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班,張璿到以前租住的房子裡拿些東西。因為過不了多久就會離婚,所以租住的房間一直沒有退,東西也沒搬,需要什麽就過來拿一些,不用的東西整理好再放回來。
走到小區門口,看見一個女孩在旁邊的便利店買泡麵,感覺身形很熟悉,走進一看竟然是徐晨。
“你怎麽在這?”
“啊!嫂子!‘耗子’租的房子在這邊!你怎麽在這?!”
“我以前租的房子在這個小區,裡面還有些東西沒搬——要上去坐坐嗎?”張璿只是隨口問問,沒想到徐晨爽快答應。
有些日子沒過來了,屋子裡整整齊齊就是有些浮灰。張璿拿出手帕紙給徐晨擦了一個椅子,讓她坐下休息,自己去廚房燒了壺開水,洗了兩個杯子。
“你都結婚了,還到這裡來幹什麽?房子什麽時候到期?”
“一個地方住久了總會有些舍不得。不想退,也懶得搬,有時間還能回來坐坐,不是很好嗎?人總有些時候想要一個人靜靜。”
“對啊!!你知道嗎,耗子跟明哲還有樂天一起合租在一個套房裡,成天吵死了,房子裡又髒又亂,我都快成他們的保姆了!真想一個人靜一靜!”
“呵呵。這可是你自找的。誰讓你有家不回?”
“我才不回去!要不……你這間讓給我住?我幫你看房子還能幫忙打掃!反正你也不常來,你要是來了,嫌我吵,我就去耗子那。最重要的是,你這離耗子那很近,方便我監視他,你知道他的女粉絲很多,真讓人不放心!”
“我還是希望你能回學校或是回家。”
“那不可能!你要是不願意就算了……哎……嫂子果然還是跟我不親呢……嘖嘖~~~”
“你要想來就來吧,隨便你。鑰匙給你!水開了,我給你倒杯水。真拿你沒辦法。”
“我不喝水,我餓了!也不知怎的,這陣子總覺得餓的慌。開水給我,我泡麵!”
徐晨像餓狼一樣盯著泡麵的蓋子,三分鍾倒計時……5,4,3,2,1……“吼吼~~~可以開動嘍~~~”可是剛吃了一口,面還掛在嘴上,忽然覺得惡心,又全吐了出來,然後跑進衛生間開始作嘔。
張璿跟了進去,“你怎麽了?”
“嘔……咳咳……嘔……”
“怎麽搞的?是不是成天吃泡麵把胃吃壞了?”
“……不知道……嘔……”
“看樣子還挺嚴重的,我帶你去醫院看看吧!”
徐晨起身漱口擦了擦嘴,“啊?不用了吧?小毛病。”
“那怎麽行,小毛病拖久了就成大毛病了!走,聽話!”
到了醫院,內科醫生檢查說她胃沒毛病,讓她轉去婦科檢查。徐晨還罵罵咧咧說這個醫生有毛病。張璿心裡開始不安了,“讓你去查你就去查查吧!”
婦科醫生問她多久沒來例假了,她說大概兩三個月吧,因為自己一直月經不調,所以也記不住日子,現在年輕的女孩子都這樣,她的同學四五個月不來也很正常,也沒啥事。飲食不節、作息無規、情緒又大起大落,很容易引起月經不調,所以自己根本沒放在心上。
醫生讓她去驗尿。尿檢顯示她懷孕了。
醫生問她結婚了沒。
她愣愣的說不出話來。
張璿替她回答了,“沒有。大夫。這是一個意外。能不能知道大概多久了?用什麽方法流/產比較安全?”
“做個B超看看吧。這種程度的話,藥流就可以。”
B超顯示胎兒三個月了。
張璿又心疼又生氣,“就知道早晚會出事,勸你你不聽。快讓耗子過來!”
“他去外地演出了,下午剛走。”
“那你打電話問他什麽時候回來!”
“哦……”徐晨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再也不敢頂嘴了。肚子裡面竟然有了一個鮮活的小生命,而且有三個月了!可是自己卻無力承擔……或許很快,自己將變成一個殺人凶手……
“喂……耗子……”
“嗯?怎麽了?我這剛走,你就想我啦?”
“嗯……你什麽時候回來?”
“這次要久一點,因為會有好幾場,日期前後間隔有一個月。演出完了,我立刻就回去!你好好照顧自己!”
“可是……”
“怎麽了?”
“沒事……那你專心演出……我等你回來……”
掛了電話,徐晨的手一直往下沉,無力的癱坐在醫院冷冰冰的長椅上……
“你為什麽不說,你懷/孕了?”
“我怕他分心,這次的演出對他很重要。”
“你怎麽這麽傻!”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就變得這麽傻了……也許從我愛上他的那天起……”
“你這麽愛他,你能保證他也一樣的愛你嗎!”
徐晨狠狠的點頭,“他一定也一樣愛著我!我肯定!”
張璿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又緩緩的呼出去,“你又不是他,你怎麽肯定……傻孩子……他什麽時候回來?”
“最快也得一個月。”
“一個月!再等一個月孩子都成形了!我們等不起啊!”
“那怎麽辦?”
“你是孩子的母親,你決定吧……”
徐晨仰起頭,讓淚水往回流,吸氣再呼氣,胸/口跟著一起一伏,寂靜的走廊裡可以聽見她傷心的心跳,兩個人一起坐著沉默了很久……
“我或許可以生下他。我愛耗子,耗子也愛我,這是我們愛情的結晶。反正我們一定會結婚的,不如生下來先養著?”
“你怎麽知道你們一定會結婚?你媽媽不會同意的!你生下來你怎麽養啊?小孩子戶口怎麽解決啊?你和耗子都還是孩子呢,又怎麽去負擔一個更小的孩子?!除非你媽媽同意,否則我不建議你保留。”
“那你給我媽打電話,說我現在要結婚,而且一定要結,你問她到底什麽態度!”徐晨掏出手機遞到張璿手上,號碼已經撥出去了,“現在就打!”
“你……你讓我怎麽說……”電話已經接通了。
“喂!死丫頭,你總算舍得給我打電話啦!最近在學校怎麽樣啊?”
“喂……姑姑……是我——張璿。”
“啊?你怎麽?徐晨在哪呢!”
“在我旁邊啊——啊——她在學校啊……我今天到學校看她了。她說想你了。”徐晨在旁邊搖著張璿的胳膊,直樹大拇指——嫂子,可以啊!
“哦。沒到處跑就好。幫我盯緊點。千萬別出什麽岔子!”
“那個……如果……徐晨跟她男朋友是真心相愛的,您是不是能……”
“不可能!!你別聽徐晨的,她現在腦子壞掉了!你包括全家人,都必須毫不動搖的站在我這邊。我這是為她好,她以後會明白的!”
“哦……那……沒事了。您休息吧。”掛了電話,垂頭喪氣的對徐晨說,“做掉吧……沒希望……”
“我媽她是不是腦子壞掉了!耗子他哪點不好了?!”
“你媽也是為你好。希望你以後能過得幸福。”
“她以為她給我的世界就是幸福的,她有沒有問過我的感受!”
張璿低下頭,沉默了。也許,不管你本身是否覺得幸福,只要在別人看來是幸福的,那就是好的,有時候我們需要的不是幸福本身,而是被看起來很幸福。很多人都羨慕天龍八部裡的虛竹,隨隨便便練就一身武功,稀裡糊塗的當了靈鷲宮主逍遙派掌門還迎娶了西夏公主,多麽完美的一生,可是又有誰問過他真正想要的是什麽,或許他只是想當一個普普通通每天素衣素食的和尚呢。當他繁華看盡,站在人生頂峰,回想一生,或許最懷戀還是那一段在少林寺的艱苦時光……
所以,幸福是什麽,不得而知。但只要此時此刻,你感覺是幸福的,那麽想緊緊的抓牢他, 好像也不是錯。徐晨想為耗子生下孩子,跟他廝守一生,好像也沒有錯,姑姑想拆散他們,想要她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也沒有錯。錯在,對幸福的理解不同。
那麽,張璿到底要站在哪一邊,她開始糾結了。但無論怎麽糾結,始終覺得這個孩子不能要,雖然墮胎這種事有違人倫,但是跟著孩子的孩子更受罪,所有人都受罪,不如早早的了結掉。更何況這段時間,徐晨作息不規律,飲食也是亂七八糟,還因為時常感到不適而服用過一些藥物,所以這個胎兒是否健全還是個未知數,這種狀況,兩個孩子更是負擔不起。
於是張璿讓醫生盡快安排流產,還給醫生送了很多高檔護膚品,醫生一看這麽多國際大牌,頓時傻眼了,當天就給徐晨預定了床位,免去了各種繁瑣的手續,還耐心的給她講解注意事項。開的米非司酮,每天早八點服用,一次三片,連服三天,這種藥可以讓肚子裡的寶寶死亡,不再生長,聽起來好殘忍,可是有時候別無選擇。任何一種選擇都是不負責任,責任這個詞太沉重,兩個孩子確實無力承受。
第四天一早來醫院做各項檢查,然後服用另外一種藥物,使胎兒及胎盤脫落,其實跟生產差不多,只是胎兒很小,產程比較短而已。所以痛的徐晨嗷嗷直叫。可是即便這樣,她也沒有罵程楊昊半句,可見她也有足夠的心智來面對這次意外,並且願意獨自承受後果,痛的越狠好像越容易解脫。她想,這是她應得的。因為她在蠶食一個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