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會快要結束,開始燃放禮花。
煙花陸陸續續的綻放,好像漫天的流星雨,人們紛紛走出船艙,走上甲板,來欣賞美麗的風景。
夜晚的海風,很寒。
張璿穿著她那件白雪公主的婚紗裙,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可是臉上依然洋溢著快樂的笑容,“好美啊……天空好大……煙花是自由的……”
“是的,即便它的生命短暫,可在有限的生命裡,極力讓自己璀璨,也是不枉此生。”葉景將自己的西裝脫下給張璿披上,“看你很冷的樣子。穿的太少了。”
張璿回過頭看著葉景,“哦,謝謝你。沒想到海上的夜這麽寒。你……不冷嗎?”
“我沒關系。我是男人。”
張璿淡淡的笑,繼續欣賞煙火。剛剛覺得暖和了些,怎麽又感覺一陣寒風吹上身來,回頭一看,竟然是鈺尋把葉景的西裝拿掉了。
鈺尋把西裝還給葉景,“還給你。我這兒有。”
只見鈺尋一手遞西裝,一手舉著個笨重的軍大衣是夾棉花的那種,還嘚瑟的抖動著。
不是吧?!從哪能弄到這麽實惠的東東?是不是太誇張了?雖說冷了點,可畢竟只是十月初旬!
張璿瞪大眼睛望著鈺尋,“你……不是……讓我穿這個吧……”
“怎麽了?這個多暖和,我從倉庫翻了好久呢!快穿上!”
“不行……這玩意太重,我經不動。而且毫無美感。你自己穿吧。”
“什麽?經不動?你一個女漢子,裝什麽柔弱啊?裝給誰看啊!”話說,在托尼克酒店跟我搶床,硬是把我擠下床的不是你?一腳把我踹下床的,也不是你?那剛才踢我小腿骨踩我腳背,差點沒把我弄死的那個,也不是你嘍!裝,接著裝!
張璿瞪大眼睛,臉忽閃著就紅了,耳朵也跟著發燙——幹嘛呀,在帥哥面前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嘛!
“我不穿。你看我這麽瘦弱,我哪經的重,看起來好重哦~~你想把我累死啊~~~~”
裝,接著裝。
鈺尋齜牙。
張璿搖頭。
鈺尋急眼。
張璿還是搖頭。
這個女人怎麽這麽不識趣,好賴在葉景面前也應該給我留點面子吧,我辛辛苦苦找了這麽久,多麽沉重的心意啊,你感覺不到嗎,葉景的西服就那麽好穿嗎!
“得!我脫給你,行了吧!”說著,鈺尋脫掉了自己的西裝遞給張璿,自己套上了軍大衣。
張璿笑了,“這還差不多。”
葉景噗嗤一聲笑了,自言自語道,“這倆人還真是天生一對。”
鈺尋酒喝多了,暈暈的,胃也開始痛,索性靠著護欄蹲了下去。
張璿看著裹著破舊軍大衣蹲在地上還哼哼唧唧的鈺尋,止不住的笑——真是人靠衣裝啊,這麽看上去活像一個頹廢的小民工。太可愛了!
煙花繼續演放著燦爛。一片一片,一簇一簇。
海岸上那些談情說愛不肯歸家的情侶也抬著頭在觀看。
許欣林也在岸上。她已經站了四個多小時,從遊輪剛出海的時候,她就來了,一直站在岸邊呆呆的看著。是的,她連入場的資格都沒有。看一場這樣絢爛的煙火,算是福利嗎?
她的淚水,一滴一滴的掉了下來。
有人為她遞上了手帕,“擦擦吧……我送你回去……”
“是你……你怎麽來了?什麽時候來的?”
是的,是顧衝,他也站了四個多小時,就在她身後不遠處,她始終沒有察覺。她心無旁騖,自顧自的傷感。
“剛來。”說著給她披上了自己的外套。
欣林推卻,“不用。我不冷。”
“心冷也是冷。”
“哦。那我倒是冷的。”於是,又黯淡了下去,自顧自的歎息。
“回去吧。深夜了。他們明天婚假,可你明天還要上班。”
“婚假?多少天……”那又是很多天不能相見了……
“你別管那麽多。你只要記得自己就好。回去吧。”
她的眼光依然迷茫的望著遠處,“你看,他的生活,我連看的資格都沒有……”
“累嗎?”
“累。”
“既然累,又何必要在一起……”
既然累,又何必要在一起?這句話於她,也給他自己。
“因為愛,因為放不下,因為不甘心。”
是的,因為愛,因為放不下,因為不甘心。這句話,於他,同樣適用。
就這樣,他不再催促她,他陪她一起看別人的煙花絢爛,一直到禮花燃盡,鳴笛返航。
他們沿著海岸走,在橘紅色的路燈下,看見一個男子孤身一人坐在石頭崖上,穿著銀灰色的連帽運動服,弓著背,帶著耳機聽著歌,手裡還握著一把風乾的薰衣草花束。他的眼睛望著遠處的燈塔,好像也期待著某一艘輪船快點返航。
張璿他們那艘婚禮遊輪終於出現在了視線裡。
那個男子緩緩站起身來,開始跟著耳機裡的旋律輕輕的的唱歌,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空靈:“有點舍不得,心裡好難過,眼中的淚悄悄的滑落,有點舍不得,過去那個我,只會傻傻地笑聽你說,有點舍不得,心裡好難過,孤單的夜我無處閃躲,有點舍不得,過去你和我,一起去看花開花落……”
欣林停下腳步,靜靜的聽他唱歌。
“好聽嗎?”顧衝輕聲問她。
“好聽。聽的心都抽動了。是什麽歌?”
“不知道。看樣子大家的心情都差不多。”
“嗯。你也感覺到了……他一定也在等待一份漸行漸遠的愛情。除了舍不得,什麽也不能再做了。”
“哦。那你比他還好點。畢竟不是真的失去了愛情,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到達目的地。可是他好像真的失去了什麽,歌聲好絕望,又帶著些心酸,好像從來就未曾得到。這點倒是跟我很像……呵呵……如此打動人心的聲音,我還是第一次聽到。”
“你?絕望?未曾得到?有嗎?跟誰?”欣林以為自己聽錯了,顧衝身邊從來就不缺女人,怎麽還會有他得不到的“絕望”?
“呃……沒有……我是說歌聲能引起共鳴而已……咳咳……”
“哦……”果然還是聽錯了。
那個男子聽到他們在議論他的歌聲,就緩緩的走了過來,“你們喜歡聽?”
他倆尷尬的點頭。
“呵呵。挺好。總算找到點安慰——我苦苦追求多年的女人,今天結婚,新郎不是我。這是我的名片。”說著從口袋裡掏出名片遞給他倆,接著說道,“這樣的夜裡在海邊相遇也算有緣,交個朋友吧。我叫齊樂天。以前是學計算機的,現在在玩音樂,組了個樂隊叫‘黑鴨子’,過幾天我們開歌友會,邀請你們來!”
欣林接過名片,看了看:黑鴨子搖滾樂隊,主唱,程楊昊,吉他,伍月,貝斯,明哲,鼓手,樂天。背面是簡介與聯系方式。
顧衝笑道,“原來如此,難怪唱的這麽好聽。我們一定去。”
欣林也點頭,“嗯,一定去。”
原來是齊樂天。
原來他們都是這場婚禮的受害者。難怪一拍即合,產生了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