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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花雪月好時節》第15章1念起(3)
  老叟是個工作狂,靈感來了時會徹夜不眠,有些細節想不明白時,也不管白天黑夜都會將丁裳裳挖出來,不討論出結果不罷休。

  老叟的性情難以著摸,做的順手了臉上笑容如春日暖陽;不順的時候就會吹胡子瞪眼,不是嫌丁裳裳設計的太複雜,就是說繡花枕頭不實用。

  老叟性格孤僻,除了活生生的丁裳裳,凡是不說人話的,不是橫眉冷對就是吵著要扔出去。

  老叟不愛整潔,衣服穿上幾個月,臥室也是工具房,床上、椅子上到處都是埋伏,不見的木釘、刀具在那裡準能找到。

  於是,住了不到十日的丁裳裳,滿頭亂發、眼圈烏黑、表情木然的站在引吭高歌、暢想愛情的狸貓面前,一腔怒火似要焚天滅地。試想一下,連續幾日被人從酣夢中吵醒,而且還要面對一個時常更年期的老叟,一個正常人該有的表情!!

  丁裳裳手握狸貓的脖子,歇斯底裡的喊道,“不要再唱了,你這隻沒人愛的臭貓,要尋花問柳就給我出去找去,再唱……再唱我就閹了你!”情緒高昂的狸貓受到驚嚇,伸手就是一爪子。丁裳裳手上一疼,剛一松開狸貓便竄了出去,待它翻身上了牆,才回過頭來不屑的看了她一眼,直氣的丁裳裳抖擻著雙手真要斷送它的幸福。

  日子就這樣平凡卻不平淡的過著,直到有一天,無所事事的丁裳裳拿著五俠客,在院子裡試練。五俠客便是忍者的手裡劍,丁裳裳拿在手裡,一扔一收間,驚起鳥獸一片。突然有一回,手腕失了準頭,五俠客踩著弧線,騰雲駕霧般飛出了院牆。隻聽“嘭”的一聲,磕到隔壁的院牆,緊接著反向彈出,再接著便是一陣哀嚎聲。

  “啊~~~嗚嗚嗚,祖母~~”。

  丁裳裳的心肝也跟著一顫,心裡暗道糟糕,怕是六角傷了人。丁裳裳心裡糾結著,是閉門不出裝烏龜,還是負根藤條請罪,再不然溜之大吉走為上……分分鍾過去了,丁裳裳腦中閃過幾種法子。

  “嘭嘭嘭”,大門處傳來劇烈的敲門聲,“開門,殺千刀的老蔡頭,快開門,再不開門,我就砸爛你這破門!”門外傳來凶悍的婦人聲。

  丁裳裳身子抖了抖,心想逞英雄也要看時機啊。她瞄了眼正屋,手腳麻利的竄上了樹。丁裳裳居高臨下的看去,門外一個長約六尺的胖婦人,拉扯著個八九歲的男孩兒,奮力捶門。那架勢就是十張門板也攔她不住。

  木門晃了幾晃,不堪重踹,轟然倒地,連著倒下去的還有丁裳裳的良心。

  胖婦人松開男孩兒,蹭蹭幾步跨進屋中,隻聽“哎喲”一聲慘叫,老叟從夢中驚醒。

  “大妹子,你這是怎麽了,唉,你別動手啊”,婦人念著新仇舊恨,一把揪住老叟的耳朵,將他拖到院裡。

  “你這個老東西,整天搗鼓些破銅爛鐵,先前傷了我孫兒,現在又傷了我的腳,看我今日不帶你去見官,告你個傷人之罪。”

  “哎呦,大妹子,老叟剛才在屋裡打了個盹兒,並未出門啊,你莫不是誤會了,哎喲,我的耳朵快掉了。”

  “哼,少裝蒜,我手裡可有證據。你休想抵賴!”

  婦人將男孩手中的六角丟到老叟面前,憤憤然的看著他。

  老叟瞅了一眼地上的六角,忽然抬頭往樹上望去。“大妹子,一定是誤會,咱們先給孩子包扎,莫耽誤了他的傷勢。你的腳被地上的木釘刺傷,我屋裡有藥酒……”

  “呸,誰稀罕你的破東西!走,跟我去見官!”胖婦人傷了一足卻勢頭不減,拽著老叟和拎白菜那般輕松。

  丁裳裳看著事情鬧大了,正想著爬下來自首。

  “祖母,我的屁股疼,嗚嗚嗚”小男孩兒哭道。

  婦人終於止了步,猶豫著是去見官還是先給孫兒治傷。

  老叟見婦人停住,忙說道:“大妹子,我人又跑不掉,先給孩子包扎要緊,等包扎完,要殺要剮都隨你。”

  婦人想了想,嘴裡一哼,“諒你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廟”,於是命老叟趕緊拿藥,自己和孫兒則坐在院中的木墩上等候。

  丁裳裳偷偷從樹上爬下,裝作從門外回來,“咦,義父,家裡來了貴客?伯母是義父的朋友?”丁裳裳故作天真道。

  “哼,你爺爺那個老……”婦人見丁裳裳撲閃著雙眼看著自己,硬生生憋住了後話,氣得扭頭不語。

  丁裳裳心裡偷樂,“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不一會老叟拿著些瓶瓶罐罐從屋裡出來,他看了丁裳裳一眼,忙著給兩人上藥。

  男童的傷在屁股上,傷口留了點血,倒不嚴重。婦人的腳被木釘傷的較重,鞋底已經染成了紅色,婦人嘴裡罵罵咧咧了好半天。

  丁裳裳見傷口包扎好,主動跟婦人道歉,乖巧可人的摸樣,讓老叟目瞪口呆,婦人更是不信老叟有這樣的女兒。最後丁裳裳拿著一個銀錠塞到婦人手裡,才平息了此事。婦人警告了老叟幾句,就帶著孫兒回家了。

  老叟也要回屋,丁裳裳突然問道,“義父,你明明會功夫,為何受製於那婦人?”

  老叟沒有回頭,邊走邊道,“功夫不是用來欺侮弱小。”。

  丁裳裳雙眼有明光閃過,她第一次從老叟身上發現氣節這種東西,她想起老叟受製於婦人的情形,撲哧一笑,拿起掃帚將院子收拾乾淨。

  五俠客事件後,老叟依舊瘋癲,丁裳裳時而抓狂,不過攔不住二人邁入和諧社會的步伐。丁裳裳時常為老叟打下手,爭吵如三餐,卻是越吃越有味。這一日,兩人正在為弩弓上望山的位置和高度爭論不休,兩人各執己見互不退讓。老叟氣的一撮山羊須翹的老高,活像一隻撅著的湯杓。丁裳裳一個忍不住,哈哈笑出聲來。老叟惱羞成怒,顫著手指道,“這個遏兒,他是成心帶你這個女娃娃來氣我的……”

  丁裳裳笑夠了,蹲在老叟身旁為他捶肩,“義父不要氣了,怒傷肝氣傷脾,您老人家還要長命百歲呢。”

  老叟哼了一聲不理她。

  丁裳裳眼珠一轉,一臉討好表情,“義父, 你與謝大哥怎樣認識的?”

  丁裳裳見老叟扭著臉,一副“我就不告訴你”的表情,於是言語相激,“難道是隔壁那位婦人要去官府告義父,謝大哥仗義相幫?”

  老叟果然上當,他漲紅了臉,怒道,“瞎咧咧!是老夫隱居此處多年,遏兒求我為桓溫府上打製器具。我見他誠懇,又沒有士家公子哥的驕態便答應了。”

  “原來如此。”丁裳裳低下頭,不知想些什麽。

  老叟見她忽然不語,心裡頓時明白被她戲耍,“你這女娃兒,又在耍什麽花樣?別看遏兒外表謙謙君子,溫和有禮,尋常之人可入不了他的眼。倒是你這個丫頭有些不同,他竟然帶你來找我,還多次幫你……”

  丁裳裳心中一動,忽然說道,“我和謝大哥以前就認識,是我求他,他才答應幫我。”

  老叟表情平和起來,他看著丁裳裳緩緩搖著頭,似要說什麽,眼神卻不知看向了哪裡。

  丁裳裳輕輕搖著他的胳臂,“義父……”

  老叟回過神來,看了她一眼,歎著氣,“那孩子不容易,人人看著他高門望族錦衣華服,可他心裡的苦外人能清楚幾分?他是個至情至性的人,志不在廟堂,卻因才乾不凡難於脫身。自打鄒氏離他而去,他一個人孤孤單單,也沒個定處。好了,閑話不說了,就按你說的做吧。”

  老叟起身打磨,也不理丁裳裳怔在那裡,神思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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