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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花雪月好時節》第4章尺蚓降龍(3)
  雲山道人離開後,顧長昀開始收拾碗筷。

  “師兄師兄,你真的要下山啊,你走了我怎麽辦呢?”雲山道人在時,丁裳裳如同擱淺的魚兒,雲山道人前腳剛走,她就活潑亂跳起來。顧長昀看著她搖頭輕笑,離愁別緒也被衝淡了。

  “師兄,不如你求求顧祖父,行過冠禮再回去也來得及嘛,要不然求師傅也好,讓師傅幫忙說情,你別看師傅渾不在意的樣子,其實他更舍不得你走,師傅不待見我,你走了之後天天對著我心裡犯堵,他老人家多可憐啊,我也很慘的師兄……”

  顧長昀拿著洗盞的抹布就要敲打她,被她輕盈的躲開,嘴裡憤憤指責道:“師兄,你太邪惡了,竟然用那麽髒的暗器偷襲我!!”

  顧長昀哭笑不得,“你再這樣頑劣下去,師傅早晚逐你出師門。平日我縱著你,現在想來倒是害了你,我走之前的這段日子,要嚴加督促你的功課,以後這膳食也要交給你來做。時間不早了,還不快去采藥!”說著,拿起炊具將丁裳裳攆了出去。

  丁裳裳碎碎念著往小丫的寢室走去,“菩薩佛祖顯顯靈吧,讓師兄失憶吧,忘掉下山的事,忘掉要檢查我的功課,菩薩佛祖顯顯靈吧……”

  小丫的寢室是座華麗的“宮殿”,石頭搭建的正房兩側,種著它最愛吃的野菜,正房對面是顧長昀鑿開的水渠,山上的溪水路徑此處,小丫餓了便吃渴了就飲,周遭布置的堪比“酒池肉林”。

  小丫躺在左側的菜畦裡,閉著眼睛懶懶的曬著太陽,嘴巴一張就能吃到野菜。揣著煩惱的丁裳裳,見到小丫活得比自己這個主人滋潤的多的多,心裡那個羨慕嫉妒恨啊,上前一腳便踹到它的屁股上,“你這隻懶蟲,還不跟我去采藥!”

  小丫有兩樣本領甚得顧長昀誇讚,其一善察言觀色,其二善諂媚之術,顧長昀不止一次深為小丫惋惜,“可惜投錯了胎!”

  只見小丫噌的跳到一邊,晃了晃肥肥的屁股,圍著丁裳裳親昵的叫了幾聲,又在她腿邊蹭了蹭,然後咻的一下跑開。丁裳裳向後一仰,便倒在草地上。片刻後小丫從屋中奔了回來,嘴裡叼著幾顆草藥。

  “雞舌香、松薯和黃花草,好小丫,竟然藏私!”丁裳裳揉著小丫的脖子,右手一指,“本尊念你初犯,給你將功補過的機會,往後山出發!”

  小丫聽令,搖了搖尾巴嗖的衝了出去,丁裳裳哈哈大笑,跟在它的身後。

  不一會便到了後山,丁裳裳查看了地面,沒發現陷阱的痕跡,便放了小丫自由。半個時辰不到,小丫已陸續刁回來十幾棵草藥。

  丁裳裳仰倒在草地上,眯了眯眼睛,想起以後沒有師兄的日子便煩惱的睡了過去。

  “呼嚕嚕,呼嚕嚕”,小丫飛快的跑到丁裳裳身邊,用嘴拱著她的胳膊,想要將她喚醒。丁裳裳眼未睜,隻是胳膊一揮,小丫“嗷”的一聲跳出去老遠。

  “咳~~~”

  “有人?”丁裳裳睜著朦朧的雙眼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藍黑綢衣的男子正站在不遠處,他的腰間,有明亮的虹光一閃而過,丁裳裳頓時清醒過來,定睛一看,原來是枚玉佩。

  丁裳裳從地上爬起來,擦了擦唇角的口水,仔細端詳著他。只見他一雙劍眉星目奕奕有神,唇角微微彎起,淡定從容的氣質中,又有些尊貴不凡。

  丁裳裳暗道一聲,“原來是個貴公子。”而後將表情一整,先發製人道,“你是誰,在此處作何?”

  男子抬起腿來欲上前一步,瞟了一眼旁邊虎視眈眈的小丫,溫聲道:“你便是昨日那位小姑娘?”

  “是不是與你何乾?”丁裳裳心道,“雖然你是個帥哥,可是打攪了自己休息,也是不能原諒的。”

  “在下謝玄,是昨日那些仆從的主人,不想今日在山中與小姑娘相遇……”

  男子話未說完,便被丁裳裳的驚叫聲打斷,“謝玄?陳郡謝家?”

  謝玄眉頭輕揚,“正是,小姑娘認識我?”

  丁裳裳雙眼放光,如同兩隻雷達掃描儀,將謝玄上上下下前前後後掃描了數遍,目光牢牢定在他的玉佩處。

  謝玄被她炙熱的眼神看的頗不自在,“咳~小姑娘,聽聞令師隱居此處,不知可否去拜訪。”

  “你想見我師傅?那可不成,師傅最煩被人打擾了。”

  謝玄沉思片刻,眼中的光彩淡了,“是我唐突了,小姑娘,林中有野獸恐不安全,你還是盡早回去的好。”說完,欲轉身離開。

  “慢著,我可以帶你去見師傅,不過有個條件?”

  謝玄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他笑道,“小姑娘請說。”

  丁裳裳記得史書上評價他年少多智有經國才略,不如考他一考,看他是否名實相符。

  丁裳裳眨動著雙眼,笑容帶甜,“謝哥哥,每次我要跟師兄下山時,他都會出題考我,答對了才能和他下山呢。你也答我一題好不好?”

  謝玄見她眼神靈動透著慧黠,臉上嬌憨的表情甚是可愛,於是莞爾笑道,“小姑娘不妨說來。”

  丁裳裳雙手負於身後,似個小老太太,她的眼神從謝玄身上掃過,“謝哥哥,若是你答上了我就帶你見師父,若是答不上來怎麽辦呢?”

  謝玄看著她搖頭晃腦的樣子有趣的很,於是順著她的話道,“小姑娘想怎樣?”

  丁裳裳狀似思考,眼珠轉了幾轉,拍著手掌笑道,“對了,就像師兄罰我一樣,謝哥哥也要受罰。就罰謝哥哥……罰謝哥哥將玉佩送我好不好?”

  謝玄一愣,臉上哭笑不得,“小姑娘,玉佩不可輕易送人。”

  丁裳裳聞言嘴角一扁,雙手按住臉就哭了起來,“謝哥哥騙人,師兄都送過我好幾隻了,謝哥哥怎這般小氣。”

  謝玄見她一頭凌亂的黑發尚未束起,猜她年紀小不懂世故,又想到自己未必會輸給一個女童,於是取下腰上的玉佩,遞到她手裡,“小姑娘,現在可以出題了吧?”

  丁裳裳從指縫間看到玉佩,立即笑逐顏開,再看她的臉上,哪裡還有淚痕。

  謝玄搖頭輕笑,不以為意。

  丁裳裳將玉佩拿在手裡細看,只見那玉佩瑩白通透,入手潤澤,在陽光的照耀下,更有虹光縈繞其上。丁裳裳心中讚道,“果然是塊兒好玉。”

  她見謝玄一雙星眸含笑,似是取笑自己騙人家的寶貝,於是臉上一紅,心道,“一定要出道題難住他才好。”

  她腦中急轉了轉,“詩詞歌賦,不是強項;談經論道,太過乏味;智力謎題,萬一被他解出……有了!”

  只見她忽的坐到地上,拿起樹枝開始寫寫畫畫,不一會,一張棋譜便躍然眼前。丁裳裳得意的看著謝玄,“謝哥哥,這是我師父收藏的一副棋局,名曰‘尺蚓降龍’,你執方子,若是能贏過我,我便帶你去見師父。”

  這是一局三卒單缺象對雙車一兵的殘局,圓子的兩車恰似大海中的蛟龍,而方子的三個小卒狀似弱小的蚯蚓,卻又能將雙車牽製,令其不得隨意活動。

  謝玄看後,眼中光彩流動,立刻便生出興趣來,他也不顧身旁野草遍地,撩起衣擺席地而坐,目光片刻不離棋譜。一會愁眉緊鎖,一會喜上眉梢,不時喃喃道,“妙,果然是妙。”

  丁裳裳將小丫趕去采藥,自己一邊把玩著玉佩,一邊看著謝玄。眼見一個時辰過去了,謝玄仍是一副癡迷之態,丁裳裳看了看天色,再有一個時辰太陽就要西落了。

  丁裳裳心中羞愧起來,這幅殘局是出了名的難解,方子想贏非常不易,而且目前尚無人能在幾個時辰內解開。自己這樣難為一個古人,太不厚道了。可她看著手裡的玉佩,又有些不舍。正躊躇著不知該說些甚麽。理智終於戰勝情感,丁裳裳臉上有些熱,聲音低如蚊蚋,“謝哥哥,其實……”

  謝玄以為她在催問結果,於是歉然道,“小姑娘,今日我怕是解不出來,可否等我想出對策之後,再來山中找你?”

  丁裳裳看著他一臉誠懇之色,忽然想起謝二的話來,“謝哥哥,你們不是要離開東山嗎?”

  謝玄微微一笑,從地上站起,眼神掃過玉佩,“我與叔父是要離開這裡,不過既然我被這幅殘局困住了,自然還會回來,玉佩就權當做信物,等那一日我親自來取。”

  丁裳裳聽後心裡頓時暢快起來,她將玉佩收到懷中,抬起臉來爽朗一笑,“好,謝哥哥,我等著你。”

  謝玄看著她燦若朝霞的笑容,忽的一愣,也跟著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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