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州是仙盟創始十二州之一,東面是海西國的慶州,北面是魏國的景州,境內丘陵起伏靈脈眾多。平州城是淳陽國東北部平州的首府,也是上古時期雲陽七子親手布置的七星仙靈陣第四副陣所在地,自古就是東部通衢。淳陽國雖然衰落,但憑借上古大陣守護依然安定,加上內政向來寬松重商,在亂世中儼然世外桃源。因此平州城內商鋪林立,人流熙攘,漸漸成為東部九國的物資集散地,繁華還在都城淳陽城之上。
陸天明護送魎條裕仁到達後直入平州城內行宮之內,諸人休息一夜不提。次日清晨,海西太子房門輕輕叩響,內官傳話淳陽國主請其到前殿一敘。海西太子洗漱整理好太子衣冠隨內官前往。
前殿七階寶座台上,正座上是一名須發蓬亂的男子,身上華貴的赤金色長袍多處破洞,臉上頗多汙垢,看不出多大年紀。旁邊副座上是淳陽國主淳陽厚照,下首兩側坐著陸天明等六名元嬰修士。海西太子步入殿中,略一思索便知正座的是蝕日尊者淳陽赤鹿,忙恭謹的向主座男子一禮,道:“晚輩魎條裕仁見過蝕日尊者!謝過淳陽國主搭救之恩!”主座上的男子毫無反應,緊鎖雙眉,兩眼望著遠處不知在思索什麽。淳陽國主欠身微還一禮,道:“太子殿下無需客套。來人,看座,請殿下上座。”
海西太子也不推辭,走上台去坐在淳陽國主對面。淳陽國主溫和一笑說道:“太子殿下安抵平州的消息我已派人通知了海西的使臣。還請殿下再在宮中安住幾日。”
“承蒙國主好意,我住在蝕日尊者身邊自然安穩。國主這回冒極大風險對在下施以援手,想必也有些話要說吧。”海西太子欠身表示謝意。
“此次大比之後仙盟在天北的局勢有變,敝國也被裹挾其中。實不相瞞,救下太子確實是打算與海西訂立盟約以圖自保。”淳陽國主坦承其意。
“大金殺我,是為了*海西與淳陽生死相拚,淳陽救我也算自救。難道國主要打算拿我當人質要挾海西?”海西太子不以為然的一笑。
“哈哈哈,太子說笑了。海西背後是海外聯盟六宗三門,區區一個結丹期的鬼陰宗弟子怕是還要挾不出什麽來。況且,殿下能就任太子之位大半是因為有個好孫子,如今你若是失陷在下國恐怕就是魎條家族內部也有不少人暗中慶賀吧。”淳陽國主也是一笑,繼續道:“殿下大比失利,身邊高手也折損殆盡,此次回到海西,太子之位難免再起波瀾。所以還請太子代為轉達敝國誠意,請魎條家元老會遣使前來相商。如果立約有成,殿下也算立下不小功勞。”
“不錯,我資質平庸,太子之位是靠血統得來的,列國都知道,家族內部也確實多有不服。我可以代國主傳話,但以我的面子可保證不了家族元老能否來平州一遊。”海西太子就像沒有聽出譏諷之意,平靜說道:“劍雲宗殺我,是想借海西之刀滅掉淳陽國,淳陽國這回不惜得罪劍雲神宗救我,除了自保外,其實也是想借海外聯盟這把刀去對付大金罷了。兩家都是借刀殺人的主意,可是把我海外之修視為玩物?國主如果真有誠意,不妨親自護送我到慶州,兩國在慶州城或者我海西皇都大日城商議。”
“那太子是想做誰的刀呢?”淳陽國主不知可否的問道。
海西太子輕松一笑:“哈哈哈,淳陽不過八州之地,實在過於雞肋,海西不屑於做殺雞的牛刀。但是,這次大比的詭異之處與淳陽國大有關系,不管仙盟打的什麽主意,終歸是要算計我海外聯盟。所以國主總該給個交代,還請貴國先割讓赤陽州來補償我海西國損失。”
淳陽國主似笑非笑的看著海西太子道:“世人都以為太子殿下資質平庸魯莽驕橫,誰能想到你竟可以鎮定自若的在這裡侃侃而談。”
“國主何嘗不也是藏拙以迷惑世人?當年的焚天戰神豈能是委曲求全之輩。國主入世煉心百余年,所圖的恐怕不止是合道化神吧。更何況雲陽宗開創仙盟,淳陽世家更是出過六位飛升修士,積澱之厚怕是舉世無雙。如今淳陽一脈看似衰敗的僅靠上古大陣苟延殘喘,其實我海外聯盟可從沒有真的小看過雲陽宗與國主分毫。”海西太子促狹地一笑,對淳陽國主話鋒一轉:“你五雲大宗變著法從天北戰場撤回核心修士,我海西也有意多在大陸上建立根基,合作演這場戲倒也無妨。既然要演戲,不維護了海西的尊嚴總是有些不像。”
“殿下既然說得如此明白,孤王就將赤陽州送與殿下壓驚又有何妨。但不知道海西可願與我淳陽盡快訂立盟約?”淳陽國主言歸正傳。
“國主痛快!以赤陽州為禮,海西必與淳陽結盟。隻是在下已接到家祖傳訊,我海外世家元老即將駕臨大日城,淳陽盟約不妨與雲海世家會盟一起辦了。”海西太子大有看看雲海會盟結果再行估價之意,不同意先結兩國之盟。
“也好。那就先定世家之約,再定世俗之盟,也省的各位尊者往返奔波。”淳陽國主略一思索表示讚同。
“那就五日後,還在此處,裕仁與國主恭迎各個世家。再次謝過尊者與國主相救之恩。告辭!”海西太子起身一禮,施施然轉身離去。
淳陽國主望著他的背影,皺皺眉頭,向主座上發呆的邋遢男子一禮,正想要請示一二。那邋遢男子忽然開口道:“你等下去,天明留下。”
五天后,平州城灑掃的乾乾淨淨,大街小巷張燈結彩仿若過年,平州行宮更是流光溢彩異香蒸騰。巳時,自東城外飛入一道流光,在半空中鋪展成一條光路,百余名奇裝異服的修士在兩名雲陽宗元嬰修士的下踏著光路直奔平州行宮而來。來者落地後分成兩隊,左列領頭的黑色儒袍老者一臉陰森,是鬼陰宗魑寒世家合道中期元老,大名鼎鼎的三絕鬼祖魑寒三太夫,右列領頭的黑壯少年穿著緊身海妖獸皮身上煞氣翻滾宛如實質,則是海陽宗宗主,合道後期強者葉天涯。身後十余人的服飾上也都繡著不同的世家徽章。
宮外廣場上一隊修士拱手相迎。最前方是一名身穿赤金色雲陽宗長袍的中年男子,頦下一副美髯,朗眉星目面如冠玉,赫然是合道圓滿的修為。身旁負手而立的淳陽赤鹿尊者此時已梳洗停當換了身新袍服,倒也是位俊朗飄逸的中年男子,但雙眼不時有些失神遊移。二人身後站著的淳陽國主和海西太子也都身著世家華服垂手而立。雙方相見後,海西太子移步站到了魑寒元老身後隊中。
雲陽宗的美髯男子對葉天涯、魑寒三太夫一拱手道:“三絕鬼祖、葉宗主,別來無恙!一甲子不見,葉宗主也到了合到後期,可喜可賀!”二人也含笑回禮道:“有勞雲陽宗主大駕親迎,咱們早已熟稔就不必客氣了。”
雲陽宗主顯然和二人交情都不錯,聞言滿臉笑意道:“呵呵,那老夫就不客氣了。後面就由蝕日尊者陪同二位可好?”
“好啊,在下早就仰慕赤鹿道兄的絕世風采。”葉天涯頗為興奮。
“嘿嘿,絕世風采。現在不過一個呆頭呆腦的燒火道人。”三絕鬼祖見葉天涯一臉的仰慕神情,頗有些不快。
蝕日尊者迎上二人,對葉天涯淺施一禮,溫和笑道:“葉宗主抬愛了。宗主才是絕世風采,如今不過千余歲便已合道後期,如果服用了我的天道丹,將來化神飛升大有希望。”又轉頭瞟了鬼祖一眼道:“三絕鬼佬,你可沒什麽長進,看來森羅之道還需鬼修之身來合。要不你試試我新研究的天道丹?”
葉天涯一臉憨厚笑容,拱手還禮道:“赤鹿道兄過獎了。道兄是前輩天驕,如果不是為情所困專注丹道,恐怕早已合道圓滿,甚至躋身化神了。在下剛剛僥幸突破到後期,如將來不能再進一步,一定嘗試道兄神丹。”
“葉兄弟剛剛出關,看來還不知道,淳陽赤鹿這個老情癡已經改名淳陽蘭舟了。”三絕鬼祖與蝕日尊者向來互相挖苦,這時候見他三句不離丹藥更是頗為不屑,撇著嘴對葉天涯說:“這小老兒情絲糾結,竟為討好紅顏改修丹道,荒廢了近半壽元。想當年兩百四十四歲晉身合道境,三百多歲進入合道後期,在我等一輩中何等妖孽!之後卻改道重悟一千七百年,如今沒跌落修為已是萬幸,化神是沒指望了。 ”
葉天涯一臉困惑,問道:“尊者改名蘭舟似乎很有雅意,可有什麽典故?”
“嘿嘿,野有村疇,江有蘭舟。萋萋秋荻,我獨遠遊。老情癡怕是準備孤獨終老了!”鬼祖一臉壞笑,兩眼翻白望天。
“放屁!放屁!鬼屁又臭又響!”淳陽蘭舟大怒,須發皆張,全然不顧形象的喝道:“老夫改這名號,乃是靜女蘭舟,我行江頭。且思且慕,其繩悠悠。你這老鬼和我爭了兩千年,小荻照舊一心系在我身上。”
“放屁!”鬼祖也勃然大怒,指著淳陽蘭舟罵道:“你不入贅,她不嫁人,白白耽誤了小荻大好青春!如果不是老夫修森羅鬼道最終仙鬼殊途,怎麽會讓給你糾纏不休!”
“……”
眼見兩位尊者為了陳年情事摩拳擦掌,眾人都面色古怪不敢插嘴。
葉天涯趕忙轉移話題:“兩位道兄先消消氣。今日五雲大宗與海外世家會盟,不知劍雲等三宗何故來遲?”
兩位尊者哼的一聲背過身去互相再不搭理。雲陽宗主正要打個圓場,就見北城一道金光大道凌空鋪陳而來,上面二十余名修士分著淡綠色、銀白色、赭黃色長袍。
走下金光大道,當先三名合道修士一拱手道:“青雲宗穆家、劍雲宗鍾家、山雲宗崔家,見過諸位東海道友。”海外聯盟諸人心知三家晚來是故意拿架子,心中有些不滿,勉強還了一禮。雲陽宗主寒暄幾句,連忙引導眾人進入行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