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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步長生》第1章 9世平庸

  陰風陣陣,寒氣刺骨,哀嚎聲不斷傳進雙耳,東方曉卻面無表情,機械地走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

  就這麽死了,東方曉不由得歎了一口氣,下意識的望了望遠方,是一座巨大的城池。而他腳下就是他生前充滿好奇的那條黃泉路。前世的東方曉,是一個標準的普通人,普通到他絞盡腦汁也沒有想到一件值得回憶的事情,轟轟烈烈,瀟瀟灑灑,更是與他無緣。

  “看來,為我寫墓志銘的那個家夥要頭痛了。”東方曉臉上不由得浮出一抹自嘲的神色。

  東方曉一點也不怕死。準確的說,生前卑微平庸的他,確實沒有什麽值得留戀的。死,對他來說,或許是一種解脫。

  酆都城,看著這不斷滴血並且充滿詭異的三個大字,東方曉一時之間竟有些癡了。

  “酆都城,沒想到還真有輪回,不知道自己會不會下地獄。”東方曉不禁有些感慨。他生前是個無神論者,不信輪回之說,但卻是個心善之徒,偶爾也曾買買福利彩票,給希望工程捐些錢,救治一些可憐的流浪動物。

  “東方曉!”仿佛一記驚雷在耳邊炸響,震耳欲聾。東方曉渾身一顫,發覺身體被一股巨大吸引力所牽扯,瞬間消失就在原地。等他再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大殿中央,面前站著一個面容清秀的青衫中年人。兩旁分列四五個凶神惡煞、面容猙獰的鬼卒。四周森然的白骨成堆,綠色的幽幽鬼火也在空氣中飄動,甚是恐怖。

  “你就是東方曉?”那青衫中年人開口問道,言語之中帶著威嚴,讓人不由自主地想去跪拜。

  東方曉木訥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此時的他還未從剛才的震驚中清醒過來,頭腦中一片空白,一時竟忘記了回答。

  “東方曉,我乃地府判官陸寇,專司世人生死輪回、獎罰,今日你陽壽已盡,我命陰神渡你來此。”青衫中年人說道,“你生前無大惡,且略行小善,下世當重投人間道,待走了奈何橋,觀了三生石,喝了孟婆湯,即可轉世去了。”

  兩旁的鬼卒聽完陸判所說,不由暗暗心驚,都收起了剛才的凶惡之相,望向東方曉的眼神也多了一絲敬畏和疑惑。

  陸判,那可是與崔玨崔判官齊名的地府判官,是僅次於十殿閻君的存在,往常隻渡福緣深厚之人,隻判萬惡不赦之徒。今日怎會如此客氣的對待一個他們眼中如此平凡的人。

  不只是那些鬼卒對東方曉的身份心存疑惑,就是那陸判,此刻也搞不明白東方曉的真實身份。

  因為東方曉的姓名,原本不在這生死簿之上。那日生死簿突然脫離控制,飛出地府綻放七彩光芒,籠罩整個酆都城。刹那間,群鬼亂舞,十八獄沸騰。整整七日之後,生死簿才收斂光華,重歸本位。而從這之後,東方曉的姓名就出現在了生死簿上。

  十殿閻君與崔、陸兩位判官研究猜測多日,也不明其中原因。生死簿乃是天地形成之初便存在的至寶,東方曉的名字突兀的出現在其中,定是大有淵源。

  “無大惡,行小善,可投人間道。”這便是生死簿上,東方曉名字下唯一的注解。

  原本十殿閻君還打算將東方曉留在地府,找出生死簿異變的原因。不過天道不可違,既是生死簿上已經注明,那他們也就不能再干涉。隻有這陸判不死心,非要見見東方曉,這才有了此番相見的場景。

  見東方曉還呆呆的站在原地,陸判不禁大失所望,令生死簿這等至寶產生異變之人,竟是如此的平庸之輩。

  唉,陸判長歎一口氣,長袖一揮,“左右,送他上路。”

  “遵判官令。”

  一眾鬼卒帶著東方曉往奈何橋來,這時東方曉才緩過神來,他依稀記得見過了陸判,判他重投人世間。東方曉不喜不悲,重投人世?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會做那一世庸人。

  東方曉抬頭望去,只見橋邊有一石碑四四方方,上書“奈何橋前可奈何”七個大字,橋下血河裡蟲蛇滿布,波濤翻滾,腥風撲面,讓人生畏。而橋的盡頭,有一駝背老嫗,正微笑著望向自己。

  奈何橋,孟婆湯。

  東方曉獨自走上奈何橋,他從沒想過自己會經歷這些,而眼前的這一切,卻真實的告訴他,他已經死了,而且即將再世為人。隻不過這一世的記憶,他帶不走了。

  回想生前,東方曉還是有諸多的遺憾的。

  不曾和自己心愛的女孩表白,只因自己害怕拒絕;

  不曾為自己的夢想努力拚搏,只因自己害怕失敗;

  。。。

  一次又一次,戴著偽善的面具,說著言不由衷的話。

  這一直不是東方曉想要的,卻苦於無法改變,最後終是一世平庸。

  “前塵往事,都是過眼雲煙,來來來,望過了三生石,知曉前塵往事,不留遺憾,喝過了孟婆湯,忘卻因果煩惱,轉世輪回。”老嫗沙啞的聲音傳來,隨手遞給東方曉一碗湯,並指了指東方曉面前的那塊晶瑩剔透的玉石。

  玉石後面,就是六個巨大的漆黑洞口,洞口周圍正閃耀著七彩光華,東方曉猜測,那應該就是傳說中的六道輪回了。

  六道者:一、天道;二、人間道;三、修羅道;四、畜生道;五、餓鬼道;六、地獄道。東方曉看到無數陰靈正排著隊通往各自的輪回,天道人數最少,畜生道和餓鬼道居多,而人間道,也就是自己要進的輪回,人數竟也不多。

  伸手接過孟婆湯,那湯好比湖水一般清澈,映入東方曉眼前的正是他那不算俊俏卻略帶風霜的臉龐。

  “來世,我必當敢愛敢恨,敢作敢為,不再庸碌一生。”站在三生石前,東方曉默默自語,端起孟婆湯,就要一飲而盡。

  “且慢!”

  突然一聲暴喝傳來,東方曉身體巨震,腦袋像被鈍器狠狠地敲擊了一下,刹那間就失去了意識,癱軟在地。孟婆湯也一下子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只見東方曉身旁光芒一閃,一個身穿戰甲的九尺虯髯壯漢出現,渾身散發著如實質一般的肅殺之氣,冰冷蕭瑟,竟連周圍的空間幾乎都要凍結。

  虯髯大漢一出現,那些在六道輪回等待轉生的鬼魂,不由得全部跪伏在地,不斷哀嚎,痛不欲生。那是來自靈魂的痛苦!

  這令人靈魂都在顫抖的殺氣,絕對是在百萬軍互相廝殺到最後僅存的幾人才會擁有的,那是血與火的歷練。

  這種人在戰場上絕對是殺神一般的存在,神魔都不願輕易招惹。

  那銀甲虯髯壯漢看了看失去意識的東方曉,隨即望向天空,高聲喊道:“十殿閻君,我家君侯有令,這東方曉,我家君侯要了!”

  “我家君侯要了!”

  “我家君侯要了!”

  聲音雄渾,像颶風一般,轉眼之間,響徹在整個酆都城。

  砰!輪回殿之中,陸判一掌把桌案拍的粉碎。

  “欺人太甚!”陸判面露猙獰,咬牙切齒的說道,“我這就去找各位閻君,定要和那尊殺神,討個說法!讓他明白,這酆都城還是十殿閻君的天下,容不得他恣意妄為。”

  不過他也明白,那尊殺神確實是無比厲害,當年酆都大帝消失以後,沒過多久,這尊殺神就降臨了地府,連敗六位閻君,更是擊穿了十八獄。若不是因為至寶生死簿,恐怕這地府早就易主了。

  奈何橋邊,三生石旁。

  虯髯大漢嘿嘿一笑,俯下身子,就要將東方曉抱起。就在這時,東方曉身旁的三生石突然間爆發出一股恐怖無比的波動,瞬間向大漢襲來,仿佛要將他撕碎一般。

  虯髯大漢神色一變,周身立刻散發出血色的耀眼光芒,想要抵擋這股恐怖的力量。

  兩方剛一接觸,那恐怖波動瞬間就吞噬了血色的光芒。虯髯大漢口吐鮮血,面色慘白,像斷了線的風箏一般,倒在了遠處,幾番掙扎,也沒有再次站起身來。

  那恐怖的波動一閃即逝,當一切平靜之後,東方曉卻消失在了原地,再也找不到了,隻留下了那暗淡無光的三生石。

  “破軍,傷得重不重?”一個白衣文士模樣的中年男子,突然出現在虯髯大漢身旁,俯下身子,詢問他的傷情。

  白衣文士出現之後,鬼魂們的哀嚎聲戛然而止,空氣仿佛凝結了一般,黃泉也不再流淌,仿佛這世間的一切都靜止了,隻為他一個人存在。

  白衣文士,就是那位傳說中君臨地獄的存在。在地府,他就是絕對的主宰!

  “君侯。。我沒事。隻不過事情辦砸了,請君侯降罪。”那個被稱作破軍的大漢,臉色蒼白的嚇人,從嘴裡吐出一口血沫,掙扎著想要起身行禮,卻怎麽也起不來。

  “無妨,這三生石有點意思,或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陛下與這東方曉無緣吧。”白衣文士看著那黯淡無光的三生石默默自語。

  “走,我帶你去療傷。”說罷,白衣文士心念一動,就與那破軍消失在了原地。

  。。 。

  此時的東方曉正處在無比震驚當中。他現在處在一個不知名的空間之中,而他的腦海裡正不斷地閃現著各種各樣的人物,有販夫走卒,有落魄書生,有可憐孤兒,有窮困乞丐,腦海中像放電影似的播放著這些人物的一生。

  東方曉驚奇的發現這些人都有兩個共同的特點:一是他們都庸庸碌碌的過完了自己的一生。二是他們都擁有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一張臉。

  或者說,那些人就是東方曉!隻不過是前幾世的東方曉而已。

  九世平庸!

  算上前世,整整九世,東方曉都是一個平庸之輩,庸庸碌碌,毫無作為。東方曉從來沒想過,原來自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而且延續了九世。

  “為什麽?為什麽!九世平庸,我東方曉做了九世庸人,難道我就注定是個失敗者,平庸者嗎?不!絕不!”東方曉高聲怒吼。

  泥人也有三分火氣,生性謙和的東方曉,也被這九世的遭遇硬生生的逼出火氣來,“如有來世,我東方曉絕不做庸人!”東方曉撕心裂肺的呐喊,好像要將這九世的頹廢與平庸全部粉碎。

  九世的記憶“轟”地一下在東方曉的腦海中炸裂,瘋狂的侵襲著東方曉的腦海。那刀割般的劇痛讓東方曉不由的悶哼出聲。

  下一刻,東方曉艱難的睜開了自己的雙眼。

  一睜眼,便是另一個世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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