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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時代1633》第38章:特科試(7)
  一時間,堂中已是詭異無比,有人歡喜有人憂,而某些人,卻已是漸漸絕望。

  刑孚之慘白著臉,他無比惡毒地死命看著青年,漸漸的,卻仿佛猛然冷靜了下來。

  只見他轉身向周副使道:“大人,謝修齊舞弊如今看來,可能並無根據。但仍有嫌疑,下官建議再次重考!”

  他輕聲道。雖是極力隱瞞,但那微微發顫的身軀,那咬牙切齒的味道,卻是所有人都聽得出來。

  周副使皺了皺眉頭。

  既無嫌疑,何必重考?如今都這樣了,還要生什麽名堂?

  正疑惑間,卻見刑孚之再次嘶聲叫道:“大人!這也隻證明了他當日走門路之正當而已!但誰知他走門路時有沒有順便弄題?誰知楊小公爺當日正使衛隊詭異四出那幾天,不是為他弄題?誰知他為什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準備考試,竟還能連得兩次詭異雙百?”

  “若就如此算了,下官恐還是無法服眾!下官請命,讓在場大人們現場出題作卷,再命他回去重考!”

  周副使楞了楞。他面上漸漸浮起沉吟之色。

  謝修齊楞了楞。再沒有比這劇本更完美的了……

  青年已是在心中近乎呻`吟地歎息道。

  他已經有些猜到刑孚之打的什麽算盤了。

  他們終於要瘋狂了……今日這劇本,也徹底圓滿了……

  而到得此時,他們還想和自己同歸於盡,就別怪自己也心狠手辣,再送他們一程了。

  “大人,在下倒也覺得,再考一次也無妨,總要讓小公爺的征辟令堂正至極嘛。”

  青年嘴角露出了一個森冷的微笑,他輕聲言道。

  周副使百般為難地看著眼前倒合力同心了的兩人,他無奈笑了笑:“罷了,林大人,我倆帶幾位老先生出題,現出現印,再次重考。好在這特科考院因要借與府學科考,也備著印刷機器,以便萬一試卷少了幾份可以加印的。”

  林顯祖納悶道:“那莫如我等當堂選題問之即可,何必這麽麻煩?”

  刑孚之猛然一顫,他已是尖聲叫道:“不可!於規不合!”

  謝修齊臉色連變,正欲出口的“不可”急急咽了下去,他似乎確認了點什麽,看向刑孚之的目光已是欣賞至極——中國好敵人啊……刑大人,身無彩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啥都別說了,今晚肥皂我請!

  周副使也是楞了楞,他向林顯祖解釋道:“林大人,我雍府不同於你政府,一切流程皆有嚴格定規約束。祖王定規,為免征辟令被功族私心濫用。征辟令必過特科試,特科試必嚴格按照流程進行,必要有試卷留檔以備上報,以備日後查詢追責。否則,功族征辟就將無效。”

  “這當堂面試的話,可通融的地方太多,日後可置疑之處也太多,是萬不可行的。”

  林顯祖頓時眼露恍然——政府還好,這祖王殿下一手打造的雍府卻是……也怪不得雍府有這數百年青名了,祖王殿下真是……將化人治為法治做到了極至。

  他心裡想著,也是滿是欽佩地點了點頭:“既如此,但憑大人做主。”

  ……

  刑孚之一路拉著失魂落魄的黃乾急急步入前堂。

  見四下無人,他已是附在黃乾耳邊厲聲喝道:“大人!醒來!莫忘了我等還有最後一招!”

  黃乾眼珠轉了轉:“什麽最後一招?完了……不全完了麽……”

  他呆楞著如喪考仳道。

  刑孚之卻早已是滿臉鐵青:“大人莫忘了,我還能天衣無縫地開封!”

  黃乾楞了楞,他猛然似乎想起了什麽:“你是說……”

  刑孚之點了點頭,他獰聲道:“正是!您要知道,我前兩次開封那些判卷官都沒發現痕跡!如此,您一向擅長書法,模仿筆跡自也是擅長!若我等預先偽造一份不過的卷子,將他卷子換掉,再原樣封好送上去。判卷官們只要檢查無誤,自是會打開蠟封開始閱卷。”

  “閱卷完成後,蠟封再次被破壞,其後便再無人能知道是否之前被破壞過!且那時周副使他們反倒要為我等背書了——畢竟試卷是經過他們檢查無誤後在眾目睽睽下開封的!於是一切都將覆水難收!我等做的手腳都將死無對證!而那幾張沒過的試卷,則也必然坐死了乃是謝修齊所做!”

  “如此,我等只要以最後這次特科考成績為準,宣布結束特科考,白紙黑字、毫無破綻!未必不能將他做死!而一旦將其做死!我等自是早已死無可死,但至少還拖了他墊背,更將功贖罪!”

  刑孚之已是形如厲鬼,他嘶聲叫道。

  黃乾默默聽著,他的神色也是漸漸無比狠厲了起來。

  “就如此辦!若把他做死,這仗還只是兩敗俱傷,雖然我等令老大人損失嚴重些,但楊宜章征辟也徹底黃了,他也落不下好!屆時,我等在老大人面前至少也還有話可說,老大人更可能感念我等為他奮勇不畏死、對敵同歸於盡之情,對我等寬肴一二!”

  “也得虧祖王殿下的死規定!否則我等就真死得不能再死了!但如今,我等死了也要拉上他墊背!他扮豬吃虎,把我等耍成狗。八十老娘倒崩孩兒,終日打雁卻被毛都沒褪盡的雁啄了眼!奇恥大辱,怎能不反戈以報!死中求活,更在此最後一舉!”

  他也是咬牙切齒道。

  ……

  特科考中堂。

  氣氛一片緊張沉默。

  幾個老夫子已是苦笑看著宋安再次送來試卷。

  這已是第三回了……只是,這次多半再不會出什麽么蛾子了,必是最後一回了吧……

  他們默默想道。

  看著周副使與林顯祖各自驗看了試卷上的蠟封,對視一眼點了點頭,已是各自在特科考報告,驗卷封那一處簽名用印後。

  幾位老夫子已是深吸了一口氣,各自接過小吏打開蠟封取出的試卷,細細判了起來。

  漸漸的,法學卷與科學卷判卷官的臉色卻開始有些奇怪了,只見他們已是閱得極慢,每道題都要看上幾遍,倒似乎道道題都拿不得準似的。

  不出多時,卻見儒學卷判卷官這次倒是率先抬起了頭來:“大人,儒學卷判卷已畢,得分七十八,良上。”

  他得出了與前幾次極為接近的結果。

  林顯祖點了點頭,已是將目光看向了另兩位判卷官,心中更疑惑不已。

  卻見法學卷判卷官也正是滿臉疑惑地抬起了頭看向林顯祖:“大人,法學卷判卷已畢,得分……五十四,不及格。”

  林顯祖一驚,這是怎麽回事?怎可能前後差別這麽大?慢著,似乎這些試卷的唯一差別就是……這最後一份乃是自己等人當堂所出……

  他心中陡然再次一驚——難道……他還真如考功的人所說,確實是楊小公爺給他弄來了題?

  他心中正半信半疑地想著,卻見科學卷判卷官也是抬起了頭來:“大人,科學卷判卷已畢,得分——四十七?不及格?”

  他亦是滿是疑惑地喃喃匯報道。

  周副使與林顯祖無比驚疑地對望了一眼,兩人已是被今日這詭異無比各種轉折的劇情弄得有些心裡發怵。

  “我就知道!果是有泄題!儒學卷自是太簡單,但科學與法學,那個紈絝子走了這麽多天門路,怎有時間花那些苦功?怎有可能做得出?這不一換卷就原形畢露了!”

  一邊的黃乾已是趁熱打鐵地聲嘶力竭叫了起來。

  謝修齊!就不信做不死你!我等自是知道你那幾次耍得我們團團轉的豐功偉績,必是有備而來有恃無恐!但周副使他們不了解詳細內情的,卻未必知道!如此之下,他們多半也又是心神大亂舉棋未定了吧!

  只要最後將你做死,好歹也是個同歸於盡!

  他在心中已是無比陰狠地想道。

  周副使已是覺得有些心力交瘁。

  今日撞邪了麽?一個只需過個流程的特科試,先是被人詭異答出兩次雙百,其後又牽涉試卷泄密,其後又發現那牽涉泄密的原因竟是楊小公爺的命令。

  到最後,本以為這次再不會生波瀾了,這謝修齊卻又象極了確實弄到了考題——否則怎生前後三次考試試卷幾無差別,區別只在於最後一場試卷是現出,結果卻差別如此之大?這原因也隻可能有一個了啊……

  他心中已是無比苦笑地想道。

  正想間,卻見黃乾已是再次叫道:“大人,試卷白紙黑字,一應流程大人也是知道的,絕無遺漏,無可置疑。如此,您還不能下決斷麽?即使他舞弊或隱秘無比拿不到證據,但這考試結果卻已是可以公布了!”

  周副使沉吟著,再次細細想了一遍,發現黃乾說得已是在理至極。

  他最後苦笑看向了林顯祖:“林大人,對於這結果……你有什麽異議沒有?若無,便用印確認,再行文,公布吧。”

  周副使疲勞歎息一聲,他如是低聲詢問道。

  林顯祖已是眉頭深鎖。

  他有些不相信會是這樣的結果。

  但結果卻白紙黑字,更無可置疑至極,莫非試卷還不是謝修齊所做不成?

  對了,換卷?

  不可能……這種事還只是在前朝聽說過,現下考試流程早被制定得嚴謹無比,考生親自封卷,判卷官驗證無誤後直接開卷,自己當初也是驗得極仔細,還怎有可能被換卷?

  如此……還確實只剩下那個可能了?

  這個謝修齊……

  他隻覺得自己腦子有些亂。想了又想,他終是苦笑一聲,迎著周副使的目光點了點頭,在特科考報告中謄下了最終的成績,並簽名用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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