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沒有看錯,你手中的應該是名物桑山吧,不愧是前田家歷代收藏的名刀。”柴田勝家點了點頭,對手臂上的傷口毫不在意,“你的槍法不錯,可惜力量太弱,讓我來教教你真正的重槍該怎麽用!”
柴田勝家大喝一聲,身上的氣勢猛地暴漲,手中的重槍沒有任何虛招直接朝慶次頭上砸去,招式看似簡單粗暴,卻將前田慶次所有退路完全封死,逼得他只能舉起素槍硬抗。
“轟!”
兵器相撞,慶次臉色一變,他隻感覺萬鈞之力從自己手上傳來,身體硬生生的向後退了一步,柴田勝家根本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手中重槍緊跟著砸了過來。
一招…兩招…三招…
慶次每硬抗一次,臉色就難看一分,短短幾秒鍾,他的額頭上就滿是豆大汗珠。
和前田慶次與柴田勝家之間的戰鬥不同,千緒和佐佐成政那面完全是另一番景象,比起力量,兩人似乎更在意技巧的比拚,十招之間有九下都是虛招,速度快的連影子都看不到。
兩人似乎不相伯仲,但秀孝還是看出了幾分門道,與上躥下跳的千緒相比,佐佐成政幾乎是站在原地沒有動過,手中的武士刀在不斷地格擋、還擊,不急不躁,如同一條毒蛇般在靜靜地等著千緒露出破綻。
轉眼睛,兩人交手百余招,佐佐成政眼睛猛地一睜。
“就是這裡!”
他突然放棄所有防禦,手中的武士刀猶如流星般向千緒右腿斬去,這一刀的角度極為刁鑽,千緒如果繼續攻擊,憑借素槍的長度優勢,雖然可以先傷到佐佐成政,她這條右腿就完全報廢。
千緒當機立斷停止攻擊,在地上一滾狼狽的躲過佐佐成政的招式,但是這樣一來,她身上的門口大開,只要對方繼續攻擊,她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小心!”一旁觀戰的秀孝大急,也顧不得自身危險,拔出腰間的武士刀超千緒撲了過去,將她壓在身下。
“笨蛋,你在幹什麽,還不快起來!”千緒小臉瞬間變得通紅。
秀孝抬頭望了望,發現佐佐成政將千緒擊退後,並沒有繼續攻擊,此時正一臉似笑非笑望著自己,他一臉尷尬站了起來。
“糟糕,對面這個大叔的力量大得嚇人,我今天又沒吃晚飯,怕是打不過!”前田慶次退到秀孝和千緒身旁,“你那面是不是也不行了?”
“別把我想象的和你一樣廢物,要不是保護這個笨蛋,我早就將那個死魚眼收拾了。”千緒嘴硬道。
秀孝算是看明白了,柴田利家和佐佐成政的武技比慶次和千緒強上半分,只要他們二人守在這裡,自己就別想逃跑。
不過他們似乎並沒有為難自己的意思,要不然也不會打了這麽久,連一個足輕都沒有出現。仔細想想,那古野城內有權利將守衛調走的只有三個人,除了信勝和林秀貞外,只剩下眼前的柴田勝家。
想明白了這一點的秀孝漸漸冷靜下來,他雖然不知道柴田勝家為什麽要幫自己,但從目前情況看,自己是有必要和這位織田家第一猛將談一談了。
秀孝阻止準備繼續攻擊的千緒和慶次,彎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柴田大人,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陪我出去散步。”
“既然殿下有如此興致,我自然願意奉陪。”柴田勝家將重槍扔給佐佐成政,跟著秀孝走了出去。
秀孝和柴田勝家沿著護城河緩緩而行,在皎潔月光的映射下,河水表面泛起銀色的光輝,微風蕩漾宛如夢境,兩人就這麽走了十多分鍾,誰也沒有說話。
良久,還是秀孝忍不住先開口問道,“柴田大人,兄長和二哥之間,您究竟支持誰?”
“大殿也好,信勝殿下也罷,繼承的都是織田家的的血統,如同殿下白天在天守閣所說,我作為織田家的家臣,敵人永遠只有一個,那就是織田家的敵人。”柴田勝家頓了一下,反問道,“殿下認為,大殿和信勝殿下二人之中,誰是織田家的敵人?”
柴田勝家的回答等同於什麽都沒說,從道理上講,信長是織田家的家督,信勝一旦謀反自然成為織田家的敵人,他理應支持信長才對;但是織田信長素有“尾張大傻瓜”的名聲,在所有家臣看來,織田家遲早要在其手中滅亡,從這個角度看,柴田勝家應該是支持信勝。
秀孝撓了撓頭,想不明白對方到底什麽意思,他只能將心底的疑問提了出來,“對於今川家和齋藤家出兵的承諾,大人是相信還是不相信?”
“相信如何,不相信又如何,說到底這只不過是一個機會罷了,對今川家和齋藤家如此,對織田家亦如此。”
“機會?”秀孝有些疑惑。
“沒錯!”柴田勝家突然笑了出來,“殿下是個聰明人,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秀孝無語,明白你妹啊,你這老家夥大晚上的和我打什麽玄機,連問了兩個問題都沒有得到明確的答案,秀孝突然沒有和對方繼續聊下去的念頭。
“柴田大人,我現在要是離開那古野城,您不會阻攔吧?”
“殿下如果願意的話,隨時可以離去。”柴田勝家指著前方的馬廄,“事實上,我已經吩咐內藏助準備好了馬匹。”
“那多謝柴田大人。”秀孝鞠了一躬,雖然不明白對方打什麽主意,但他是一刻也不想在這地方多待。
五分鍾後,看著漸漸消失在夜色中的秀孝三人,佐佐成政臉上浮現出一絲憂色,“大人,我們將秀孝殿下放走,信勝殿下那裡似乎沒有辦法交代,他要是怪罪下來…”
“殿下還指望我領兵去攻打大殿,怎麽會在這個時候怪罪我。”柴田勝家搖了搖頭,“在他眼裡,秀孝殿下還只是個孩子,一個小孩子對這場戰鬥又會產生什麽影響,可他自己又何嘗不是一個孩子。”
“孩子?!”佐佐成政愣了一下,猶豫了很久繼續問道,“大人,您認為信勝殿下的謀反會成功麽?”
按理說,信勝這面已經集結了兩千多足輕,又有今川義元和齋藤道三兩名強勢大名的支持,而信長短時間內最多只能湊足一千足輕,從士兵數量上看,織田信長必敗無疑。
“戰爭?不過是一場孩子之間的遊戲罷了。”柴田勝家重重歎了口氣,“內藏助你要知道,大殿並不是像外界傳聞的那樣不堪,他其實是個相當有能力和主見的人。說實話,我自愧不如。”
佐佐成政暗暗心驚,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柴田勝家給別人這麽高的評價,而且對方還是有著呆瓜之名的織田信長。
“既然如此,我們為什麽還要支持信勝殿下。”佐佐成政心中愈發疑惑。
“因為大殿已經擁有家督的能力,但是這還不夠,我要告訴他什麽才是一名合格家督的覺悟!”柴田勝家轉身往城堡走去,背影顯得無比淒涼,“即便是用血的代價,也在所不惜…”
“家督的覺悟?血的代價?”佐佐成政突然想起兩年前織田家發生過的那一幕。
那一年正月,因為信長不聽勸諫的荒唐行為,六十二歲的家老平手政秀在那古野城外以死血諫,這件事情在當時的尾張引起極大的轟動,從那以後,信長脾氣多少有所收斂,織田家也因此迎來了快速發展,僅用兩年時間便統一整個尾張。
當時的佐佐成政才剛剛元服,還不明白平手政秀為什麽要這麽做,他隻記得那一天空中漫天飄著潔白的雪花,和地上猩紅的血跡形成鮮明的對比,給他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還有平手政秀最後的眼神,空洞但又似乎看透了一切。
“難道大人要學平手政秀…”佐佐成政打了個哆嗦,不敢繼續想下去,他急忙跟了上柴田勝家,“大人,接下來的戰鬥要是大殿失敗了,我們該怎麽辦?”
“不會失敗的…”柴田勝家的聲音如同低語,“如果失敗,那他就不配主宰織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