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的鬥爭經驗告訴黃局長，這極端不正常，不過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隻好把眼光看向了本次調查組的組長周副市長。

　周副市長也皺緊了眉頭，沉吟不決，多年的宦途沉浮，誰都不是傻瓜。

　臨行之前，周副市長反覆研究過王小石和林湘筠的履歷，卻什麽都沒有看出來，這兩個人的履歷簡單得要命，完全看不出有任何的背景。

　一個人是中海某區的刑警大隊隊長，一個是青州市某區警局的局長，這樣的履歷，實在乏善可陳。

　所以，周副市長認定這兩個倒霉的家夥，一定是得罪了原單位的領導，被流放到雲省來。

　現在國家實行西部大開發，幹部職工調往雲省，既能一腳踢開看不順眼的討厭鬼，又落個支持西部大開發的美名，何樂而不為?

　如果是這樣的，破鼓萬人捶，周副市長也沒有什麽好擔心的。

　權衡了多方利弊之後，周副市長終於做了決定，敲了敲桌子，看著王小石和林湘筠，和藹地道:“你們兩位同志，在調查結果沒有出來之前，您們有充分的時間，為自己陳述辯解，對於黃局長匯報的情況，你們有什麽異議嗎?”

　王小石嘿嘿一笑，拍拍手掌:“黃局長已經蓋棺論定，而且說得如此正氣凜然，痛快淋漓，讓這個警察敗類都無比感動，我不發表任何意見。”

　徐副縣長一直盯著王小石，生怕這個混蛋又搞出什麽事情來，如今聽他親口承認，終於松了一口氣。

　他很好地掩飾住臉上陰狠的神色，暗暗冷笑:“王八蛋，剛剛上任，就抓了我的弟弟，而且在新世紀大酒店，煽動暴民，丟老子一身垃圾臭雞蛋，讓老子威信掃地，這下看老子怎麽收拾你。”

　周副市長看著林湘筠，淡淡地道:“林局長，你呢，有什麽需要申訴的?”

　林湘筠也不知道王小石搞什麽鬼，但是心中無比相信王小石，也搖了搖頭，什麽話都沒有說。

　“那好吧，感謝兩位的配合。”

　周副市長搖了搖頭，忍著心頭強烈的不安，開始宣布調查結果:“下關縣警局局長林湘筠和副局長王小石，暴力執法，違紀開槍射殺無辜良民，有重大違紀現象。”

　“經市調查小組研究決定，先暫時免去林、王的職務，在規定的地方，規定的時間交代自身的問題。”

　聽了周副市長的宣布，所有的人都起立，熱烈鼓掌，只有蘇副縣長看著周副市長一乾人，眼眸中露出耐人尋味的笑意。

　林湘筠和王小石被市警局的兩個乾警帶出會議廳，剛剛走出門，就看見下關縣警局的所有乾警，都站在走廊兩旁，站得筆直。

　乾警們看著王小石和林湘筠走出門來，紛紛和林湘筠、王小石打招呼，有人眼角發紅，刑警大隊的乾警，乾脆流出眼淚，哽咽無言。

　跟著林湘筠和王小石這兩三天，所有的乾警，都覺得是自己當警察最熱血最輝煌的時光。

　抓馬坤，抓徐長根，硬擋百十個混混圍攻警局大院，硬頂徐副縣長，這些事情，隨便任何一件，都讓人熱血沸騰。

　看著兩位領導被乾警帶走，每個人的心中，都掠過苦澀之意。

　終於失敗了啊，就憑著兩個領導的一腔熱血，又怎麽能破開這重重疊疊，錯綜複雜的關系、利益?

　可以預想的是，兩個領導被帶走之後，緊接著就是張喜掌權，跟著林湘筠、王小石抓馬坤的乾警，難免被穿小鞋子。

　現場的氣氛，低落到了極點，二十多個刑警都垂頭喪氣，看著王小石和林湘筠一步步遠去。

　徐副縣長皺了皺眉頭，他也感覺到了這些乾警異樣的情緒，而且這樣明目張膽地送別林湘筠和王小石，這本身就是對調查組的不服。

　他的目光有些陰寒，把送別王小石和林湘筠的乾警，都默默記在心中，暗自冷笑:“這筆帳，以後慢慢算。”

　王小石嘻嘻一笑，聳了聳肩膀，忽然把臉一板，大聲喝道:“立正！”

　所有的乾警都條件反射似的挺直腰杆，昂首挺胸，腳跟啪地碰在一起，目視前方，神色肅穆。

　王小石厲聲喝道:“給我打起精神來，你們是警察，人民的衛士，除暴安良，誅滅邪惡，是你們的責任，是不是看著老子倒霉了，你們就開始猶豫了，動搖了，怯懦了?”

　“我告訴你們，既然幹了警察，就要做一個響當當的漢子，鐵打的骨頭，銅汁澆鑄的心腸，任何時候都別忘了，浩然正氣，天地同存，明白嗎?”

　“明白！”

　二十多個警察，被王小石這一番話，說得熱血沸騰，都挺直了腰杆，大聲吼道，聲音震得在場的人，耳朵都嗡嗡作響。

　黃局長和徐副縣長一乾人的臉更黑了，對於他們而言，這些話從已經俯首認罪的王小石口中說出來，要有多諷刺就有多諷刺。

　周副市長老奸巨猾，只是微微皺眉，卻什麽話都沒有說。

　黃局長卻再也忍不住，和徐副縣長快步上前，冷笑著說:“可笑可笑，這一番話從你口中說出來，只會侮辱這些字眼，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麽交代自己的罪行吧?”

　王小石霍然轉身，看著黃局長和徐副縣長，嘴角流露出一絲耐人尋味的笑容，淡淡地道:“交代罪行?嘿嘿，還不知道誰該準備呢?”

　“混蛋，你已經成了階下囚，還敢這麽囂張，這下看你怎麽死?”

　徐副縣長眼眸噴火，盯著王小石，眼眸中的快意和仇恨毫不遮掩。

　王小石嘿嘿一笑，也不說話，向徐副縣長舉了舉大拇指，轉身就走。

　徐副縣長被他讚了一下，反而心中突突直跳，看著王小石輕松自若的表情，他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就在此時，周副市長的電話忽然響了，他掏出電話一看，臉上頓時變色。

　電話是扶持自己上位的一個省委老領導打來的，沒有十萬緊急的事情，老領導從來不聯系自己，這是怎麽了?

　此行之前，周副市長心中沒底，也曾向老領導請教過。

　老領導宦途沉浮多年，一向以乾脆利落著稱，但是這一次，卻猶豫了好一陣子，卻沒有給周副市長給出明確地指示，只是說了四個字:“拖、緩、等、望。”

　這說明，老領導也拿不準此行的凶吉，如今這麽緊急聯系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麽情況?

　周副市長沒有任何猶豫地接通了電話，剛剛接通，就聽見老領導的聲音:“調查組情況怎麽樣?”

　周副市長心中一顫，恭敬地道:“調查已經結束了，被調查的兩個同志，已經承認了自身的錯誤，對兩個同志，已經實行了雙規……..”

　他話還沒有說完，就聽得那邊老領導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個八度:“糊塗，臨行之前，我讓你拖緩等望，你怎麽一點都聽不見去?快，打開省台午間新聞，看一遍你就知道了。”

　聽著老領導那邊如臨大敵的語氣，周副市長心中突突直跳，向大家做了個停下的手勢，趕緊一溜煙衝進了辦公室，虧他那麽大的年紀，動作居然如此麻溜。

　現在已經是晚上五點多鍾，午間新聞早已經播過了時間，要看的的話，只有重播，幸好辦公室中有電腦，打開頁重播，並不是什麽問題。

　黃局長、徐副縣長等一乾領導，看見周副市長如此驚惶，也知道出了大事，趕緊跟著周副市長，圍到電腦旁邊看個究竟。

　重播的午間新聞剛剛放了一半，一則消息忽然播放出來，漂亮的女主持人用純正的普通話念道:“本台消息，7月7日下午16點40分，下關縣警局重拳出擊，一舉打掉本縣黑惡勢力馬坤團夥，擊斃襲警歹徒一名，抓捕黑惡份子三十余名，首惡馬坤被捕，市民燃放鞭炮慶祝…….”

　晴天霹靂！

　省台的新聞，如同一個個焦雷，重重劈在在場大大小小的官員腦袋上。

　就好像唐僧師徒上西天取經，千辛萬苦趕到靈山，卻被佛祖告知西天佛經已經改成了電子版，讓他們重新回大唐拿優盤似的。

　這背後的種種爾虞我詐，陰謀詭計，運籌盤算， 在省台這則新聞面前，都顯得那麽可笑和滑稽。

　調查組口口聲聲地粗暴執法，警察打死無辜市民的罪名，在省台那兒，成了重拳出擊，掃蕩黑惡分子。

　這樣的定位，讓所謂的調查組，立即成了街上賣藝的小醜，還是光著屁股跳草裙舞的那種。

　所有的嚴肅調查，所有打著崇高神聖的旗子，此時此刻，都變得那麽可笑，那麽狼狽。

　德坤市也好，下關縣也好，難道還敢和省政府唱反調?那特麽簡直是叛國大罪啊?

　雖然只是短短一則簡訊，沒有超過一分鍾的時間，但是這一則簡訊，傳達的信息，卻足以讓所有人目瞪口呆，魂飛魄散。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諾大的辦公室中，只聽見午間新聞發出的聲音，這樣詭異的寂靜，讓人心中發慌，難以喘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