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已經遠遠地落到了地平線一下，隻給遠處的群山留下一道黝黑的剪影。微風拂過，湖面上蕩起層層漣漪，把群山的倒影切割得支離破碎。風吹散了雲，露出鑲滿不計其數的鑽石般星星的夜空來，璀璨，奪目。

　夜涼如水，讓站在湖邊屋頂的梁正勇感到了一絲寒意。

　而他心中，寒意更甚。

　今天這一役，徹底打掉了二三中隊的士氣，甚至包括他自己——白刃戰這種隻存在於歷史和傳說中的戰法，今天活生生地被北寧軍完美演繹了出來。

　他不怪五中隊，在那樣的雷霆一擊下，別說五中隊，臨時政府任何一個中隊都沒有還手之力——這一役讓梁正勇看清楚了臨時政府這些部隊的本質，不過也是一群武裝平民而已！包括他的三中隊！

　想到這裡，梁正勇不禁把目光轉向了南邊，小漁村的上空隱隱有些發亮，看來，北寧軍也沒有休息——他就奇怪了，於濤這樣一個老百姓，怎麽就能在短短幾個月裡打造出一支真正的軍隊?一支在這個時代都敢於白刃衝鋒的軍隊?

　想了半天想不明白，梁正勇伸手搓了搓臉，低下頭看了看村子裡正在忙忙亂亂打包物資、裝車的戰士們。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只有一條路了——撤！撤到經開區！

　從自己的兩個區隊撤回來那一刻起，張雙紅的態度就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之前一直嚷嚷著要堅守到底的二中隊長，現在轉變了論調，反覆強調早點退回去，保存實力，以待決戰。

　這個道理他當然懂，而且在第一時間就聯絡了潰敗的五中隊。要求唐德明把船開到陳家寨接應，可對方不知是被嚇破膽了還是其他什麽原因，一直找各種理由拖延。逼得梁正勇不得不一而再的向希爾頓酒店匯報、請示，大半天的時間就這麽浪費在了協調中。最終雙方商定了午夜十二點在陳家寨匯合。

　整個過程中，張雙紅上躥下跳，讓梁正勇心裡很不舒服。

　他看得出來，張雙紅變了，自打那次返回希爾頓之後，他就徹底變了，變得再不像自己認識的那個老戰友了。

　直覺告訴他，張雙紅那次回去。肯定和江明達成了某些協議，所以才會在整個阿哈水庫的戰役中表現得如此乖張——先是撇開自己，獨力進攻湖心島，搶功的心思表露無遺;等到自己獲得嶽峙的授權後，又是各種陽奉陰違，保存實力。

　最讓梁正勇寒心的是，強攻995高地失利後，一直到北寧軍收復湖心島這段時間裡，他們完全可以從容不迫的撤回經開區——那才是敵前撤退的黃金時間。

　可當自己向希爾頓據理力爭時，張雙紅全然不顧戰場形勢。一味堅持固守待援的觀點，終於把兩個中隊拖入今天這麽極其被動的局面。

　他到底是怎麽啦?

　“梁隊！”一聲呼喚打斷了他的沉思，低頭一看。是他的一個區隊長，“對方派了個人來，想要見你。”

　北寧軍?這個時候找自己有什麽事兒呢?炫耀勝利還是下最後通牒?

　梁正勇沒言聲，跟著區隊長下了樓頂，來到指揮部裡。

　一進門他就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方小天，從前那個飛揚跳脫的少年如今已沉穩了許多，正有一句沒一句的和張雙紅鬥著機鋒。

　“你到了這裡，還想走得掉嗎?”張雙紅雙眼冒火的盯著他。

　“張哥，到現在了還說這話有意思嗎?”方小天無所謂的翻了翻白眼。瞄了一眼進門的梁正勇後又加了句，“再者說了。讓不讓我走，好像也不是你能說了算吧?”

　這下張雙紅的火氣被徹底撩撥起來了。伸手就抽出了腰間的槍。

　“行啦！雙紅，收起來。”梁正勇疲憊的說道——實力不如人，虛聲恐嚇有用嗎?

　說完他扭頭問方小天，“你來幹什麽?”

　燭光下，方小天不緊不慢地掏出一個信封，“我們老大有封信讓我帶給你。”

　梁正勇沒說話，接過來後就著燭光看了起來——信不長，完全是私人的語氣，先是回顧了於濤和他在希爾頓時的感情，然後轉到了現在，於濤表示不願留難他，但希望能和他見面談談。

　信的內容到此為止，雖然沒說如果他不去見面會怎樣，但梁正勇知道，這是於濤開出的一個條件:見面，就放自己走，不見面，就意味著一場苦戰。

　他默默收起了信，環顧了一下屋裡的幾個人，除張雙紅外，其他幾個區隊長臉上滿是焦慮和期待，他知道，他們焦慮的是，該不會還要和北寧軍再打一戰吧?而他們的期待則是順順利利地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心中暗歎了一聲——他剩下的兄弟已經不多了，只要能保住他們的平安，受點委屈也值！

　“行！我跟你去見見於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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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湖心島上。

　於濤背著手，默默地仰望著滿天繁星。

　這條離間計是馮輝的主意，同時也得到了鄧躍進的支持——算計人一向不是於濤的特長。

　“以梁正勇和嶽峙的關系，即使你活捉了他，估計也不能為你所用！”馮輝這句話說的非常中肯，“想要收服梁正勇，必須讓他和嶽峙徹底離心離德！”

　“更關鍵的一點，”鄧躍進則是從另一個方面來勸說他，“我們自己也打不起了，一次白刃衝鋒，陣亡高達十三人！負傷十一人，減員近三分之一！如果想要全殲二三中隊，還得付出多少傷亡?……目前我們該做的，盡量用不流血的方法換取最大的戰果……通過離間梁正勇讓嶽峙團隊加速分崩離析，才是我們最好的選擇！”

　兩個中常委最終說服了於濤，於是有了今晚這次見面。

　湖面傳來了馬達聲，於濤轉過身，眯著眼望向了漁村方向。

　沒多久，小船就抵達了湖心島，星光下，一個高大的身影步履沉重的跨上了岸，目光熠熠的看著於濤。

　於濤腦海裡突然浮現出香港大廈樓頂第一次見到梁正勇的情景來，還是這雙眼睛，還是這樣目光熠熠。

　於濤心中輕歎，但願今晚的談話能讓這條好漢認清形勢，放棄那個沒有希望的獨*裁者。

　“於大哥，我們又見面了。”梁正勇走到他身前，輕喚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些許的哀傷。

　“是啊！又見面了，只是我沒想到是這樣見面，”於濤也滿懷傷感，知道我剛才在想什麽嗎?……我在想香港大廈。”

　“嗐！”梁正勇苦笑著一聲喟歎。

　於濤仰頭看天，“這夜景真美！”

　梁正勇順著他的目光仰頭，沒有說話。

　“還是晚上好，”於濤繼續著，“看不到那些惡心的東西，否則再美的景致也被它們破壞乾淨了。”

　“……”梁正勇依舊沉默，他不知道於濤想表達什麽。

　“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於濤收回目光，直視梁正勇，“到了今天，我們這些幸存者還有多少?三千?五千?還是一萬?兩萬?……人不多啦！何苦再自相殘殺，白白便宜了那些惡心的東西……這大好的河山應該是我們的，而不是它們的！”

　“……我想，嶽老大也是這麽看的。”梁正勇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喃喃的說道——他撒了個謊。

　“不對！”於濤聲音冷了下來，“他心裡的真實想法是，‘這天下是我的！’”

　“……”梁正勇無言以對。

　“正因為他有這個想法，所以才會導致我離開，才會有那麽多的暴動和騷亂，才會有你們八中隊在觀湖山區的暴行！”於濤越說語氣越冷冽，“他沒有把人當人看……在他看來，所有的幸存者，不過是他實現這個目標的工具而已！……包括你！”

　說到這兒，於濤伸手摁在梁正勇的肩上，誠懇地說道，“兄弟，跟我乾吧！我們一起去創造一個新天地！”

　梁正勇心情很激蕩，理智告訴他，於濤說的有道理，但感情卻讓他保持了沉默，良久，他抬起眼，望著於濤說道。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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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必武?”

　油庫辦公樓裡， 馮輝看著手中那張薄薄的紙片，沉吟著。

　職業一欄填著“保險公司業務員”。

　一個保險公司業務員，找自己能有什麽事兒呢?

　“要是每個幸存者都要讓我花時間去談的話，我還能乾其他事兒嗎?”馮輝放下檔案，抬頭對他的秘書說道，“擋掉！準備好昨天我改的那個方案，然後把吳老四請過來。”

　“是！”他的秘書，同時也是他眾多女人之一的王瀟點點頭，轉身出了門。

　大事兒?一個保險公司的業務員能有什麽大事兒?可笑！

　馮輝搓著下巴笑了。

　ps:299章今天重新發布，給書友大大們帶來不便螃蟹深感抱歉！