定……你父親一直都不甘心被視為惡人,可是有時候做過太多的事,手上沾了太多鮮血。就自己也已經麻木了。他後來沉靜了很多,但是還是個偏執的人啊。”
易天聽著這些,隻覺非常陌生。恍如一個陌生人似的。完全跟自己父親聯想不到一起。
但是轉念一想,那是幾十年前的事情,人都在改變吧,因為經歷種種過去……
“你想知道的,T字骷髏,確實是個世界性的恐怖組織。你父親跟我都不是什麽好人,我們本都是一個雇傭兵團隊裡的成員。世界最頂尖的雇傭兵團隊。”呂廣勝說道,“我們選擇的生存之道就是,拿錢,做事,戰爭是家常便飯。”
“一個雇傭兵團隊,怎麽會成為世界性恐怖組織的……”易天問道,自己也在不斷的思考著,“而且這張照片上,只有十一個人。你們整個團隊就只有這些人?”
“別小看這些人,他們全都是世界最頂尖的。通過死亡考驗,篩選,最後剩下的。”呂廣勝說道,“不過這一行做的越久,風險也就越大。後來一次行動中,有人誤殺了一國的總統,然後,戰爭就全面爆發了……我們被世界通緝。”
易天緊皺著眉頭,聽著這些。雖然自己本來沒有什麽預想,但是聽到自己父親實際上是為錢賣命的雇傭兵的時候,也還是有些不好受。也是因為過去並不風光,所以父親才從未跟自己提及過他的過去嗎……
“我們被四處追殺。”呂廣勝說道,“軍事資料中記載,你父親本來都已經在一次大型的圍剿戰中陣亡了。不知道他到底是用什麽方法生存下來的,他……”
“我有個問題。”易天打斷道,然後抬起頭,看著對面的呂廣勝,“既然被世界通緝,那呂廣勝您,到底是怎麽避免被追殺的,而且還在軍中立足。”
呂廣勝的神情漠然了很多,隻深呼了口氣:
“我出賣了他們……”
簡單的一句話,但卻讓易天完全愣住。眼神錯愕,完全沒料到呂中將會說出這個。也沒有解釋其他的原因就這麽直接承認。
但是這種直率還說他所承認的事物,是也足夠讓人不爽的啊!
“出賣了……他們。”易天思緒錯愕著,盯看向對面的呂廣勝,“為,為什麽那麽做?”
“很簡單,因為我想活下來。”呂廣勝果斷的答道。
“為了自己活著,就把那些信任你的人出賣了?您是這種人嗎。”易天的語氣也變得冰冷了些,盯看著對面。
“有時候必須得做出選擇我們才能活下去。”呂廣勝說道。
“那您這些年來,每天都是怎麽度過的,不會內疚嗎,不會夢到他們嗎……”易天冷道。
呂廣勝又沉默了下,然後坐直了些身子:
“這些就是你想知道的事情,我已經全都告訴你了。至於這次軍中的事件,原因我也不明白,不過既然抓到了對方的人。應該就能審訊出一些東西吧。到時候就簡單多了。你也不用擔心,都會搞清楚的。”
“既然你想瞞著這些事情,為什麽還又單獨找我。”易天問道。
呂廣勝抓了抓頭髮,眼神有些糾結,額頭也疊著皺紋:
“我,像你說的。我是內疚了吧。對於過去做的事情,一直還耿耿於懷。抱歉……”
“不該是對著我說這句話。”易天說道,“已經過去了幾十年,這幾十年來這份內疚給你的懲罰已經夠了吧。我爸在你所說的那事件中後,也活了下來。對他來說或許是件好事,因為我們家以前,也非常溫馨。你所說的那些,我完全無法想象成我爸的樣子。所以呂中將您沒必要對我說抱歉……”
“我也提一個要求。”呂廣勝說道,眼睛盯著木桌,也沒去看易天,語氣平緩著,“這把AK47,我可以修好它。槍管跟彈匣的位置,都被你父親改裝過,我還記得他是怎麽改裝的。所以,讓我來修好它……雖然過去了多年,這把槍的弊點也非常多。但是我會盡力處理那些,算是我……現在還能做的事情了。相信我,能用這把槍的人也只有你。這把槍適用Teewin他所有槍式,它承載了你父親的一段靈魂。”
易天雖然不想再多說下去,但是看到呂中將眼中的誠意還有那發自內心而模糊雙眼的淚光的時候,也體會到他確實是真心的。而且他也沒有必要去偽裝。
過去了三十年,仿佛比跨越一個世紀還要遙遠的昨天似的,他已經夠多懺悔了吧。
雖然與自己無關,但是如果那些人都還在,他們是否會真的原諒他……
易天沉默了下,然後點了點頭,將這把AK47又推了過去。
“如果能修好的話,那樣最好。但是呂中將,違心的事是真正折磨人的,當你沒辦法去道歉的時候,你會一直內疚下去。我知道這種感覺,但我希望您現在會是個負責的人,在這,在軍方裡……”
說著,易天放下了這把AK47,然後深呼了口氣,思緒消化著這些。就算錯亂,自己現在也不及整理。因為這些真的是太多事情。
“七天之後,來找我取槍。”呂廣勝說道。
易天沒再多說什麽,只是轉身往前,然後步步的離開了這裡。
此刻天色已經灰蒙蒙的,不知不覺天色都已經快要破曉。天亮之後會好受很多吧,這些事情,始終也都是要明了的……
而在易天徹底離開圖書館之後,只剩下呂廣勝還在原位置坐著,目光顫抖,沉默了片刻,又往後坐直了一些身子。
“出來吧,一直站在那裡躲著,不累嗎。”呂廣勝說道。
“呼~~”
緊隨著這呼吸聲,也立即有人從一個數架的暗影裡步步的走了出來。他也正就是安全地帶的總指揮……陳友民。
陳友民身上也纏著繃帶,眼圈泛黑,但是目光卻依舊光亮。只是眉頭卻緊皺著,看起來有些無措,難安。
“你為什麽要騙他?”陳友民看著呂廣勝問道,“當年T字骷髏的事情,不是你說的那樣,你說的是從那個年代過來的,世人皆知的那部分。”
“如果我把真實的全部告訴他的話,陳指揮您現在也就會殺了我吧。”呂廣勝說道,臉上也盡是無奈與感傷,“謊言的存在有時候也是好事,因為它可以保護某些人……易天他承受不了那些。”
“所以呢,你就為他扛著嗎。”陳友民緊皺著眉頭說道,“如果有天他了解之後要怎麽辦?現在已經有人盯上他了。 ”
“他不會了解的,我不會讓他了解的。”呂廣勝說道,眼中也又泛起些許的波瀾,“三十多年前……Teewin跟我說過他的願望,就是有天可以有個家庭,看著子女慢慢長大。我本以為他早就已經走了,沒想到他又多活了幾十年。這二十年他也一定很用心的在維持著家庭吧……現在留下了易天。這小子還太年輕。就算給這小子留下很差的印象,我也得讓他好好活下去。所以如果他有天問起,請陳指揮您,也盡力瞞著他……”
“這本來就是頂級機密,沒人會說出去的。”陳友民說道,“但是你覺著,有可能一直瞞下去嗎,該來的都會來。”
燈光映照著兩人,陰影疊著皺紋,那是歲月的痕跡。都已頭髮花白,卻也依舊有太多無法釋懷的東西。
呂廣勝顫動著的目光中折射著堅定,讓點了點頭:
“不會來的。一些真相,會像是毒藥一樣,它能完全改變一個人。我不會看著易天被卷進命運,那不是他該去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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